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含泪睡着
作品:《夫君总对我愧疚不已》 温少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袖口处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却似有千钧之重,将他牢牢钉住。
他垂眸,那只小手,从他宽大的袖摆下探出,指尖微凉,正轻轻捏着一角衣料。他的手原本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此刻却正好碰上了她的手背。
微凉滑腻,又带着一丝女儿家特有的温软,像上好的凉玉,又像初春新生的花瓣。
温少虞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懂了,这是个小小的、近乎乞求的动作。
不是相府千金南岁莞,而是琼水帮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却会在深夜里偷偷掉眼泪的小丫头,可爱得让他心头发紧,又酸又软。
思绪如潮水倒灌,瞬间将他拉回了四年多前,那时琼水帮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血腥气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人熏得窒息。
南岁莞才十六岁,却镇定得不像话,亲自带着人给受伤的弟兄们包扎伤口,连那些被俘的官兵也未曾慢待,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可独独温少虞看见了,她那双极力维持着平静的眼底,还有眉梢眼尾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惊慌、恐惧与后怕。
待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退下,她走到他跟前,也是这样,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却很执拗。
“小虞,”她哑着嗓子开口,“你,跟我来。”
他一言不发,任由她拉着,进了她的屋子。
“躺下。”她命令道。
他依言躺倒在床榻上。她却忽地转身背对着他,然后猛地朝后一仰,重重地跌进他怀里。
下一刻,她又飞快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将整个脑袋都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像一只受了惊,拼命寻找巢穴的幼兽。
他感觉到胸前的衣襟,迅速地被一片濡湿浸透,滚烫的是她的眼泪。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在她自以为安全的角落里,泄露了出来,委屈又无助。
“我不想的…我不想他们干坏事…我不想包扎那些伤口…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南岁莞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温少虞心上。
“我好恨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可他们是养了我十几年的父兄啊…为什么要信那个闻香教?为什么要带坏大家?我们以前…我们以前明明是扶危济困的啊…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面目全非,像中了毒,发了疯…偏偏,他们还觉得这是对的…”
她死死攥着他的衣襟,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我舍不得…可我又忍不了…小虞…我好恨…我该怎么办…”
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不是任何言语,不是任何道理。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她尽情宣泄的怀抱,一个可以让她确认自己没有错的肯定,一个无声的鼓励。
温少虞伸出手,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怀里的哭声渐渐从哽咽,变成了抽泣,最后彻底消退,她睡着了,在他怀里,睡得沉沉的,眼角还挂着泪。
那一夜,他就那么抱着她,直到天明,翌日,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当他看到她走出房门,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活泼快乐、神采飞扬的模样,他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的小太阳,只是在夜晚耗尽了光芒,需要悄悄缓一缓,到了白天,就又可以照亮所有人了。
思绪抽回,眼前的南岁莞,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女,身影渐渐重合,温少虞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酸楚与温柔填满。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而后,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庭院里沉睡的雪。
“可是想好了,那刀与枪的名姓?”他给了她一个台阶。
南岁莞猛地抬起头。温少虞的眼明亮又澄澈,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眉是挺秀的剑眉,鼻梁高挺如山脊,英气的五官,俊秀得逼人,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无比心安的可靠。
她忽然就笑了,眼底那点残存的脆弱与迷茫,瞬间被一抹赞赏的亮光取代。
真是个…识趣的男人。
“嗯,”她应了一声,松开了他的袖口,很自然地跟上了他的脚步,高挑挺拔的身影走在前面,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雪。
她进了他的屋子,暖意融融。她站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刀名星汉,枪名灿生。”
温少虞的眸光微微一动。“星汉灿烂,若出其里,”他低声念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好名字,有日月星辰,山河苍茫的意境。”
“这名字是我梦里想的,”她轻声说,“梦见山,梦见海。”
可话音刚落,她想到还昏迷着的茯苓,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了个干净,那点笑也变得勉强至极,挂在唇边摇摇欲坠。
她不说话了,屋子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温少虞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他看见了那抹光亮的熄灭,看见了她眼底重新漫上的阴霾。
一如四年前,他在琼水帮的深夜里,看见她强撑着,却满心惊惶的模样。
“娘子面色又白了些,”他开口声音沉稳,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打破了这片死寂,“过来,坐下歇歇吧。”
他率先走到一旁的矮榻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南岁莞顺从地走过去,坐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他的气息温暖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柏木与浅淡药香,像一座坚不可摧的青山。
南岁莞紧绷的神经,就在这沉默的陪伴里,一寸寸地松懈下来,她忽然侧过头,声音低得像梦呓。
“将军…我昨晚其实很害怕,我看到那条狗,就趴在我的床底下…我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腥气。我不明白…茯苓是我最忠心的侍女,她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武艺不差,为何…为何会让一条疯狗,悄无声息地,潜到我的床下?”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那狗的爪子被磨平了,嘴也被毒哑了,可它的尾巴…尾巴上淬了闻香教的毒。若是我没有醒…若是我被它咬上一口,甚至只是被那条尾巴扫到…”
“我是不是就会在这寂静的夜里,悄无声一息地…就这么死了?”她说到最后,尾音已经破碎。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温少虞握住了她的手,下一刻,他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和记忆中,那个安抚着十六岁的她的夜晚,一模一样。
“我知道,”南岁莞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茯苓不是故意的…她为我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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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刀,为我受过伤,这些日子跟着我担惊受怕,又忙着操持丧仪,心力交瘁,才有了疏忽…”
“可是…可是我一闭上眼,就看到那条狗的影子…我放不下,”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得小心翼翼,“将军,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温少虞的眸色深沉如海,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疑则勿用,用则勿疏。”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你既已心生疑窦,便再难用得坦然。”
“可她毕竟…”南岁莞哽咽着,“她毕竟…”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温少虞打断了她,语气却依旧是温柔的,“于君臣是,于主仆亦是。这不是你的错。”
南岁莞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她呜咽出声,像个迷路的孩子:“我不想再看到她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她了…”
“好,”温少虞应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你没有错。”
他捧着她的脸,郑重其事:“害怕是人之常情,迁怒亦是,何况这并非迁怒。茯苓的功我们记着,她的过我们也得认。”
“给我三个月,”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会为她寻一个最好的归宿。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富足,如此可好?”
南岁莞怔怔地看着他,心底那块最沉重、最纠结的石头,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挪开了。她没有错,她可以害怕,可以怨,他懂她。
南岁莞缓缓地,朝他伸出了双手,那是一个全然信赖的,索取拥抱的姿势。
温少虞瞬间领悟,他眸光一柔,左手穿过她的腿弯,右手稳稳托住她的背,只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一个坐着的,密不透风的公主抱。
南岁莞侧身靠在他温暖而坚固的胸膛里,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将头埋在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襟里,哭了个痛快。
许久,哭声渐歇,她才慢慢转过头,视线无意间,落在了他放在自己膝上的左手上,那只手,袖口被特意拉长了许多,几乎要盖住整个手背。
可她还是看见了,那从袖口边缘一直蔓延到手腕之上的,一道浅粉色的狰狞疤痕,侍卫们说说,是那日他让一半的人马救她,自己应付着全村的汉子,左臂被一刀砍得血肉模糊。
她的心猛地一颤,想想仍是后怕,她想起前几日,自己随口抱怨过,说嫁衣繁复,怕是遮不住左臂上那道旧伤疤。
原来…原来他都记着,他怕她看见他手上的新疤会难过,会自责,所以才刻意用袖子遮了起来。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要将方才所有的后怕与冰冷都驱散,南岁莞的心腾腾地化开,酸酸软软。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探入他宽大的袖口缝隙里,一点点向上摸索,然后她触到了那道尚还温热的,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极尽温柔地,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晚冬初春的阳光,恰在此时,从竹帘的缝隙间,一缕一缕地洒落进来,光尘在空气中安静地飞舞,那一刻,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时光都变得缓慢而梦幻。
那一道道白光,像是从窗间长了出来,带着一种神圣而永恒的美,正一点一点看着他们治愈彼此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