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二更云10
作品:《春帐囚莺》 发号施令惯了的人,连唤出名字都像一道军令。
施遥光避开直冲自己而来的目光,往四周看。
亲兵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沉默的关注他们动向,又很巧妙的呈合围之势,将他们牢牢困在原地。
跑不掉了。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施遥光轻拍了拍张鉴,示意张鉴放下护在她身前的手臂。
随后仰头对着傅云祈扬声说,“是我下令让他护送我离开燕营,他一个当臣子的,不好忤逆,只能听我的话。”
太阳完全升起来,日头晃了她的眼,视线里武将的身影也朦胧,光都被挡在背后,玄甲边缘擦过日光,在周身镶起一圈金边。
施遥光看不清傅云祈的神情,只隐约看到武将动了动唇,话音跟着从头顶坠下,带着戏谑,“卫都的方向是那边,遥光想回城,怎还绕远路?”
谁准他动不动就叫自己的名字了!
施遥光紧蹙着眉,竭力忽视武将那声暧昧刻意的呼名。
身边擦过一幅衣袖,余光里瞥见张鉴动了一下,应该是想上前理论。
跟着听到前面传来一声马嘶,武将单手提缰,纵着战马也向前一步,目光微偏,闲闲朝张鉴落去。
“别去!”燕人武将明显不怀好意,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施遥光连忙又低喝出一声,适时打断两人间的暗涌。
张鉴闻声一顿,施遥光听到身前留下一声轻嗤,是武将自马上直起身,短暂收回剑拔弩张。
敌强我弱的时候,骨气是最没用的东西,她知道傅云祈不会在这里要他们的命,否则方才拦在前面的就不是他,而是箭。
张鉴也想明白这一层,不动声色再次将施遥光护在身后,压下心中忧虑,话锋一转,对面前人说道,
“将军先前说过的条件,卫都可与将军酌情议谈。”
阵前不斩来使,两军交战也会权衡利益,这燕军将领既然不曾出手,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但武将并不接茬,目光随意往张鉴身上瞥一下,仍是流转到他身后的女子处。
看他们出逃的方向,再往前走,可就是山里了。
傅云祈领兵来时经过这处地方,知道山名叫翠微山。
南边多山,有的山清水秀,有的山峻峰险,相比北地开阔辽原,多了许多天然屏障。
乱世里,时常有人钻进这些山里躲避凶险。
卫人这秘书郎是打算带人藏进山里?
想到这里,傅云祈视线又往张鉴身上扫去。卫人打仗不怎么样,逃跑的地方倒是多。
随即眸色渐深,这秘书郎要是自己逃,是抓是杀都不值得他权衡,左右不过是个翻不起浪的卫人,偏偏还带着个人——
他帐里的人。
眼见着施遥光在目光里又向后退一步,眉头立即皱起。
再开口,话音里多了一点讥讽,“营中走漏了重要情报,本将怀疑与这位秘书郎有关,遥光是不是还想说,这也是你的主意?”
强词夺理!
施遥光对上武将玩味神情,斟酌着反问,“不知将军所说重要情报,所指为何?”
“想知道?”武将对着她露出笑意,请君入瓮的意思明显。
这样的笑,施遥光太过熟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太阳又升高了些,影子偏移,风把衣袖吹得浮动,像瑟缩着不知该不该鼓起勇气振翅的鸟儿。
施遥光退一步,傅云祈便以靴尖轻点了点马腹,将战马催进一步。
全然暴露在外的两道影子被战马的影子压上,四面都没有退路,人影也如孤城,被燕人的影子围杀。
身前涌来一道风,施遥光猛然间被武将箍住,拉到马背上。
“遥——”
视线里天高地远,另一边张鉴的惊呼戛然而止。
施遥光被按着看不到身后,耳边只余下傅云祈的声音,沉如山涧,越过玄甲震着她,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押回去。”
……
从夜里跑到天亮的距离,不过是战马的几次腾挪。
施遥光的视线里已经能看到浩浩荡荡的燕军营地,在人为夷平的土地上,如一片墨海。
身后没有听到亲兵的马蹄声,她几次想回头确认张鉴的安全,都没有成功。
视线里只有武将全副武装的甲胄,在日光里相互撞击,发出阵阵铿锵声。
傅云祈没有那么好心,不会专门备一匹马给张鉴,北地武夫对待出逃之人的手段,她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其中最为严酷者,莫过于把人绑缚在马后,被马匹拖行。
拿惯刀兵的人被这么拖行,都十有九死,更何况张鉴那样生于士族门庭的文臣。
想到这里,思绪纷乱如麻,施遥光寻找到身后的空隙,再次向外探身。
一只手跟着从旁伸出,状似不经意的搭在她眉眼边,拦住向后的视线。力道不算大,但施遥光不受控制的被那股力推扭回去,视线被控制着只能固定在前方。
燕人武将带着厚茧的指腹随着战马奔跑起伏的节奏缓缓下移,五指稍稍收紧,拢在腮边,是全然掌握的架势。
“担心他?”漫不经心的声音和风一起灌进耳畔。
施遥光挣了一下,没挣开,“阵前来使若有闪失,你就不怕前功尽弃?”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施遥光看不到傅云祈的神情,只感觉到那只手代替原本的回答,缓缓下移。
指腹上粗粝的茧擦过腮边皮肤,语气是残忍里刻意压出的温柔,“有闪失能如何?待我杀进城去,哪个敢说前功尽弃?”
施遥光呼吸一紧。
他根本……没想过和谈!
那之前做出那副姿态是为什么?
假意对和谈心动,实则麻痹卫都么——就像当初他以自己为饵那样,吸引城楼守军注意,再暗中派人潜到城下,杀卫人一个措手不及。
拢在腮边的手倏地紧了紧,施遥光思绪被迫中断,心思转动,赶在傅云祈开口之前,冷声道,
“既然你不怕有闪失,方才那种情形,四下都是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泄露口风,何不直接给我二人来个痛快?也省得等会儿回营,还要你费心想什么说辞。”
啧,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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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祈手掌张开,遮住卫人公主的面容,半真半假地答,“你若真想求死,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堂堂卫国公主敢是不敢?”
说话间战马已奔行至营门前,营门处的燕人士兵看到主将回来,立即打开营门,迎他进去。
营地里风声不如方才大,许是因为帐子多,能阻隔徜徉不绝的风。
施遥光被燕人武将捂住眼睛,视线受阻。
光从指缝间漏下,她试图透过那些缝隙观察营中情形,不断眨动间,睫羽反复弯折过掌下皮肤,武将看穿她的意图,随意拢了拢手掌,彻底破灭她的意图。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施遥光看不到周围情形,听觉便格外灵敏,身体下意识直起,隐约听到有人咳嗽一声,带出长途跋涉的疲累。
听上去像张鉴。
但傅云祈没有给她细听的机会,战马在营中熟练穿梭,不多时就回到主帐。
……
主帐内与施遥光出逃前的情形一样。
被竖起作为背影伪装的桌案仍立在屏风后,看起来,傅云祈回来的时间不长,并未在帐中过多停留。
施遥光一进帐就与傅云祈保持着距离。
她不知道这次燕人武将会做出什么举动,只警惕的关注傅云祈的神色,他进一步,她就避一步。
“扑棱——”
几团黑影撞开帐帘缝隙飞进来,在她与傅云祈之间来回打转。
看体型是在学飞的小鹰,正是最依赖主人的时候,飞的跌跌撞撞,扑到人前就得意的鸣出一声,邀功似的。
有一只绕着施遥光不放,见施遥光没有伸手给自己搭爪,干脆自食其力,猛地一窜,蹲上肩头。
“过来。”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挨个检查小鹰的武将转头往这边唤了一句。
小鹰没动,只疑惑的歪头看施遥光,像是在思考她今日为何生分。
斜地里伸来一只手,短暂替她解决了眼前困境。
施遥光松了口气,立即又向后退开一步,再次与武将拉开距离。
“躲什么?怕它?”傅云祈震了下手臂,几只小鹰便听话的飞出帐子。
看施遥光没开口,迈步向前,将人困在屏风前,“还是怕我?”
目光仍停留在卫人女子身上,之前在外面还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原来也是强装的,不过……
视线下移,落在拱起的衣襟处。锦缎绮绣盖不住内甲,在一路的颠簸中显得欲盖弥彰。
“卫国的公主,都像你这么聪明?”
连出逃都知道带着他的内甲走,若非如此,也骗不过追踪的猎鹰,和刚刚那几只小鹰。
“燕人的主将,不是也敏锐过人?”看似恭维,更像虚张声势的回击。
“公主这么聪明,我自然也不能大意。”
霜雪眸子里涌起暗流,帐外忽然传进亲兵的通禀,“将军,斥候回来了。”
施遥光闻言,心中一动,许是城内有了新变动。
“猜猜,”傅云祈看着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眸,仿佛能看到燃起的光渐渐熄灭的过程,“你的卫都,还有没有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