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良川去哪儿了？”


    沈琅轻咳两声：“宫主传音，有事安排他去做了。”


    顾羡知拉着长脸：“怎么不能让其他人去，你知道你自己这个病秧子身体站在那就是个活靶子吗？”


    沈琅不做声。


    早前谢雅容心急如焚，比顾羡知走得快些，恰好赶在大战之际回来，于是按照凌九昭的意思先行一步支援。


    顾羡知是后来半个时辰来的，宗内一片狼藉，还以为家里被魔王屠了。现在坐下，正好赶上商议后续的计划。


    众人都是满脸疲惫，有的还很狼狈。像一身泥泞的顾羡知，血溅一身的谢雅容，脖颈勒痕不散的玉姝。


    若是司竹在这儿该难过了，她一点看不得玉姝出事。幸好，幸好她还在上清。


    “宫主有消息了吗？”谢雅容问。


    玉姝摇摇头，闭目养神，等人到齐了再行商议。


    待连城妄安置好最后一道阵法，他喘着气进门，一把瘫坐在位子上，“咕嘟咕嘟”往嗓子里灌茶水。


    “人到齐了。”


    玉姝睁开双眼，视线扫过分外平静的一群人，定格在谢雅容身上：“是不是该请凌掌门来商议？”


    谢雅容摆摆手，一脸苦恼：“师父她老人家早不在了，听说有要事，我怎么都联系不上。叫我来云青宗帮忙还是她传音叫我来的。”


    见玉姝看他，沈琅摇摇头：“兄长久卧病榻，近日更是整日昏睡，恐怕无法议事。”


    玉姝收拢思绪，于是决定率先开口：“那么大家都到齐了，思来想去，有件事我应该坦白。”


    众人都盯着她。


    “也许有人不知道，魔王降临和普通魔族不同。普通魔族要换个躯体，只需要建立联系，用魔气灌输影响。但魔王身负历代魔王传承，强大的实力几乎与生俱来，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所以苍翎此时要换一副躯壳并不容易。”


    连城妄放下杯盏，笑了声：“这不是好事么，师妹这么严肃吓我一跳。”


    但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玉姝接着说：“仙族有一种蛊虫，噬心蛊。我对它了解不多，也多年未见了。但魔王手下造出了这东西，我体内就有一个。这东西可以帮助魔王降临夺舍。”


    “什么？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宗门大比出事的那一阵子。”


    玉姝低垂着眼眸，“我说这些，是想大家做好苍翎重获新生的准备，现在的他尚且无人能敌，等他换了躯壳，恐怕实力大增。”


    趁大家都沉浸在震撼中，玉姝接着说出了她的计划：“我想以身入局，用我做诱饵将苍翎引入圈套，趁势再次将他封印。这次，必须杀了他。”


    “不行！”


    连城妄第一个拍桌子，眉眼冷若冰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要说也该其他人去，在座有谁修为在你之上？若是你去做了诱饵，别说太虚，这个世界可算完了。”


    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同意，沈琅默不作声坐在首位上，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


    谢雅容连声说不行，她皱着眉头站起来：“我们那么多人，哪里就非牺牲你一个不可了？实在不济，上清还没来人呢。”


    “就是。虽然如今没有仙族长老冲锋在前，我们这么多人，也不至于开始就把你一个人推出去。”


    玉姝猜到了他们的意思，虽然面上没有再说话，心里却还在盘算此举的可行性。她反复取出传音玉简来，裴玉始终没有动静。


    她突然想到了沈琅一开始答顾羡知的话，仰首问沈琅：“你说陆良川去了上清？宫主安排他何事？”


    沈琅回过神来，斟酌着回话：“宫主当时交代我们布防，加固护山大阵，另提了一句要我派一个人。他要送一样东西来，却不能派出人手。我想着，听上去重要，陆良川修为更高叫他去稳妥。”


    此时送东西来为何不能加派人手，太虚出这么大的事，上清作为盟首本该支援，哪怕叫师兄师姐前来顺道送东西来也好。什么叫“不能派出人手”？


    说起来，师父最近一直没有消息，至少是没有和她传音。玉姝想着，父亲那一支仙族虽然平日里避世不出只和上清来往，但魔族卷土重来这种事太大了，怎么也没有动静。


    她念着，在等裴玉传音的同时又给父亲和大哥发去传音。


    石沉大海。


    场面一时沉寂。沈琅今日好像提不起劲，顾羡知本来也不爱说话，谢雅容不常出谋划策她只会打架，连城妄顾着回复传音。


    突然，门外一阵喧哗。


    这个关头任何异常都可以提起所有人的警惕。玉姝靠门最近，她立刻推开木门，可刚刚看清一个墨色的身影就被抱了个满怀。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师弟？”


    玉姝手足无措，她双手僵硬地摆在两边，入目是游褚两鬓斑白的白霜，冰碴子扎堆凝结在他发间。他身上有一股冷冽的气味，像是裹满了一夜的寒气，赶了一夜的路。


    惊愕过后，玉姝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她鼻尖微动，将手搭在游褚颤抖的手臂上，摸到浸透的衣衫。


    “你受伤了？”


    游褚没动，他只顾着见到玉姝那一刻的安心，尽力将脑袋埋在玉姝的颈窝，他太害怕了，甚至隐隐有放出耳朵尾巴的冲动。


    和那银面人对上之后，那人没和他打起来，只是和他说些讳莫如深的话。


    “他说师姐、师姐……”


    玉姝捻着游褚肩头的冰碴子，微微蹙眉：“谁？”


    “咳嗯，师弟你？”连城妄揪着一张脸，似笑非笑。他身后簇拥着一、二两颗写满好奇的脑袋，沈琅没动。


    这一句唤醒了沉浸在焦虑中的游褚，他眨眨眼睛，冰霜化水顺着他长而直的睫毛滴落，混合着他身上的霜花打湿了玉姝的肩头。


    游褚深吸一口气，沉默着退后两步，又站在了门外。玉姝还在专注地看着他，注意力都放在游褚话里的疑点上：“有谁和你说了什么，是和金木行合作的幕后之人，他说了什么？”


    师姐还是那么聪明。她一点没在意衣襟被他蹭上的血迹……师姐的脖子上有青紫色的狰狞勒痕。游褚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精神就再次紧绷：“谁伤了你？”


    连城妄上前两步拦在两人之间，神色麻木：“停，二位进屋再议如何？”


    汹涌的情绪终究被压制下来，六个人重新在大殿中围坐。游褚念着苍翎伤了玉姝的事，回忆银面人的时候咬牙切齿，但总归是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据游褚所说，他安顿好衍天的杂事之后遇上了那个人，他踏着月色而来，一身月白色锦袍，头戴花纹繁复的银质面具。


    此人自报家门，鬼族七公子。


    顾羡知嗤笑：“做坏事的倒是坦坦荡荡。”


    游褚：“这人武功不在我之上，但他会吹一支古怪的曲子。说来也怪，我那时一听就控制不住动作。但他没有杀我，而是从我的腹中挖走了一样东西。血肉模糊，我不曾看清。”


    “之后他好像开心了很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告诉我，神女就要死了，你现在赶回去，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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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还能看见她最后一眼……”


    游褚没有说，那该死的家伙原话是“她会死”。


    师姐会死？不可能，他才会死，下次不要让自己再见到那个家伙。


    灵光一闪，玉姝一下子就明白那人挖走的是母蛊。母蛊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取出来吗？还是说和那支曲子关系重大。


    不过更重要的是游褚的伤势。


    “那你的伤？”


    游褚一愣：“我自然没事，师姐你知道的，我现在修复能力很强。身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其他的早就干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师姐你。他们要对付你，而且有胸有成竹的把握。”


    “鬼族怎么会这么多东西，这个七公子风头很盛嘛。”连城妄若有所思。


    沉默半天的沈琅突然开口：“噬心蛊不能剥离吗？”


    玉姝摇摇头，无意识轻扣传音玉简，直到手中玉简一震，她收到了裴玉的传音。


    “宫主有消息了。”


    桌上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来，玉姝看完传音内容，松了口气，“师父说，他会派师姐师兄来助阵。那我们一定要守好云青宗，不能轻易叫魔族抢去了，至少要守到援兵到来之时。”


    ……


    一切商议结束，大家纷纷散开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虽然前途依旧迷茫，但至少有希望，气氛不再冷凝。


    游褚凑近玉姝，直愣愣盯着玉姝脖颈的伤痕：“师姐，我帮你治疗。”


    玉姝愣神，反应过来后本想拒绝，她并不在意这一点痕迹，现在已经不疼了，这反倒可以提醒她：自己这些年的练习对上苍翎身上的魔王传承实在是不值一提，好似轻羽，一吹就散了。她本该更努力才对。


    可游褚湿漉漉的眼神让她提不起抗拒的精力，心头一软，便由他去了。


    游褚附上手，暖流流经玉姝的脖颈，青紫色的痕迹慢慢消散，虽然速度不快，但效果显著。


    一夜奔波，眼看日上山头，云青宗上下安静，大多补觉去了。谁也没想到，就在当晚魔王再次进攻。


    今夜巡山的是连城妄，他正领着一队弟子检查护山大阵的布置，突然，一阵心悸。


    “不好！快通知应战！”


    山门外，苍翎再临，心境更加平和。他手握楚子宁交给他的噬心蛊母蛊，誓要换下纪扶桑的副残破的躯体，同时攻下太虚。


    这次他没有留手，庞大可怖的威压自上而下覆压数里，几乎笼罩云青宗整个山头。护山大阵在这样强大的攻击下支撑不了多久，碎裂是板上钉钉的事。


    玉姝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上山门，隔着颤颤巍巍的护山大阵和苍翎隔空相对。这次他甚至没有带来魔将，只是孤身一人。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不能让他为所欲为啊。”


    连城妄只来得及感叹了一句，立即投身于护山大阵的抢修工作，对于阵法研究颇多且不善打斗的沈琅犹豫片刻，紧随其后，顾羡知自觉留下指挥云青宗的一众弟子。


    玉姝打头，游褚、谢雅容紧随其后，三人冲出阵法直面苍翎的威压。


    谢雅容虽然已经是修仙界新一代里的佼佼者，但实力在魔王这样可怕的存在面前还是不够看，玉姝没有叫她回去，而是给她分了一丝灵力防护，毕竟多一个人也多几分可能。


    苍翎轻蔑一笑：“我说了，这次，本尊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


    他拿到了楚子宁处理好的母蛊，夺舍玉姝易如反掌，有了全新的身体适配魔王传承，他将获得更大的帮助，发挥出更强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