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临渊看着轻云和自己肩头的白光，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轻云救下自己时在万鬼林的树洞里和自己初次度过的夜晚，那时他们也是这样坐着，听着外面脚步声乱窜，光从树洞上打下来，也是这样洒下白色的斑点，好像落在彼此肩头的春夜的雨。


    “靠过来。”


    闻临渊看着离他坐得远远的轻云，轻云一脸倦怠的样子，甚至眼底泛着青黑。闻临渊向她示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用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这样的命令倒是出乎意料地没有套路。轻云觉得，要是她靠在恐怖的闻临渊的肩膀睡觉，一觉醒来之后，她的脖子若是没出问题，精神一定会先出问题。毕竟他可是随时想要用能否扑倒来检测她的真心呀。


    “不用了，我还要炼药，我先炼药罢。”轻云打起精神对闻临渊解释。夜风拂过她鬓边碎发，遮挡着她脸上的一抹羞涩。


    “这么晚了，赶了一天路了还炼药？”他斜倚在古树虬枝上，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流水般的暗纹，眉峰微蹙间透着几分不悦。


    “这些药都是我一天一天花费灵草灵符炼出来的，每一步都是进阶，每一个进阶都得按流程来，今日到了今日的流程，要是不炼药就会前功尽弃了。要是前功尽弃了，我的夫君的身体怎么办？”轻云说着还对着闻临渊一阵心虚的矫柔的笑。


    笑容中有可惜，有不舍，还有那么一丝应付他的俏皮。


    闻临渊看着轻云的脸在他面前笑得越发生动了，不由得心中一荡。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混着药草清苦，丝丝缕缕缠绕在他鼻尖，竟比月下盛放的毒花毒草还要惑人。


    这小女子在他身边越来越自得了，渐渐暴露了她小女孩的顽皮。


    “可爱。”


    闻临渊说着就上前摸了摸轻云的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少女本能地缩了缩脖颈。他修长手指穿过她的柔软长发，将一支不知何时沾在她发间的枯叶轻轻取下。


    “好吧，我的小轻云真的很关心自己的夫君。刚好我也有些冷，不如我抱着你，你在我怀里炼药。”闻临渊低笑出声，话音未落便已俯身，薄唇擦过她光洁额头时，垂落的发丝与她的发丝纠缠成一体，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


    这是什么神转折？轻云愣住了。她僵在原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连手中药草袋滚落草丛都浑然不觉。夜露沾湿的草叶贴上她裸露的脚踝，凉意顺着脊椎直窜后颈。


    闻临渊只是笑着亲了轻云额头就起身放过她了。


    刚才突然被魔头般的闻临渊亲了额头的轻云感觉是震撼的。额间残留的温热触感如同烙铁，烫得她三魂七魄都要飞出天灵盖。


    “要是在闻临渊的怀里炼药，我可能先把自己炼成了药。”轻云在心里想着。


    “我还是先睡吧，我就躺在这里。”轻云僵硬地笑着，默默转身收拾，不知道自己白玉般的耳垂已然红得滴血。她胡乱将药材塞回锦囊，吹灭的火烛余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绵软的灰白痕迹。


    “你不担心炼药流程中断了吗？”闻临渊突然逼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他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她身侧，玄色广袖如夜幕将她笼罩，衣襟上的纹理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不担心，明日再炼也是一样的。”轻云云淡风轻地又假笑了一下，还顺势裹紧身上素纱披风。草叶的露水沁透布料贴上脊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倒真显出几分弱不胜衣的娇态。


    “很好，该休息就该休息，我的小轻云柔弱着呢。不知道这一天天的那么辛苦做什么？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在露天席地对你怎么样。”闻临渊再次摸了摸轻云假笑的脸，满足地躺在了轻云身边。


    咳咳！


    轻云在黑暗中尴尬地咳了一声。喉间泛起的痒意不知是夜露寒凉所致，还是被那人身上压迫感十足的暗香呛到。她悄悄往古树方向挪了半寸，却不料压断的枯枝发出清脆声响。


    四周到处都没有光亮，夜空似乎离得很近，又似乎离得很远。银河如练横亘天穹，星子像是被顽童打翻的琉璃盏，零落散在墨玉盘上。隐隐约约的似乎能看见这里一颗星，那里一颗星，以至于轻云躺在树边远远看过去，觉得天空有一种澄明的美。


    这还是轻云第一次在旷野中睡觉，还和一个她觉得可怕的男人躺在一起。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与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交织，却盖不住身侧人均匀的呼吸。


    轻云看了一会天空之后又闭上眼睛想事情，她翻开面板查看自己的各个数值的变化，自己的灵草面板里数目果然是增加了，她关闭灵草，看着自己获得的线索。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猎妖的事和今日得到的线索，于是她翻来覆去地觉得有些睡不着。


    她数着第一百零八颗星辰时，忽然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这时她听到闻临渊翻了一个身靠近在她耳边说话了。他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低沉的嗓音裹着夜露的潮湿：“没有月亮的时候该干什么？不是睡觉，而是看星星。小轻云也和我一样完全不想睡觉只想看星星吗？”


    “看星星？”轻云实在是佩服闻临渊有这么好的兴致。


    “……夫君这里是鬼门，我们来猎妖。鬼不知道在哪里，也许就藏在附近。今天晚上我们找不到住处，只能随便地睡在大树边。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看星星。”轻云沉默了一会道。


    “小轻云，能看星星的时候为什么不看星星？要知道我有好久没好好看过星星了。星星出现了，就要抓紧时间看。不然云层变化了，星星就会消失的。这难得的看星星的时光或许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没意义的事，才是我们最应该珍惜的事。”


    最应该珍惜的，没有意义的事？


    轻云扭头看了看闻临渊。月光为他凌厉的轮廓镀上银边，映得那双眼眸中流转的星光比银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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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璀璨。他此刻放松的神情，竟与平日那个杀伐果决的魔头判若两人。


    闻临渊仰面看着天空，似乎很是满足的样子。


    闻临渊在说什么没头没脑的事，我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夫君，我听不明白。”轻云望着他指尖尚未消散的星辉不解道。


    “听不明白没关系，只要记住我说的珍惜看星星的日子就好了。”闻临渊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似乎是要将轻云耳边的杂音全都盖过去。


    轻云被闻临渊抱得紧紧的，不由得整个人在他怀里颤了一下。隔着层层衣料仍能感受到他肌肤的炽热，那温度顺着相贴的肌理蔓延，竟将夜露的寒凉驱散殆尽。


    “你介意我抱你？”闻临渊立刻故意问。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轻云心虚答道，纤指揪住他衣襟的力道泄露了紧张。她故作顺从地将脸埋进他颈窝，鼻尖立刻盈满混着草香的男子气息。


    闻临渊很满意，尽情地抱着怀中的人嗅着她身上独特的味道。


    大概是累了。轻云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忽然发现北斗七星已悄然变换方位。困意如潮水漫上眼帘，她不由得丧失了对闻临渊的戒备，在他怀里沉沉的睡去了。


    “再次与轻云抱在一起看星星的愿望达成。”


    闻临渊看了看怀里平静呼吸的轻云，满意地笑了。


    醒来时已是天明，轻云挪开揽在自己身上的闻临渊的手臂，起身在湿润的山林晨雾中坐了起来。晨露沾湿了她的鬓发，昨夜仓促铺就的枯叶褥子沙沙作响，惊醒了三两只蛰伏在石缝间的萤火虫。


    这传说中的破败山门果然荒凉，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荒草和荒山，没有什么完好建筑的样子。


    轻云正在打量的四周，突然她听到了什么风声，仰头发现了原来天空中有人御剑飞行而过。青色光芒划破鱼肚白的天际，剑穗上的银珠在云层间叮当作响。轻云仔细地辨认了，看起来就是苏千秋等其他各仙门的人。


    “闻临渊，不对，夫君！快起来！我们要赶快出发了，别的仙门的人已经追了过来，我们不能让他们赶在前面。”轻云赶紧摇醒了还在睡梦中的闻临渊。


    轻云正在快速地收拾自己凌乱的头发，这时她看到了躺在草地上的闻临渊正睁着眼睛盯着她。只见他那玄色衣襟松垮地滑落至锁骨，发如墨流淌在青翠的草叶间，映得那双含笑的眸子愈发幽深。


    “是你的哪位情郎赶来了？你这么慌张。”闻临渊起身说道。他虽然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但是脑子倒是转的挺快。


    “哪有？”轻云心里鄙视着但是娇嗔道。


    “那就是萧寒舟。”闻临渊抬头看到了空中御剑飞行而过的男子，他认出来那蓝衣男子就是讨厌的萧寒舟。剑的寒光刺破朝霞，那人腰间悬着的碧玉笛晃得他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