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楼道那扇铁门，三楼原来是一个阁楼。除去两边低矮的地方，只有一点地方可以住人。


    靠墙一张一米宽的单人床，粉红色的床单一根褶子也没有，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齐放在床尾，枕头放在被子上。


    床头位置一张带镜子的梳妆台，除了梳子之外，上面摆着一些小瓶瓶，还有其他我不认识的东西。


    床尾一个组装的布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满秋红姐的衣服。边上一个大竹筐，里面扔着秋红姐穿过的衣服袜子啥的。


    和烟味混着汗臭味的下面两层网吧不一样，这里香香的。


    “坐那吧。”


    秋红姐随手脱了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紧身白色小毛衣，冲我指了指床沿。


    这里太小了，小到多放一个小凳子的空都没有。


    我站在边上一阵犹豫，秋红姐的床太干净，我怕给坐脏坐乱了。


    “我站着就行。”


    “让你坐你就坐。”


    “哦。”


    害怕秋红姐生气，我哪还敢多说别的，连忙坐下。


    床尾放着被子，我怕给碰到，稍微靠中间坐。


    打开地上取暖的小太阳，秋红姐过来，只能紧挨着我旁边坐下，距离还不到十公分。


    我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使劲收着身子，连喘气都轻轻的，生怕碰到秋红姐。


    “噗~”


    见我紧绷的样子，秋红姐不禁又笑出了声。


    真好看。


    秋红姐笑起来真好看，挨近了看更好看。


    而且香香的，秋红姐头发还有身上，一缕缕香气飘到我鼻子里，和理发店那种古怪的香味不一样，很好闻，我深吸着气，又不敢弄出声音，怕被秋红姐发现。


    “按我刚才在楼下说的，一个月六百，包吃住……”


    “嗯嗯！”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哦。”


    “你每天的工作，除了在前台给顾客上机之外，还有每天早上打扫一遍卫生，另外零食饮料补货的时候……”


    接下来，秋红姐把我要干的活仔细说了一遍。


    听起来事情挺多，但其实都是些零碎事，也没什么重活。


    一个月六百块，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多了。


    二叔之前去城里干工地，一个月也才一千冒头，但他那可是要出大力气的活。


    “现在网吧里就你我俩人，所以没有休息日，不过不忙的时候，我盯着，你也可以出去逛逛啥的。”


    “我不要休息日。”


    “行吧。”


    看我一脸严肃，秋红姐又是笑笑。


    其实秋红姐挺爱笑的。


    “那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该谈的都谈完了，秋红姐说了一句站起来。


    “嗯。”


    我点点头，连忙跟着起来。


    是了，我总不能跟秋红姐住一个屋里，况且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我住的地方在二楼，由于布局问题，二楼的机子不多，除了厕所，还有两个杂物间。


    一个里面放着旧电脑和其他东西，另外一个杂物比较少，中间一张钢丝床，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条件有点差。”


    “没事！”


    已经无家可归的我，哪里还能挑三拣四的。


    “你不嫌弃就行。”


    床边一个小柜子，秋红姐把上面的旧牙刷空瓶子随手扔进垃圾袋。


    “原来还有一个网管，前两天不干了。”


    “他咋不干了。”


    我随口问一句，说完之后，看到秋红姐皱了皱眉，我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连忙低下头，生怕秋红姐生气。


    “也是，情况本来就该跟你说清楚，况且你还姓陆。”


    秋红姐叹口气，直接说道。


    “其实你都看到了，我这有人来闹事，就是因为那些人闹事，之前的网管才不敢干了。”


    “我不怕！”


    “和怕不怕没关系，你知道那些人是谁找的吗？”


    秋红姐看着我，不等我回答，直接说道。


    “是陆荷花，也就是你大姑。”


    “啥！”


    我瞪大眼睛，咋会是大姑。


    秋红姐不是大姑的儿媳妇吗，虽然表哥已经死了。


    好像早就猜到我会是这个表情，秋红姐冷笑一下，接着开始讲述。


    “过年时候，赵虎被人砍死了。人已经被抓起来，案子还没判完，陆荷花就着急把我从镇上的房子里赶出去，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丧门星。”


    “我跟她打了一架，拿着我的东西搬了出来，谁知道，她还想要这个网吧。营业执照上是我的名，当初也是我拿积蓄兑下来的店，凭啥给她！”


    “见我不愿意，她就在街面上找了一帮小混混，隔三差五就来闹一次，就是想让我干不下去。”


    “你现在知道了，这个网管你还干不干。”


    说完之后，秋红姐冷着眼看着我。


    “干！”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点头。


    “你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


    对于我的干脆，秋红姐显然有些意外。


    “还是没搞清楚，你给我干网管，就相当于跟你大姑作对！”


    “我不喜欢大姑，我喜欢秋红姐你！”


    “啥？”


    “没、没啥，不是，我不是……”


    我咋能说喜欢秋红姐呢，这不真成耍流氓了，我满脸着急想要解释。


    “傻小子。”


    秋红姐笑笑，却好像根本不在意。


    “既然你愿意干，那就先干着吧。”


    “嗯！”


    “时候不早了，你先睡觉吧，明天我再教你给别人开机。你知道厕所在哪，下次上厕所记得从里面插上门。”


    “嗯！我一定看好秋红姐的裤衩子！”


    “说啥呢，平时我也不在那晾内衣，今天犯懒就跟其他衣裳一起顺手晾上了，行了，你别管了，赶紧睡吧。”


    “哦，知道了。”


    我应了声，又用力点点头。


    杂物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四下看了看，又到处翻翻，这才躺到床上。


    床虽然不大，但铺盖的很软很暖和，我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对新生活的兴奋，也可能是因为秋红姐。


    自从我妈走后，我第一次感觉这么踏实，这是秋红姐给我的。


    想着刚才答应秋红姐说的话，我一点也没有后悔。


    我没说假话，比起大姑，我更喜欢秋红姐。


    大姑虽然是亲大姑，但她对我对我妈一点也不好。


    每次来走亲戚，不是显摆她家买的车，就是谝她戴的手镯。


    称二斤点心果子，一个个分给我们两家几个孩子，跟多金贵的东西似的。我多拿了一个，想给我妈吃，她就跟我爸说我没猪出息，害的我被我爸使劲踢了一脚。


    要是轮到在我家吃饭，我妈不但要杀鸡，还要在锅屋里忙活一上午。


    他们还不让我妈一起吃，等他们都吃完了，我妈才能就着剩下的菜汤啃俩干馒头，然后又要刷碗收拾半天。


    就算这样，大姑每次来还都要跟我爸说我妈不好，等她走了，晚上我爸就要打我妈。


    想到这，我又一阵眼圈泛红，我使劲揉揉眼睛，骂自己没出息。


    不知道我妈现在在哪，她找到她妈了吗，过得好不好。


    但就算再不好，也总比跟着我爸强，至少没人再打她了。


    “妈。”


    我小声喊了句，从怀里掏出来她给我的吊坠。


    只有大拇指这么大，好像是玉的，我也不认识。好像是个麒麟，又不太像，因为这个有翅膀，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兽。


    听我妈的，我一直藏着这个吊坠，没让我爸他们看到。


    把吊坠重新揣进衣服里面，关了灯，我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