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芯在沉默中燃烧着，将闻临渊的影子投在雕花屏风上，像座忽然凝固的山。轻云盯着案头晃动的烛影，指尖把闻临渊的衣服衣角揉出细密的褶子。她原以为会等来嘲笑，或是惯常的调笑，却没料到他会沉默得如此久，像黑夜一般静默，像湖底的巨石一般稳重。


    轻云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别人也许根本不在意她过得是否很惨，也许他早已看穿她的真实目的。


    没想到闻临渊一句斩钉截铁的话传到她耳边。


    “嗯，让你靠。”


    轻云惊讶回头，发现闻临渊正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抬眼时，轻云正看见他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琥珀色瞳仁深处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潮，像无念湖上的春冰在一层一层碎裂。


    她慌忙转头，却在余光里瞥见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她发现，那个总挂着戏谑笑的人，此刻脸上竟有着认真的线条。风卷着花瓣掠过窗棂，有片恰好粘在他肩头，像雪落沉静的湖面，无端给他郑重的神色添了几分柔情。


    轻云没有看清闻临渊脸上的表情，因为她很快就心虚地回头了。


    她觉得闻临渊的表情里有平常很难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


    是什么呢？是认真，是坚定，是隐藏在他轻佻语气中的庄重。


    轻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琢磨闻临渊的想法的好，毕竟她自己的脑子不如这家伙。


    试图想象老虎有情是兔子的悲剧根源，所以轻云努力地摇了摇头。


    “这场婚姻毕竟是我的一厢情愿，毕竟我在家门兴盛时那样对你，那样拒绝你，让你在各大仙门面前出丑。然而我却在走投无路时不要脸来找你，还试图求你娶我。你要是讨厌我了，完全可以和我保持距离，和我保持有名无实的关系，等我可以自力门户了，我就不打扰你出去自谋……”


    轻云话还没有说完，唇间忽然落上灼热的吻。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被闻临渊手臂抱紧了，她想要逃离怀抱，闻临渊的掌心却紧扣在她后腰，他热烈地吻着她，在她唇舌间求索，似乎想要将她所有的逃避和不安吸吮干净，他的指腹隔着流霞锦缎在她腰上摩挲，能触到她脊椎骨的轻颤。


    “要名也要实……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包括我自己。随时……”


    闻临渊放开了轻云的唇，他的声音从轻云娇羞的头顶落下，那一字一句震得她耳骨发麻。


    轻云一时间被闻临渊盯得面红耳赤。她也感觉自己唇有些发烫，闻临渊呼吸拂过她额角碎发时，轻云看见屏风上两人交叠的影子，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烛火忽然被风卷得歪斜，将他眼底的认真映得格外清晰。


    她莫名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但又很心虚地很想逃开。


    “谢……谢谢了。其实我想要的……也，也不用太多。我，就满清心寡欲的。”轻云吓得吞吞吐吐了，她的道谢混着喘息，像片被揉皱的花，在他掌心轻轻颤抖。


    她觉得自己笑的很勉强，于是非常怂地弯腰从闻临渊的怀抱里溜了出去。


    嗷~~~~


    轻云在内心嘶吼了一番。


    她满头冷汗的重新坐在了桌子另一旁，假装专心看自己的秘籍。


    “呵呵，清心寡欲？你就装吧，小轻云，看你能装到几时。谁不知道轻云你的野心呐？”


    闻临渊鄙视地看了轻云一眼。烛火摇曳着，照耀着他目光灼灼，盯着她的目光像团不会熄灭的火。


    很快到了傍晚，二人走出客栈房间来到大街上。


    风裹着青草香掠过房檐，轻云的胭色薄烟纱裙被吹得如花蕊翻涌。闻临渊的掌心紧扣在她腰后，指腹隔着三层料子仍能触到她身上的娇小。


    闻临渊将轻云拽入了自己温暖的怀里。


    “我为小轻云挡风。”闻临渊低头浅笑。


    他低头时，看见她耳尖红得比裙上的花还要艳，发间嵌着的月光般的宝石珠子随着步伐轻晃，在面颊投下细碎的银斑。


    轻云默默脸红，被闻临渊搂抱着来到醉仙楼。


    醉仙楼的朱漆大门洞开，席间喧哗声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各仙门中人看到轻云与闻临渊的到来立刻安静了下来。


    “雪夜墟君上及夫人到了。”


    当轻云踏过门槛的刹那，整座楼的烛火似乎都暗了三分。


    只见她裙子上若隐若显的纹理在光影里流动，丝绦纷飞时使她恰似踩着霞光而来的仙女。袖摆掠过屏风时，二楼雅座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修士失手碰翻酒盏，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流淌，在青砖上画出道蜿蜒的光痕。


    “那个女人就是洛轻云吗？传闻中洛家毫无存在感的大小姐，爹不疼，娘不爱的那个。”


    “本来说这女子是被父母在家门大难那天被当包袱丢掉的，结果她忽然情急之下跑去投靠之前向他求婚她看不不上的坠入魔道的雪夜墟，现在雪夜墟改邪归正，那闻临渊看起来也很不错，所以闻临渊似乎是被她捡了一个大便宜。”


    “听说这雪夜墟君上被她救好了，而且还救好以后短短几天内平定了反叛坠魔的各大山主，看来那个坠魔的荒芜国度雪夜墟要东山再起了。”


    “便宜那个洛轻云了。”


    “不过我听说这女子也不简单，之前盈州无烟夫人的七星秘图就是被她夺去的。”


    “这么说来这天下仙门的格局全因为雪夜墟东山再起而重新洗牌了？”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闭嘴吧！”


    “夫人君上百年好合呀！”


    轻云听见席间窃语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关于“洛家弃女”“魔道中人”的议论，此刻都化作了倒茶声里的惊叹。她垂眸望着自己映在酒盏上的倒影，胭色纱衣衬得肌肤胜雪，眉头即使蹙着也美得惊心。


    轻云竭力保持一脸淡定的微笑和闻临渊演戏，只见她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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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春水地看着注视着她的闻临渊，一步一清波，一转一流盼，走着的时候宛若晚霞烟云一般流淌，各大仙门的人看着纤腰微步地行走在酒楼众人间的她，不由得为眼前的艳光四射惊呆了。


    在轻云的不经意的视线中，她看到了洛如霜和苏千秋脸上的阴沉神色。立柱投下的阴影里，洛如霜的指尖几乎要将绣着洛花的丝绦绞碎。那抹胭红在她掌心皱成斑驳的一团。苏千秋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的指节泛着青白，像覆了层初雪。


    轻云不由得再次看向了闻临渊。这家伙买给她的漂亮裙子，居然就是为了这个时刻吗？这繁复的讨厌的裙子居然真的有用了。


    这家伙原来一直都想在这种时候来炫耀自己的妻子吗？一直都想要打脸那些曾经嘲笑他和洛轻云的人吗？他真是一个虚荣浮夸的家伙，还真是庸俗呢。


    不过洛轻云在心里承认，闻临渊这个人仿佛总是能让她刮目相看，似乎也总是能察觉自己的内心，也能感到自己在他心里似乎真的蛮重要的。


    闻临渊不由得靠向轻云越来越近，努力地让自己整个人笼罩在轻云身上的如同幽谷野花一般的芬芳中，他听到周围人们的议论，议论声像无念湖上的碎冰，叮叮咚咚撞进耳中。他脸上保持着淡定，身子端得如玉树临风。但是心中早已爽得起飞。他的指尖轻轻扣住轻云的腰肢，指腹摩挲着她裙上云纱的纹路，他明白自己心中的愉悦，完全不介意那些杂音，低头时，他所有狂喜都敛进了眼底的温柔，像把燎原的火，只燃烧给最喜欢的轻云。


    “我和轻云的婚礼，这就算是小小的补办了一次吧，今后我会给你更加盛大的。”闻临渊在轻云耳边说着，轻云身上那清雅的淡淡香味让他感觉沉醉。


    轻云又是一呆，脸红着愣愣地看着闻临渊。原来闻临渊用尽心机只是为了这个吗？只是为了补办婚礼？轻云的耳尖红得比裙上的花还要艳。闻临渊望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忽然觉得喉间发紧，她此刻的呆愣，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妆容都更动人，像块未经人发掘的寒玉，在他掌心渐渐捂出了温度。


    “我的小轻云怎么能受委屈？我就是要让以前嘲笑我的小轻云的人好好的看看我的小轻云有多么的幸福。我的小轻云嘴里说着不要，心里不知道怎么美的呢。”闻临渊凝视着轻云在心里说着，这些话他当然不能在轻云面前暴露出来，不然岂不是会暴露他就是一直喜欢她，破坏他玩世不恭想要玩弄她利用她的伪装，破坏他潜伏在她身边替她除掉身后利用她的人的计划了。


    闻临渊拉着轻云的手来到酒席中央，特意让苏千秋洛如霜萧寒舟等人仔仔细细地看到她幸福的样子。


    酒香四溢，杯盏不停，所有的仙门中人都在开怀畅饮。


    从醉仙楼高大的轩窗看过去，月亮高悬在天空。它虽然静默不语，但是那明亮的光辉照散了所有的乌云，似乎是为闻临渊与轻云的春风得意而不管不顾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