30. 跨年夜

作品:《渐黄昏

    咔哒两声。


    锁扣重启归位。


    房门敞开的一刹,滚烫的视线接触而来,横冲直撞,搅乱彼此两个人的呼吸。


    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缠绕在一起。


    苏宵直白且赤裸的目光让尘暮有些许的无所适从。但更强烈的,是心口起伏有力的震颤。


    她在打量他,甚至说,在用目光,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描摹他的皮肤,他的脸。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看过自己。


    尘暮抿着下唇瓣,贪婪地享受着片刻的温存,忽然苏宵勾着眼梢低喃了一句,“怪不得,那么像。”


    “什么?”尘暮下意识问。


    苏宵没有要解疑的意思,那点窃喜的笑转瞬即逝,然而蹙起的眉心却又在看见他手腕泛红的青筋时软了下来,音色也柔和几分,“给你的药没吃吗?”


    昨天还只是有几分生病的预兆,今天怎么就到医院来了。


    小葵花明明挺管用的。


    “吃了。”尘暮指骨刮着裤子内兜药包的边缘,面不改色地扯谎。


    “吃了还搞成这样,”苏宵别开眼,一张浸了病色的白脸渗出些许红晕,语气称不上数落倒有那么点撒娇的意味,“以后不许出去打雪仗,下雪了就给我老实待教室,不准瞎跑。”


    尘暮低着头不作声,肩膀抖了一下。


    没得到回应的苏宵回看他,皱起眉,问,“听见没?”


    “我保证。”尘暮学着之前苏宵发誓的样子,伸出了三根修长骨感的手指。


    “你记好了。”


    苏宵阖上眼。


    两个人的气氛又回归到凝结的状态。


    ——


    护士给苏宵吊的是大瓶的葡萄糖,全部输完大概要耗时三小时左右。


    苏宵眯了一觉。


    再醒来,夜就很深了,屋里静悄悄的,空气中仍混着消毒水的药味,却并不苦涩,隐约一点异样的香。


    苏宵半梦半醒间看了眼挂杆上已去大半的输液袋,眼梢随之一转,眉骨耸动,“你怎么没走?”


    “你没让我走。”尘暮貌似也是刚醒的样子,嗓音发沉,话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听上去可怜巴巴。


    苏宵抬抬下颌。


    是,她是没说让他离开,所以他陪她待了近三个小时,她也没说不让他靠近,所以他蹲坐在了她的床沿,手还放在……


    尘暮忙不迭地抬起拉扯被角的掌腹,吸口气,咳了声,“怕你冷。”


    医院空调是开的有点低,但她这会热量过剩,并不觉得冷。


    苏宵没跟他计较这个,掀开被子下床,手去摸找摇铃的按钮,说,“你走吧。”


    “快到点了。”尘暮说。


    苏宵知道,“所以你先走,我等护士……”


    “今天是我生日。”尘暮倏地出声。


    话落地的一刻,苏宵话噎在喉口,瞳孔微扩。


    “我不想一个人。”


    尘暮眨巴着眼,像个耷拉耳朵博主人关注的赖皮小狗,弱弱吐出一句请求,“能陪我,过个生日吗?”


    ……


    很突然的。


    病房里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蜡烛,苏宵翻来翻去,只从包里找出了一块法式小面包一盒酸奶,以及和一根棒棒糖。


    面包和酸奶是剩的早饭,糖是付辛玥塞给她的。


    苏宵用这三样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东西,硬是拼凑出了一个蛋糕的雏形。


    可惜她实在没什么艺术细胞,最后的成品真称不上跟蛋糕有多少关联,捧给尘暮的时候她还有些心虚,支吾地说,“时间紧迫,就只有这个,你要是提前……”


    话到这苏宵顿住。


    就算他提前告诉她,她会精心为他准备礼物,笑着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他们现在,并不是这种关系,可是,苏宵也没办法准确定性他们的关系。


    同学,似乎太过生疏,朋友,却也不太贴切。


    “已经很好了。”少年无法知晓少女的混沌思绪,在她望向他迷蒙复杂的眼神下,他的瞳孔是透明的,尘暮有些颤抖地勾起唇角,“你在,已经很好了。”


    尘暮的这句话让苏宵颅内神经忽然麻了一下,像是烙在她耳边的一块沸石,烫得生疼。


    “闭上眼睛。”


    苏宵绕开话题,看了眼钟表,距离零点还有不到三分钟,她说,“许愿吧。”


    尘暮仍看着她,眼波流转。


    她再次催他,“你把眼睛……”


    咻——嘭!


    话还未落,窗外忽然炸开一朵金色,旋即是接二连三的白昼撞破墨色,寂寥的夜哗然蓬□□来。


    苍白病色的墙也随下坠的金色瀑布而显现暖意。


    “许好了。”尘暮忽然说。


    “嗯?”苏宵慢半拍地从窗前收回视线。


    “我可以把愿望告诉你吗?”尘暮小声。


    “告诉我做什么?”


    “我想告诉你。”


    苏宵没好气地撇嘴,“我又不是圣诞老人,况且说出来就不灵了。”


    “因为只有你能实现。”


    尘暮低眉,眼眸里的期许比连绵的烟火更加绚丽,“如果我把愿望告诉你,你愿意做我的圣诞老人吗?”


    苏宵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这么沉默地对视几秒,在越来越僵持的气氛下尘暮先移开了眼,说,“没关系,你可以拒绝……”


    “是什么。”


    这回换尘暮不说话了。


    “还有两分钟,”苏宵温声提醒,“过了零点,就不是你……”


    “别推开我,”尘暮几乎没有任何空顿地答,“可以不要推开我吗?”


    “就这一个?”


    “这个最重要。”


    ——


    跨年夜过后,是元旦,新年的第一天。


    走出医院,夜里还残留着节日的喧嚣和烟花的味道。


    苏宵其实不是一个有节日情节的人,也没有什么浪漫细胞,对她来说,这些欢庆的日子,如果没有家人的陪伴,就是冷的,冰的,是苦涩的。


    可是今天……


    苏宵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明月,深深吸了口气,凌晨的寒风刮过鼻尖的时候,她抖了一下。


    羽绒帽子忽然吹落,脚步顺势停滞。


    “帮我戴上。”苏宵缩了缩脖子,背对着身后的人,闷声道。


    尘暮傻了两秒,很快照做。


    打算再次退回到距她三步远的时候,被女生扯住衣兜,“我怕黑,能送我回家吗?”


    ……


    医院离苏宵家不算远,公交车只坐三站,走路不到20分钟。


    两个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肩靠肩走过这么长的路了,尘暮故意放慢了脚步,也希望夜能再长一点,让他可以用余光再多临摹一下她的脸。


    不知是不是尘暮窥探的目光太过明显,还是他的步伐太过迟钝,苏宵忽然喊了他一声。


    “到了。”苏宵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


    这里没有白苑巷的高楼林立,也没有繁华都城的气派,楼宇逼仄破旧,是苏宵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她真正的家。


    苏宵不知道怎么去跟尘暮解释,也不想再去用谎言覆盖另一个谎言,就像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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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在黑暗里的积雪,终究抵不过白昼。


    所以她想,如果尘暮现在问,她大概会把所有事情都讲给他听。


    可他什么也没问。


    一如当初他选择无条件相信她,站在她这边一样。


    苏宵吸吸被冻得有些泛红的鼻尖,缩在口袋里的掌心紧了紧,推开防盗门。


    尘暮跟着上了楼梯。


    温存太久,分别的话似乎就会格外难以脱口,苏宵只能假意摸索了几下口袋,故意拖延了一会时间,“怎么找不到钥匙了。”


    “慢慢找,不急。”


    “嗯。”


    苏宵应着,又去翻右边口袋,结果动作一着急左手握得钥匙串甩出来了。


    哐当。


    与硬质地面相碰的一声脆响,正好消掉台阶之上暗处的一声轻嗤。


    苏宵蹲下身捡起钥匙,犹豫两秒侧开肩颈,让出身旁一个空位,问,“要不要进来坐坐?”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代替尘暮回答的,是忽然踏入实现的黑影。


    甘祁风揣着兜从台阶上走向两人,俯视的眼眸黑沉似潭,没有一点光亮。


    苏宵没有搭理,像是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只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动作急切的有些慌乱。


    尘暮扫了眼甘祁风,没什么情绪地收回了目光。


    “呵。”


    甘祁风漫不经心地走近尘暮,在苏宵拉他衣袖的同时附在他耳边冷冷地开口,“你没见过吗,那些照片。”


    苏宵默不作声地握上尘暮的手腕,收紧了力度。


    尘暮腕骨青筋一绷,他看了眼苏宵,双眸却紧紧钉在甘祁风脸上。


    “你拍的?”尘暮冷声。


    “是,”甘祁风大方承认,骄傲的语气像在炫耀什么战利品,“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我也……”


    话音未落,甘祁风就被尘暮一把掐上脖颈,死死箍住双手,压在地上。


    猝不及防,两人厮打在一块。


    “操。”


    甘祁风顺势从墙角勾了个酒瓶,下一秒就要落在尘暮脑袋上,却被他灵巧地躲开,只划伤了额头的一小块。


    瓶子爆裂,碎声一片。


    那些搁浅的回忆又排山倒海地袭来,苏宵跪在地上,嘶喊,“尘暮!别打了!”


    这边拳打不停,苏宵强撑着膝爬起来,想要阻止,却被甩开,撞上扶杆。


    “嘶。”


    苏宵弓着腰喊疼的哑声唤回已经濒临崩溃的理智。


    尘暮松开甘祁风,顾不得擦拭流到眼梢的血渍,


    “没事吧?”尘暮声音抖得厉害,在看见苏宵通红的双眸时就更控制不住了,扶她的手腕也在晃。


    苏宵一声不吭地拽着衣领子把人拽进屋里。


    砰——


    苏宵抵住门,紧紧挨着尘暮,自下而上地仰视他,眼越来越红。


    泪随重力无声地坠落。


    吧嗒吧嗒。


    尘暮心口一阵拧扯的痛,他蹲下来,默不作声地低下头,跟她道歉,恳求,“你别哭,要不我走吧,别哭了。”


    “我答应你。”


    苏宵猛地扎进尘暮怀里,抱住他,膝盖抵着他的膝盖,泣音明显,“我再也不会推开你了。”


    尘暮心倏地剥开一层。


    而后修长匀称的指节一点点攀附少女纤软的背脊,一寸寸贴合她的温度。


    “对不起。”在尘暮回抱她的时候,苏宵的眼泪全埋进他的肩颈,连同那点闷声和颤抖,她再次说,“对不起,我还没有跟你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尘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