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秋拉了洛如霜的手：“怎么还不走？”


    “等你的眼珠子可以从洛轻云身上收回来呀。”洛如霜气道，她甩开苏千秋的手，披帛扫过地上零落的枯枝败叶。


    苏千秋不知洛如霜什么时候说话都这么火气冲天了。他不由得怔怔望着轻云那个逐渐隐入晨雾的纤细身影。曾经需要他挡在身后的洛轻云，如今竟能独当一面与各派仙门头领谈笑风生。曾经只想为他采药的洛轻云，如今将药卖给了天下人。她那记忆里总是低垂的眉眼舒展开来，恍若经年蒙尘的明珠乍现光华。而身侧熟悉的蔷薇香气洛如霜此刻却让他陌生，那朵总在月下为他绽放的解语花，不知何时生出了扎人的尖刺，似乎总是在找茬，发脾气。


    “胡闹也要看时辰。”苏千秋短暂恍惚之后他想起了自己来这里是干正经事的，不是来儿女情长的，他于是攥住洛如霜的手腕就往林中疾步而去。洛如霜挣扎了几下，但是苏千秋很霸道地没有让她挣脱开。洛如霜满足了，她觉得千秋哥哥还是宠着她的，但是她又恍惚觉得，掌心相贴处传来苏千秋腕上可怕的凉意。她一边踉跄走在苏千秋身边，一边觉得千秋哥哥似乎有点变了，她和他十指紧扣的姿势还如往昔，却再寻不着当年共赏灯火的温存。


    萧寒舟倚着大树目送众人远去，掌心的碧绿瓶还残留着那可爱女子的体温。他摩挲着瓶身上的光滑质地，忽而轻笑出声：“洛轻云，洛轻云，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轻云拽着闻临渊的衣袖穿过曲折回廊，暮春的鲜花香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东园山人正坐在画桌子前。


    “东园山人你的山庄中是否有一个青衣女仆？那个女仆在哪里？请让我见见她。”轻云问。


    “哦……是青鳞吗？之前我还见她往‘别有洞天’送过檀香……”东园山人沉默片刻拿起一支画笔，画笔的颜料在光下泛起冷光。


    轻云低头看山人面前的画，这个画像上的人更清晰了，就是无烟夫人隐秘房间里挂的那副画像上的女子，神情样貌都一样。


    轻云判断，这个青鳞，应该就是山人喜欢的女人，也是无烟夫人凝视着的画像上的那个女人，应该也是无烟夫人身边的那个侍女。


    那么，这山人和无烟夫人有什么关系呢？无烟夫人和她的侍女又是什么关系呢？


    轻云正在思索着，西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花园中也突然出现了骚乱。


    “杀人了，杀人了，青鳞被杀死了，在侍女院子中。”花丛中踉跄奔出个青衫小厮，襟前染着可怕血迹，他指着身后被雾笼罩的院子颤声道。


    轻云与闻临渊跟在东园山人身后跑到侍女院中，果然发现地面上有一个面容装扮着花粉的青衣女子躺在血泊中。


    轻云正要伸手检查尸体，忽听到墙头传来振翅声，轻云抬头，发现美丽的蝶翼在光华中舒展，闪光的蝶粉簌簌落在青砖上，原来墙头站立着一个带翅膀的面上也涂着善良花粉的女人。那女人全身缠绕着半透明的腐烂尸衣般的衣服，那尸衣在风中如虫褪下的蜕般轻轻颤动，异香混着腐烂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人扑腾着翅膀往远处飞走了。她抖落开翅膀纹路时，暗红裙子下露出半截青紫色的脚踝，那可怕的脚趾蜷曲如虫肢倒钩。


    “是蝶鬼！各位仙师，你们说的没错，蝶鬼果然在我的山庄里！”东园山人跳上墙头对赶来的各仙门中人喊道。他手指向远处剧烈颤抖着，仿佛被蜂针刺中指尖。


    “等一下，别去！”轻云感觉到山人的不正常，于是对周围各大仙门的人呼唤。


    “发现蝶鬼了，发现蝶鬼了。”众仙师完全看不上轻云，毕竟轻云只是一个装扮穷酸的混进来卖药的。


    他们想要建功立业的心迫切，于是纷纷呼喊着御剑飞行往女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了。剑映着雾气划出数道寒芒，掐诀时带起的灵气震落满树花朵。


    “快，快，各大仙门的人中计了，他们会中这些妖怪的圈套。跟过去，但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我们要看明白这些妖物到底在背后搞什么。”看到众人纷纷着急的跑远了，轻云也跳上了闻临渊的背对闻临渊道。她指尖不自觉攥紧对方玄色衣领，袖中藏着的银铃铛贴着他的后颈发出细碎清响。


    闻临渊背着她如魅影一般快速地在花园中穿梭。


    没过一会儿，众仙师都追随着蝶鬼来到了山庄隐秘处的一个山林中。此处山石皆呈暗红色，嶙峋怪石间生着无数血藤，藤蔓上鼓起鸡蛋大小的瘤状物，随呼吸节奏明灭着幽绿的光。这里的花开的也比外面还要艳丽，艳丽得有些让人心惊。碗口大的花吞吐着紫雾，如同食人花瓣般垂落黏稠汁液，连花蕊都长着细密尖齿。远处还传来类似婴儿啼哭的虫鸣，每声都精准刺入人们的心弦。有的不怎么厉害的仙门在这里就陷入了泥潭，他们的门派衣服被食人花的花蕊割破，拿着剑不耐烦地在与这些食人花战斗。


    轻云和闻临渊躲过了这些可怕的花藤，进入一片幽暗的树林。树林密不透风，天色也越来越暗，然而蝶鬼却不见踪迹。脚下腐叶间忽然窜出拇指粗的百足虫，闻临渊抬脚碾碎时爆开的浆液竟带着腐臭味，沾在靴底滋滋冒着青烟。


    月亮升起的时候，忽然树上的树叶一阵哗啦啦的响，轻云抬头发现树枝上站立着的是一个个全身怪异的长着翅膀，裹着烂布的人。从那烂布间露出来的脸上瞪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而比血红眼睛更可怕的是在月光下倒映着的发出白光的尖牙。这些人在微微的颤抖着，伴随着他们轻微的喉鸣声，他们的尖牙上缓缓滴落了可怕的的血水。


    蝶鬼！


    这些人平常变成女人衣冠楚楚地走在街上，偷偷打量着人们的情况，发现哪家有小孩要出生了就伺机行动。


    这些蝶鬼就是传说中邪恶的仙师用七星秘图以蝴蝶和人的尸体炼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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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的妖怪。他们背上的翅膀就是偷了蝴蝶的魄以后在人尸体上长出来的东西。


    轻云一边分析着，一边偷偷拿出包里最近研发出来的对付妖怪的毒药。月光透过古槐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她攥着药的手指节发白，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药粉不知道能否有用，但是如果无用，她也无路可逃了。因为那就说明这些蝶鬼不是妖怪，是人假扮的，而且是道法高深的仙师假扮的。


    轻云紧张得有些出汗时，她听到了身边也有一阵沉沉的风声。


    是闻临渊手上武器的怒吼声。那声音像是某种金属在震颤，又似龙吟虎啸，震得她耳膜发胀。转头望去，只见闻临渊的玄铁重剑承影剑正在剑鞘中嗡鸣，剑柄上的冰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轻云回头看到了身边的闻临渊眼神凌厉。


    看来闻临渊也感觉到了此地的凶险。


    轻云回头的瞬间，蝶鬼已经跳了下来，轻云看到闻临渊闪身跃了过去主动迎战那些妖怪。蝶鬼的黑影裹挟着磷火从天而降，它们的翅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在闻临渊与蝶鬼战斗的时候，轻云也在一旁使用着药粉。淡金色的药雾在空中织成细密的网，可触及蝶鬼时如沙粒般从那些怪物身上簌簌落下，在地上积成小小的堆。


    但是蝶鬼的战斗力却越战越猛，所以轻云推断出显然这些不是妖怪，而是真的是仙师假扮的。它们闪避的步法分明是八卦的方位变换，攻击时带起的罡风里竟夹杂着真气。


    轻云觉得这一切都符合她的推测，一切都是有人来策划吸引他们来的，不过那个幕后黑手比她想象的要更厉害。


    “夫君，这些蝶鬼都是以这棵大槐树作为根据地摆出阵型变换攻击，只有毁掉这棵大槐树，才能毁掉他们的老巢！”轻云对闻临渊喊道。


    轻云被蝶鬼围攻着的时候，闻临渊听到了轻云的话退下来到轻云身边。他背后的粗布黑色披风已被划出十几道裂口。


    也是，闻临渊也发现中了计谋。他自己不要紧，但是他还要忙着保护轻云，避免轻云会受伤。


    闻临渊看了看轻云，俯身半蹲在她的身边。他乌发如瀑垂落肩头，发梢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这个向来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脊背微弓，像一张随时会崩断的弓。


    他是要背着我逃离这里？轻云望着他后颈处那道新添的伤痕，那应该是刚才那些扮作蝶鬼的仙师的带毒的武器留下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轻云来不及多想，俯身跳在了闻临渊身上。闻临渊起身在蝶鬼跃过来之时的一瞬间，背着轻云跃向了远方。闻临渊起身在恐怖的蝶鬼跃过来之时的一瞬间，背着轻云跃向了远方。他们身后传来大树爆裂的脆响，整座枯败的大槐树在闻临渊离开前的奋力一踢下轰然倒塌，扬起的烟尘中隐约可见点点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