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三披着衣服，嘴里叼着烟，给火盆里添了些柴火，抬眼看了眼电视。


    “嘿，还真是，这死丫头咋这么出息，上电视了！”


    姚新海两口子带着大儿子一起进城了。


    姚婆子也不在家。


    姚老二丈人家盖房子，这两天要上梁，一家人都过去帮忙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没人管的姚老三，索性把电视给搬到堂屋里，方便队上的人过来看电视。


    姚三婶见着电视上出现的女儿，眼眶一红，假装不知道，背着筐又去了地里。


    而本该关注电视节目的姚家人，因为姚新玲和姚金凤接二连三出事，又因为寻找姚银娟，压根没人顾得上去看电视。


    “大家好，我叫姚银娟，来自一个偏远小乡村，家里从小重男轻女，女孩在家里特别不受待见。


    但我有一个堂姐，她是个例外......”


    今日，霍承疆刚买了个新电视回来，还在调试，不少邻居都过来凑热闹。


    这要是以前，他们肯定不好意思过来。


    这不小柳人好，跟巷子里邻居处的不错，大家就过来凑新电视机的热闹了。


    柳绯烟拿了瓜子和花生给大家。


    “大娘，婶子，吃瓜子！”


    周大妈抓了把瓜子，跟黄大妈指着电视：


    “这彩色电视就是不一样，你看，这主持人穿啥衣服，咱总算能看清楚了！”


    “是啊！”黄大妈附和：“还是霍团长厉害，可是咱这巷子里，第一个买彩色电视机的呢！”


    隔壁刘阿姨没听两人说电视，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哽咽：


    “哎，这女娃子好命苦，复读两次才考上的大学，被他们村村长闺女给抢了！”


    周大妈跟黄大妈也不说电视了，讨论起了电视节目。


    “是啊，天杀的，想上自己去考啊，干啥要抢别人的呀！”


    “呐呐呐，这个才叫可怜呢，居然被她家亲堂姐给抢了上大学的机会，她姐姐，可真该死啊！”


    柳绯烟磕着瓜子，事儿闹到这地步，也不知道姚家背后那位手眼通天的厉害人物，要不要出来压场子了。


    电视台。


    曹文敏脸色难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正在接受采访的姚银娟。


    “曹文萃，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会审时度势的人，刚刚组长什么意思，你看不明白吗？”


    曹文萃看着堂姐：“什么意思？这小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曹文敏压着声音道：“咱们这是电视节目，全国都可以看见，要的是真实公开公正，她手上的证据并不完善，让她上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不清楚吗？”


    蔡文萃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呀，证据不足那就叫公安查就是啊，我们做节目，本来就要有争议，有争议才有节目效果啊。


    一群追求真相的人里头，夹杂那么一两个浑水摸鱼，想借机搞事的人，你不觉得，更有节目效果吗？”


    曹文敏一怔：“曹文萃，你....你什么时候变了？”


    蔡文萃顺了下耳畔碎发，看了眼正在接受采访的人。


    “不是二姐你说的吗，一切都是为了节目！”


    不知道为什么，曹文敏总觉得，曹文萃这话，似乎别有意味。


    台上，主持人问姚银娟：“他们都有确确实实的证据，那么你呢，你有什么证据？”


    姚银娟略带紧张道：“我拿不出证据来，但我有证人！”


    “证人？在哪里？”


    而此时的姚家大院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姚银娟的证人。


    当她高中时的班主任马老师出现的那一刻，村里人都惊呼出声了。


    有人问姚老三：“老三，当年考上大学的人，不会真是你家娟儿吧？”


    姚老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也不知在想啥。


    赵春兰的大儿子罗进文替姚银娟说话：“说实话，姚金凤当年小学和初中学习都不咋的，后来她去了城里，学习好不好，咱也不知道。


    但三叔家的银娟，学习一直都很好，每次都是第一，从小学到高中都没下去过。


    我见过学习最好的人，就是她跟柳老师家的绯烟，可惜，绯烟早早不上了，娟儿.....”


    罗进文一开口，村里跟姚银娟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也跟着说起当年的事。


    “当年预考，娟儿好像在县里都挺有名吧，后来正式高考她没过，说实话，我们都觉得不对劲！”


    “对对对！我记得考完她跟大家对答案，她错的很少！”


    而电视上的马老师，也在说当年的事。


    “姚银娟在我教过的学生中，不算最聪慧的，但她一定是最刻苦最努力最优秀的那个，她的成绩，不是靠投机取巧得来的，是靠着自己一点点吃透努力得来的。


    所以，当初说她连大专线都没过，我真的.....很想不通，为啥学习这么扎实努力的孩子，为啥会落榜！


    后来，我托人去查这事，有人警告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那几年，我一直愧对这孩子，看着她希望落空，却碍于自己的工作无能为力。


    即便是这一次，也有人警告过我，可我还是来了这里，不为别的，就想给曾经努力拼搏的孩子一个公道！”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主持人悄悄擦了一下眼角：“请问凤安大学的秦主任，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主任接过话筒：“我必须为我们凤安学校做一个澄清，我们当初录取的人，是玉龙乡中学的姚银娟同学，她同样也是二井子村人。”


    开学来报到用的户籍信息证明，还有村集体开的介绍信，也都和我们录取信息一致，完全不知道有人冒名顶替这事。


    当然，在这里，我们也要向真正的姚银娟同学道歉，是我们没做好辨别工作，让你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大学机会。


    如果你能重拾信心，希望你能继续报考我们凤安大学！”


    如果说，一开始马老师的话，众人还有所怀疑。


    而凤安大学招生主任秦老师这话，算是彻底做实了姚金凤冒名顶替别人名字这事。


    “操你娘的！”


    姚老三狠狠将手里茶缸砸地上，眼睛猩红问姚新海的大孙子。


    “你爹你爷是不是都去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