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篮子、头绳

作品:《少年阿舟

    “你二叔一家都不是啥好人,别理他们!”


    看我脸色不好,杨月枝轻哼一声,然后又打量我一眼,笑笑说一句。


    “看来当网管还挺挣钱的。”


    “还行吧。”


    我身上这件袄是秋红姐给我买的,她说是啥牌子货,里面不是棉花是鹅毛,穿着又暖和又轻快,外面的料子还防水,下雪也打不透。


    看起来,确实比杨月枝那件自己缝的红棉袄强多了。


    “你现在出息了,可别忘了姐。”


    杨月枝笑笑,又是颇为感慨的说道。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天天带着你玩。”


    “你还说呢,你老是让我跟你过家家。”


    我也是笑笑,谈起小时候,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正说的兴起,杨月枝却忽然闭嘴,微微低下头,好像有点害羞。


    我略微一怔,不禁想起。


    小时候过家家,我当爸爸,杨月枝当妈妈,她说两口子就得办事……


    我俩抱在一起打了几个滚,也没搞清具体咋办,最后没办法,她就让我亲她,我胡乱的亲了她满脸口水。


    我也连忙扭过头,确实有些尴尬。


    “你光说我逼着你过家家,咋不说我还帮你洗裤衩子呢。”


    杨月枝倒是比我大方,很快恢复常态,又轻哼着说一句。


    提起这事,我不禁又是笑笑。


    我们村后有一条小河,夏天天气热,我们就到河里洗澡抓鱼,既好玩又凉快。


    女生偶尔也下河洗澡,但都避着人,或者穿着衣服,大多时候她们都是到河边洗衣服。


    有一次杨月枝来洗衣服,看到我脱在岸上的裤衩,嫌弃的一个劲撇嘴,然后一边说我真埋汰,一边帮我把裤衩洗了。


    拧干水晾在河边沙地上,等我上岸的时候早干了,还带着洗衣粉的香味。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啥,我忽然想起了秋红姐的裤衩。


    “对了,这大冷天的,咋把孩子带来了。”


    我有点心慌意乱,随便岔开话题。


    “没人给带。”


    杨月枝说一句,语气平静,但眼神没有一点光彩。


    “我妈帮我看着老大,老二只能我自己带着了。”


    “宝宝爸爸呢。”


    “哼,没有他可能还好。”


    杨月枝冷笑一声,眼睛里泛着泪花。


    “因为我一连生了两个丫头,他们一家都看我不顺眼,说我是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他喝多了打我,我还没出月子,他妈就让我大冬天的用冷水洗衣服。我扛不住了,带着孩子跑回我妈家,这都住了小半个月了。”


    “……”


    我张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月枝也是个可怜人,很早就没了爸,好在长得好看,原以为能嫁的不错,结果遇到这么一户人家。


    “我没事,不用替我担心,吃个苹果。”


    杨月枝勉强笑笑,从挎着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


    小篮子不大,除了这个有点皱巴的苹果,还有几个地瓜,以及一个小锄头。


    她是来揽地瓜的吗?


    所谓揽地瓜,就是地瓜收完了,有些小的或者断了的落在地里,用小锄头小耙子找出来复收。


    小时候我经常到地里揽地瓜,后来随着年龄增大,去镇上、县里上学,加上生活条件也好点了,就不揽地瓜了。


    没想到杨月枝大腊月的来揽地瓜,看来她过得确实挺艰难。


    “哦。”


    心里想着,我随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不是很甜,而且已经没什么水分,说实话挺难吃的。


    但我忽然看到,杨月枝目光中闪过一抹懊悔,我猛地明白,她只是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到我真吃了。


    不过,她是来揽地瓜的,怎么有个苹果?


    其实我也顾不上多想这些,一时间又有些窘迫,我为啥要吃这个苹果,我没吃过苹果吗。


    杨月枝现在过得很难,兴许平时根本舍不得买苹果。


    但是已经被我咬了,也不能再还给她。


    “对了!”


    急中生智也好,灵光一闪也罢,我连忙掏了掏口袋,还好还揣着两百块钱,就塞到小孩的被子里。


    “给俩孩子的压岁钱。”


    “这咋行!”


    杨月枝面露急色,掏出钱就要赛还给我。


    我跟他算不是本家亲戚,按理说不该给压岁钱。况且村里给压岁钱,两块五块也就行了,哪有一个人一百的。


    “咋不行!咱们一起长大,她俩还得叫我一声叔呢!”


    我把杨月枝的手推回去,她的手咋这么糙,接着一本正经的说。


    “这是压岁钱,给孩子的,对孩子好。”


    “……谢谢。”


    杨月枝攥着钱的手停在半空,我看得出她脸上的挣扎,最后还是把钱揣了起来。


    她其实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她应该也看得出我在可怜她,但她真的很缺钱,所以还是放下面子收了钱。


    “这个小篮子挺好看,婶子编的吗。”


    我也知道我的说辞不够含蓄,连忙岔开话题,指着杨月枝挎着的小篮子。


    实际上,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柳篮,上面多了一点花样而已。我们这边杞柳很多,可以编成各种东西,大到簸箕小到杯子套,很多人都会。


    “猜错了,这是我编的,不过我确实是跟我妈学的。”


    杨月枝得意的笑笑,接着忽然把地瓜倒出来,把小篮子递给我。


    “你要是觉得好看,送你了。”


    “好啊。”


    我点点头,我给了她二百块钱,现在收下这个小篮子,也许可以让她心里舒服点。


    “等等。”


    我刚要伸手,杨月枝忽然说了句,紧接着,她拆下绑头发的红色头绳,在柳篮提手上系了一个好看的绳扣,这才又递给我。


    “给。”


    “哦。”


    我应了声接过来,也没多想什么。


    看看手里小篮子,再看看杨月枝,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再说些啥。


    “天怪冷的,赶紧回去吧。”


    “嗯,那我走了。”


    我暗暗松口气,应了声直接离开。


    到了大路,我扭头看一眼,杨月枝一只手抱着孩子,蹲在那里,正吃力的捡地上的地瓜,用她那件红棉袄兜着。


    我忽然又有点后悔接受了这个小篮子。


    今天做错了说错了太多,我有些慌乱,一脚蹬起摩托车,有些像逃跑似的离开。


    没有去杨家岭,上了大道之后径直回镇上。


    “回来了。”


    上午十点多,还不到午饭时候,我回到游戏室。


    李云杰瞥我一眼,看到我手里的小篮子,随口问一句。


    “小篮子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别人送……”


    我话说到一半,不禁顿住。


    看着手中的小篮子,我猛地睁大眼睛。


    对呀,我为什么不建一个柳编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