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让祖母听到了，走吧。”


    其中较高的姑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刚走没几步，另一位称自己腹痛，让对方先去，自己去趟茅房便跟上。


    对方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良久，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她越盯越觉得发麻，那黑暗好像要将她拉下去。她跑着去找祖母，却因为担心自己的阿姐，路上摔了一跤，爬起来想继续走，腿却被磨破了皮，伤口处，鲜血混着泥沙，隐隐作痛，血已经顺着腿流到地上，拖出一条血痕，触目惊心。


    推开门，祖母却不在，她绝望得崩溃大哭，嘴里喊着祖母。


    洛昕瑶刚好想找王大娘要些治跌打摔伤的药，她拍拍姑娘的肩膀，问：“呃…请问姑娘芳名？”


    “祈昭。”


    “洛昕瑶，发生什么事了？”


    洛昕瑶俯视着祈昭，腿上的伤十分显眼，在黑夜中发出诡异的红色，洛昕瑶皱了皱眉。


    “我阿姐进了地窖，迟迟没有出来，我想来找祖母，可是她不在。”


    “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包扎，感染了就遭了。”


    洛昕瑶拿起油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拿来了一株草，撕碎，清理好伤口后，敷在祈昭的腿上，从衣服上扯下来一块布，将伤口包起来。


    这地方就更没有生气了，要瞪大双眼才能找到寥寥无几的花草。


    “那地窖的事，能否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两人背靠背，坐在油灯前。


    “我被祖母捡到之前就有了，不过，这几年，村里人都说遇鬼，纷纷逃走，现在村里就剩我们一家了。”


    洛昕瑶很想说自己有办法，但……她现在法力尽失，符纸损坏极为严重，残月也不知道去哪了，做不了什么。


    “明天去找些人手来帮忙吧，今晚先离开。”


    “万一到时阿姐…不行，我不能抛下她不管！”


    祈昭很激动，她与祈岁虽不是同一个生母，可祈岁待她如同亲生般。


    洛昕瑶也有些为难，不知怎么劝说眼前这位执拗的姑娘。


    “我可以的，我也会用法术。”祈昭说着，手开始结印，却连一丝火苗也不曾出现，她不信邪，一直尝试，却屡屡失败。


    洛昕瑶语重心长地道：“你…我答应你，会把你阿姐救出来的，但不是现在。”


    “不…之前我明明成功了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行。”祈昭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嘴里一直说。


    “祈昭…”


    “既然你不救，那我就自己去！”


    祈昭跑去地窖，洛昕瑶没有追上去。她回了房，却只看到榻上空荡荡的，她一下慌了神，不等她呼唤小童，一声惨叫从地窖那传出。


    “啊！”


    洛昕瑶冲过去，她的步伐不稳，有些踉跄，只能扶着墙。


    祈昭趴在地上，双手扒拉着地面，面色惨白，抓住她脚踝的，是从黑暗中伸出的一双手，指甲很长，缝里有还未干的鲜血。


    洛昕瑶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祈昭的手，把她拖回来。洛昕瑶拉起祈昭就往外跑，只要跑出去，就得救了，差一点，还差一点……


    刺耳的笑声传入耳中，哒哒哒的脚步声逼近，是王大娘。


    洛昕瑶想跑，却被围剿，他们纷纷现出原形，各各面目狰狞，七窍流血，有的身穿白衣，有的穿红衣，大概是根据衣服颜色来区分等级，风呼呼地吹着，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院内闪出几个影子。


    洛昕瑶忙道：“系统，请将我和祈昭传送回宗门。”


    【好的，宿主大人，正在传送中。】


    再次失败，洛昕瑶心如死灰。


    “完了…这下是不得不死了，老天爷保佑，不要让我死得太惨。”洛昕瑶跪地祈求，她放弃挣扎了，横竖都要死，不如求种舒服点的死法。


    “别放弃啊，这些鬼怕光，只要我能燃起火苗，就还有希望。”祈昭很勇敢，护在洛昕瑶身前，双手结印，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真是没想到，你们那么好骗。”


    王大娘站在门前，身后是几个小鬼，他们架着的，是小童。


    “你们…真是卑鄙！”


    “祖母，我阿姐去哪了？”


    王大娘只是摇摇头，祈昭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祖母。


    “为什么…祖母你告诉我为什么！”


    “修真者都该死，是他们，我们才被逼到这里来，而阿岁不过是为我贡献了力量。”


    王大娘神情激动，她按耐不住自己，身体因为发怒而颤抖。


    看来仙妖大战背后的故事并不简单，她听到过最多的版本便是妖族大肆侵犯仙界领地，仙界被逼无奈只能出战，完全没提到修真者和鬼族，那这老妇说的…


    祈昭有些不相信，瞪大眼睛，嘴里念叨着阿姐，看向洛昕瑶。


    “怎么，不相信祖母？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说着，便拿剑刺过来，洛昕瑶拉着祈昭躲开，老妇人的剑法错落有序，剑如灵蛇般，腾空飞舞，速度很快，完全不像老太太该有的敏捷，几乎没有反应的机会，几剑下来，洛昕瑶身上没有太多伤，倒是力气被用光了。


    “系统，技能再不生效，我真的要死了。”


    没有给洛昕瑶反应时间，一剑刺入胳膊，迅速抽出。洛昕瑶身形不稳，吐出鲜血，衣服上浸满了浓稠的血，伤口紧贴衣服，穿心的痛，让她说不出话。只觉得皮肉如被撕裂般，没有麻，只有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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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头大汗，汗夹杂着血留下，如彼岸花绽放，又如烟花般炸开，没有绚丽多彩，只是红色。


    这一剑无法置她于死地，王大娘想再补刀时，祈昭扑在洛昕瑶身上，这一剑，刺穿了两人。


    “祈昭…你当真为了外人，背叛我们？”


    “你不是祖母！而且阿瑶姐姐才不是外人，如果不是她，我就被鬼杀死了！”


    祈昭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随之而下，她有些不相信，平日慈爱的祖母会变成这样。


    “那你就去陪她！”


    再次用力，祈昭口吐鲜血，血淋到洛昕瑶苍白的脸上，血与头发黏在一起，贴在脸上，到有几分凄惨美。


    “阿瑶姐姐…对不起，我早该听你的，都怪我，你才会死。”


    剑被拔出，祈昭向旁边倒去，握住洛昕瑶的手，她微笑着闭上了双眼，如花到了花期般枯萎……


    “随便找个地方抛尸吧。”


    “那剩下的这个小童呢？”


    “带去地窖。”


    “放……放开他！”


    洛昕瑶硬撑着，捂着伤口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倒，可她硬是站出了一打百的气势。


    “竟然还能站起来？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说着便要再给洛昕瑶一剑，洛昕瑶没有躲，任凭剑刺进身体，向前走去。


    她脑中只有一句话在回荡，“你没死，也死不了”她握住剑柄，强行将剑甩出去，不顾身上被划出刀痕。


    “啧…都给我上！”


    一声令下，众鬼都扑上来，洛昕瑶有气无力，唤出残月，做出战斗姿势，边防御边找寻突破口。


    直到视线完全被遮住……她仍然无法突破，头晕晕沉沉，眼前像相机拍照一黑一白，累到发酸的胳膊，红缨枪上沾满了鲜血，还有未凝固的滴到土里，已分不清是谁的血，红缨枪破烂不堪，上面有发黑的血迹，许久没做保养，竟开始生锈，铁锈味与血腥味直冲脑门，催的洛昕瑶胃里翻江倒海。


    假如命苦是种天赋，那此时此刻的自己天赋异禀，如果在下点小雨，呵呵，那氛围感不用多说。


    天果真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冲刷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大地，冲刷掉洛昕瑶唯一的希望。


    这是积极响应我的政策？大可不必，老天你不开心别光虐我啊。雨露均沾一下不好吗？


    这雨虽小，但甚急，若是小的伤口便不觉得什么，洛昕瑶此时已是体无完肤，上天不会眷顾她，雨滴打在每一处伤口，好歹带走了灼伤感，头发贴在脸上，发尾滴着水珠，袖口积了水，手腕上的伤疤泡在里面，血珠滴下。


    雨中传来抽泣声，那双攥着残月的手狠狠颤了颤，哐当一声，残月掉落在地上，带着希望埋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