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崴了？”盛槐序走到宋赫眠的面前蹲下，想要去看看宋赫眠的脚。


    宋赫眠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眼泪大颗地往下掉。


    盛槐序都不曾看清，那清泪便消失在泥土之中。


    宋赫眠朝着盛槐序相反的方向挪了下脚，没有说话。


    “疼不疼？”盛槐序问。


    “不用你管。”宋赫眠鼻音很重，说话的时候还吸了下鼻子——有些丢人，没带纸。


    盛槐序也不生气，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手帕纸，牌子是宋赫眠平时惯用的。


    宋赫眠不客气，直接从盛槐序的手中拿过来，抽了一张，把剩下的又塞回盛槐序的手里。


    他擦了擦鼻子，没有擤，觉得在盛槐序面前发出那样的声音有些丢人。


    “不用我管？”盛槐序反问一句。


    “嗯。”宋赫眠闷声答应。


    “那我可就走了。”盛槐序说着就要站起身。


    宋赫眠又换了个方向，抱着膝盖，反正就是不看盛槐序。


    嘴里嘟嘟囔囔着：“走呗，我又不是自己不可以。”


    盛槐序气笑了，很想捏一捏宋赫眠软嘟嘟的小脸蛋。手都伸出去了，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好了，宋宋乖，不生气了，我背你回去？”


    谁生气了？宋赫眠生气了吗？


    没有……吧。


    反正宋赫眠是不会承认的。


    盛槐序说完，重新蹲在了宋赫眠的面前，只不过是背对着他。紧接着，盛槐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再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了。”


    宋赫眠哼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其实脚好像也不怎么疼，要是自己走的话，也不是很远。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身体却出卖了他。他扶着石头起来，趴在了盛槐序的背上。


    盛槐序的背很宽，很厚，趴在上面很温暖，也很让人安心。


    宋赫眠把脸贴在盛槐序的背上，没有说话。


    “因为什么不高兴，可以跟我说说吗宋宋？”盛槐序步子迈得很稳，很慢，悠悠地像是背上根本没有人。


    宋赫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摇了摇头。


    “行吧，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不要不开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是没有路，也会有关心宋宋的人为宋宋开辟出一条路。”盛槐序话里有话。


    是吗？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也是宋赫眠之前一贯的风格。


    可车马上就要到山前了，谁能为他开辟出一条路呢？


    宋赫眠换了个方向趴着。


    盛槐序像哄孩子一般，开始给宋赫眠讲故事。


    “有一个小朋友，从小在家里衣食无忧，父母姐姐都对他很好，他呢，也很争气，算是其他人口中常说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这不是很好吗？”宋赫眠插了句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待遇。


    “所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小朋友应该是非常幸福的。可正是因为他的优秀，他要做到的就必须更多。因为一旦其他人接受了一个人的优秀，他哪怕是犯一点点小错就会被扩大化。”


    理确实是这个理，人心是贪婪的，不管对待什么。


    “那后来呢？”宋赫眠忍不住问。


    “后来，他变得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强。强大到不要去顾虑别人眼中的他。宋宋，你也是。”


    “做自己就好。”


    做自己就好……


    宋赫眠无声地重复了这句话。


    **


    盛槐序背着宋赫眠回到房车前时，几个人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各忙各的。


    宋赫眠心里感激，这样他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沈彧跟闫彦支好了一个帐篷，车上还剩一个，宋赫眠现在情绪恢复了，也想到帐篷里去睡一晚——他还没有睡过帐篷呢。


    盛槐序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没问，直接去车上把帐篷拿下来，找了另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开始支帐篷。


    宋赫眠抿着嘴，虽然盛槐序没说，但宋赫眠就是知道，这顶帐篷一定是为他支的。


    宋以诚跟陈致饭也做得差不多了，陈致喊了喊宋以诚，让他看弟弟。


    自己家这个小作精，看谁都没有好脸色的弟弟，正一脸崇拜地看着盛槐序支帐篷，宋以诚甚至觉得，宋赫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真想拿个镜子给亲爱的弟弟照一照呢，唉，宋以诚摇了摇头。


    “你说，能不能……”陈致跟宋以诚一起看着两人，问了一个一半的问题。


    “不能！”宋以诚回答得斩钉截铁，“至少，这事咱们不能主动。如果……”宋以诚又看了盛槐序一眼，“如果他真的喜欢小眠，他该自己出面。”


    陈致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六个人半躺着一起看星星。


    天气极好，漫天星光。


    不知谁开了个头，话题就到了两个年轻小朋友未来的就业上。


    “我啊，你们都知道的，我肯定要追随我们闫老师哇。”这一点，宋赫眠都知道。


    沈彧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以后肯定是要走上老师这条路。而且，有闫彦在前面给他铺路，他就是不想走这条路，都无所谓。


    “宋宋，你已经毕业了哇，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沈彧问。


    做什么？宋赫眠看了宋以诚一眼，做什么，还不是要看宋老头想让他做什么。


    “混吃等死，啃爹啃哥哥。”宋赫眠开了个玩笑。


    宋以诚脸上挂不住，瞪了宋赫眠一眼。宋赫眠朝他吐了吐舌头，宋以诚一定是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其他方面，是宋赫眠跟沈彧听不懂的领域。沈彧让宋赫眠带他去看看宋赫眠的帐篷，宋赫眠也不想坐在这一群老男人堆里，答应了。


    “宋宋你今晚要自己睡帐篷吗？”沈彧发现，宋赫眠的这个帐篷比自己的那一顶还要大上许多。


    “对啊，我还从来没有睡过帐篷呢。”


    “那你不怕啊？当心半夜有陌生人进来哦。”沈彧凑近了宋赫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恰好这时刮起一阵风，将帐篷吹得瑟瑟作响。宋赫眠被吓了一跳，那些早已经不在他脑子里的鬼故事通通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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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接着一个！


    “怎么，怎么可能有陌生人嘛，这附近这么安全。”宋赫眠硬着头皮说，陌生人是肯定没有，他怕的可是鬼啊！


    “嘿嘿，跟你开个玩笑。好了，天不早了，我先去洗漱睡觉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车上洗洗，万一宋宋一个人待在这害怕怎么办？”沈彧笑着说。


    宋赫眠本来是打算跟沈彧一起回去的，但沈彧这样一说，他那种倔驴劲就上来了。他梗着脖子对沈彧说：“我才不怕呢，我在这收拾一下，反正又不能两人一起洗澡。”


    沈彧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谁说不能两人一起洗呢，车上卫生间大得很，只不过咱俩不能一起洗罢了。”


    “沈彧！你个黄小子！”宋赫眠脸红通通的，沈彧却没有什么感觉。听到宋赫眠这样叫自己，哈哈大笑着走出了帐篷。


    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宋以诚给他发消息让他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宋赫眠脸上更红了。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沈彧刚才的话，两个人一起洗……


    脑子里唰的一下就出现了盛槐序的样子。


    宋赫眠拼命把盛槐序从自己的脑子里赶走，还差点滑倒。


    洗完澡后，营地里一片安静。见宋赫眠下车，陈致跟宋以诚回去睡觉。


    透过光，能看到沈彧帐篷里的两个人影，正面对面坐着不知道在玩什么，反正逗沈彧哈哈大笑。


    所以盛槐序去哪了？


    宋赫眠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盛槐序的身影。


    切，车上那么多张床呢，他担心他做什么？


    宋赫眠回了帐篷，刚掀开一角走进去，余光就看见帐篷的充气床上躺着一个人。


    “谁！”不会真的有陌生人进来了吧？


    门口有个小马扎，宋赫眠伸手就拿了起来，准备给这个人一下子。


    他高高举起来，只见这人从床上坐起来，像是刚睡着，眼睛半睁着。


    “宋宋，是我。”


    竟然是盛槐序。


    “你，你怎么在这？”宋赫眠把小马扎放下，心也跟着放下了。


    最起码，是盛槐序比其他陌生人要好。


    “我回不去。”盛槐序说得简单。


    “回不去哪里？”


    “车上。”


    “怎么可能，我刚从车上下来。”车门又没锁，怎么可能回不去？


    “车里面有谁？”盛槐序反问道。


    “我哥哥嫂子啊。”


    盛槐序没说话，双手一摊，“所以你让我怎么回去？”


    呃……这是个道理。


    “但是你也不能在我这啊！”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沈彧跟闫彦的帐篷里？”盛槐序继续反问。


    宋赫眠又被问住了。


    “你，你去哪里跟我没关系，反正不要在我这里就好。”宋赫眠说，从始至终，他都一直站在门口，并没有往里走一步。


    盛槐序看了宋赫眠好一会，眼神有些渗人。


    宋赫眠咽了下口水：“你……你出不出去？”


    盛槐序重新躺了下去：“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宋赫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