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纱拂过她布满皱纹的脸，此时的她比宴会上见到的那时又要苍老许多。


    “你，老家伙，果然是你，你为什么要化妆成我师兄东园山人在这里骗我？”桐尘突然发狠般将剑尖抵住对方心口问。


    “孩子，我知道我做错了。当年我中年落魄之时偶然得到了一张七星秘图，我知道这是一个可以让人修炼出强大法术的宝贝，但是我那时年岁已经到中年，自己资质也平庸，我为了实现自己没有实现的愿望让你修炼七星秘图，哪怕是后来让你的身体得到反噬也没有收手，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的意难平和贪恋。我自己因为无能将所有抱负放在你的身上，我控制了你的身体，让修炼出强大身体的你为我所用，其实是将你当做了我的傀儡。但是那个时候的我不能明白这点，我还是为了你好，想要打拼下一个庞大的仙府，过上以前我梦寐以求的日子。后来我们真的有了桐花半亩仙府，但是我却发现你变了。你变得不再容易快乐，甚至开始恨我，因为你将自己修炼成为了一个怪物，即使强大，也只能作为我的辅佐生活在我的暗影之下，你得不到正常的生活。后来你好不容易恋爱了，生下的孩子却还是怪物，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婴孩，你彻底崩溃了，从此就开始报复我，报复整个桐花半亩仙府还有盈州。从此你开始在盈州设局，将仙师用吃婴孩怪物的引诱引来到这东园来给你的孩子吸取精气和血肉。我为了弥补你的过错，我自己化妆成你师兄的样子来为你善后。其实，正如洛轻云姑娘说的一样，你用蝶鬼抓来的婴孩，我都将他们救了下来养在了花园深处，我的那些仆人们有时会化妆成蝴蝶仙子的样子去照顾他们，他们长大到一定年龄，我就会化妆成得道仙人找到他们的家人，想办法将他们送还给他们自己的父母。同时，我为了保护你，装作被藤蔓抓到了这里，其实在通过藤蔓给你的孩子输送精气，也想要让他逐渐长大，我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在满足你的一些报复的同时，也想要保护你，让你不要错得太深，不要失去生命，不要失去重新开始的机会……”无烟夫人颤颤巍巍地说着。


    “你说的好听，你这么多年来都是说得好听，你有真的在为我好吗？你全都是为了不要让事情搞砸，不要让各大仙门的人发现你其实是在利用女儿修炼七星秘图的邪恶仙师罢了，你害怕世人发现你无烟夫人表面出尘脱俗，其实背后全是为了个人私欲，深陷财富和名利的追逐中不可自拔罢了！”桐尘愤恨地鄙视道。


    “你说得没错，我发现了自己已经品尝到了追逐名利财富的恶果，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孩子你却不应该再错下去了！”无烟夫人说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剩下精气输送往了婴孩怪物那边，看到怪物婴孩由大变小，又重新变成一个粉团团的可爱婴孩，这才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缠绕在她手腕上的藤蔓花茎寸寸断裂，化作荧光消散在缭乱的风中。


    “你活该！”桐尘嘴硬道，手中的剑却无力地当啷落地。


    “我真的活该，我其实自己一直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是一个人告诉了我你在做的报复我的事情，他说你恨我，也在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报复我，他不忍心你再这么痛苦下去了，他来找我商量，和我一起想到了这个救你和救盈州还有救你孩子的办法。他一直在暗处，以世外之人的方式默默保护你，关心你，他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无烟夫人气喘吁吁说着看向不远处，她唇角溢出的黑血染红了胸前。远处传来藤蔓窸窣声，仿佛有谁在暗处想要出来。


    “你……你说的不会是……”桐尘大惊，她意识到了母亲说的是谁。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她藏身在东园时总在她深夜修炼时悄然放在石桌上的绿豆点心，每年生辰准时出现在窗台的桐花枝，还有那次走火入魔时突然出现的续命真气……


    “是的，他就是真正的东园山人。东园山人一直在默默爱你，当年你们是师兄妹的时候他就喜欢你，后来你爱上了一个好看的男人，还生下了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那个好看的男人也离开了你，但是东园山人却没有将视线离开你。你从感觉自己不会获得平常人的幸福生活后就开始生活在仇恨中，每天郁郁寡欢只是想要复仇。你找到了居住在盈州附近这个庄园的师兄，你骗他，以在这个山庄修炼为由利用他这里的山庄来修建自己的魔窟，你以为他傻，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他废物到被你利用，其实他才是一直在注视你，一直在用藤蔓供养你的那个人。你出来吧，东园山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旁边保护着桐尘，确保她不被人伤害。我每次将你击昏代替你的时候，其实你后来都来到了现场默默守护桐尘不是吗？”无烟夫人继续虚弱道。


    话音未落，旁边古槐树上的藤蔓突然簌簌抖动，抖落一地残叶。


    一个中年男人从树后草丛中走出来，那人面色局促，似乎不想自己多年的隐秘的爱慕暴露在这么多仙门众人面前。他粗布衣襟上还沾着潦草的树叶和草叶，腰间别着的木工刻刀泛着温润包浆。


    “真的是你，师兄，母亲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桐尘颤抖着问。夜风吹起她鬓角白发，恍惚又是二十年前那个蹲在花园旁数蝴蝶的少女。


    “师妹，我一直都不帅也修炼升级不力，我唯一的爱好就是机关术和种植园林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和你母亲都是天资非凡的人物，我原本只是想好好守护你就好了，我不敢奢求……只是努力地修建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花园和迷宫，期待你这个蝴蝶落到我的花园……”东园山人深沉道。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支珍藏二十年的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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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刻刀。这刻刀还是二十年前一个少女安慰木讷的他时送的。


    少女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师兄，你修炼不成，但是机关做得好啊，我看你在这方面必有所成！不必自卑，每个人必有自己的路要前行！”


    少女的话似乎打开了他心里锁住的那个陈旧的机关，从此以后他就专心做机关，一直做了二十年，直到他终于开始有机会做一个可以帮助那少女的大大的机关，那个少女还真的化作了蝴蝶来到了他的机关花园。那是一种美丽的尾翼是凤凰一般的蝴蝶……


    “别说了，师兄，以前是我……是我眼瞎……”桐尘桐尘害羞地别过脸，泪水却涌了出来。


    “……咳咳，孩子，我就是害怕你的报复连累伤害了最爱你的东园山人才每次将其击昏替换他来赎罪，不然，一直都是他来为你收拾，也太可怜了……我，咳咳……”无烟夫人无力地蜷缩起来道。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桐尘丢下了剑将无烟夫人抱在了怀里。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记忆中永远高高在上的母亲竟轻得像片枯叶。


    “孩子，我将你交到了东园山人手里，就是想让你知道其实这个世界一直对你不薄，只是你的眼睛被自己的执念所困看不到罢了。放下吧，放下对我的恨，带上孩子和他一起生活，原谅我……”无烟夫人颤颤巍巍倒在地上。


    “母亲，母亲，你醒醒呀，母亲！！！！我的母亲怎么了？”桐尘抱着无烟夫人向轻云求助。


    “我不是说了吗，她为了给你的婴孩解毒，已经使用了自己全部的精气，现在她已经精气耗竭，并且身中剧毒。从你的母亲将你们二人建立的仙门称之为桐花半亩知道，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认为当时和小时候的你在山上的那个半亩桐花的小院子的无忧生活才是最美好的日子，但是人总是要追求远远不属于自己能力范围的东西，追逐了之后才知道最宝贵的东西早已经逝去，那个时候人们也是无能为力。强大如无烟夫人，也只能在深夜时分看着挂在墙上的你和你怀里的孩子叹气和落泪，哎，可悲可叹……”轻云叹道。她腕间的银铃轻轻摇晃，仿佛也在为这个迟来的真相叹息。


    各大仙门中一些有所感怀的女仙师已经偷偷地开始啜泣了。天色暗了，各个阴影里一片感怀命运的呜咽声。


    的确，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再冷静智慧的人都有被执念欺骗的时候，等到意识到的时候，时光已经匆匆，珍贵的东西早已经一去不复返。还好，无烟夫人在晚年意识到了这点，她不愿意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所以拼尽全力也要救下女儿的孩子还有一直守护女儿的东园山人。


    “你们快救救她，快给我娘解毒呀！”桐尘眼睛红了，哑着嗓子对轻云道。她发间的毒蛇簪不知何时滑落，发丝披散如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