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犹豫了几秒，他什么都没说，又重新坐下了。


    顾沉舟本来已经做好了江瓷会转身离开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没走，最终，他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不应该答应的。


    江瓷刚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顾沉舟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好。


    然后，江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揪了一下，细细密密地泛着疼，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最后，她就听见自己说“算了，只是吃个饭而已”。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服务员把菜上齐，三人各自开始用餐。


    江瓷拿着餐具，慢慢地切着餐盘里的牛排，连呼吸都放得很缓，心情一时间变得很复杂。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给了顾沉舟希望。


    江瓷怕顾沉舟趁着这个机会又对她进行试探，或者尝试越界。


    但很快，她发现顾沉舟只专注用餐，甚至没朝她再看一眼。


    就好像真的在履行自己刚才的承诺——“只是吃个饭。”


    江瓷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顾沉舟的动作不紧不慢，吃得很认真。


    江瓷没吃太多东西，而秦牧几乎什么都没吃，上来的菜几乎全进了顾沉舟的肚子里面。


    秦牧皱着眉头，脸色从一开始的排斥渐渐转变为疑惑，而后甚至倒了一杯水放在顾沉舟的旁边。


    江瓷和秦牧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样的不解。


    二十分钟后，桌上的餐盘里只剩下了一点油星。


    顾沉舟的脸色稍微变好看了一点，好像随着食物咽下去的还有自己糟糕的心情。


    “谢谢。”


    顾沉舟朝着江瓷露出一个笑，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起身，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江瓷看着顾沉舟的背影，感觉他的脚步跟刚才相比，似乎更轻快了一点。


    “我们走吧。”


    秦牧说了一句，没去讨论关于顾沉舟的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瓷点头。


    两人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林月儿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秦牧还有工作要忙，没继续跟着，江瓷和林月儿逛了一会儿街就回了学校。


    晚上，江瓷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顾沉舟的身影，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最终，江瓷拿出手机，在浏览器的搜索栏上输入了“顾氏”两个字。


    弹出来的词条有几个关键词重复率很高。


    “顾氏子公司破产”、“顾家神秘女子频繁出入，与顾沉舟举止亲密”、“顾沉舟疑似被董事会排挤，顾承业上位？”


    江瓷瞳孔缩了缩。


    她一直都知道顾沉舟的家庭情况复杂，还在上高一的时候她就听说过了。


    可现在的复杂程度和当年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顾沉舟就只比她大两岁。


    她不知道顾沉舟在那种家庭环境之下到底是怎么健康成长到现在的。


    当年……顾沉舟突然进入部队，难道也跟这些事有关系吗？


    神秘女子……是今天在电梯里碰见的那个女孩儿吗？


    江瓷思索着。


    过了一会儿，江瓷关闭了手机，重新躺回到床上。


    就算她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她帮不了顾沉舟什么，也没有这个立场。


    他们已经结束了，她不会再回头。


    江瓷继续着固定的生活表，起床，上课，去训练营，然后回宿舍睡觉。


    这天，又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江瓷穿过拱桥，往训练营而去。


    “哎呀！”


    忽然，江瓷听到一声女人的惊叫。


    扭头看去，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购物袋破了，里面的东西从洞口滑落，有的掉在地上，有的往低势滚落。


    一片凌乱，女人不知所措。


    江瓷摘掉耳机，立刻上前拦截，把东西一一捡起来。


    口水兜、纸尿裤、小鸭 子玩具、儿童启蒙绘图等等，绝大多数都是婴幼儿产品。


    “谢谢你，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女人脸上露出微笑，千恩万谢地接过。


    江瓷笑着摇了摇头，然而在看清楚女人那张脸后，她忽地愣住了。


    与此同时，女人眼神中闪过惊奇。


    “欸，原来是你啊，……你不记得我了，就那天，在商业大楼，电梯，我们见过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江瓷当然记得，并且认识。


    那天在她搜索顾氏的时候，她看见过女人的照片。


    霓娜，二十四岁，顾氏的总裁秘书，网传和顾沉舟经常在公共场所出双入对，两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并且疑似怀有身孕。


    江瓷忽然想起那天霓娜奇怪的表现，以及，霓娜购买的这些东西。


    ……看来怀孕多半是真的，估计刚怀孕没多久，还不显怀。


    心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测。


    江瓷没敢再继续想下去。


    “是吗，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江瓷礼貌性地笑了笑。


    不管网上传言是真是假，和顾沉舟有关系的人，她还是不要过多接触为妙。


    “哦，这样啊……”


    霓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瓷把捡起来的东西装进超市购物袋里，在破了洞的地方打了一个结，身体莫名涌上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欸，等等！”


    江瓷脚步一顿。


    “还有事吗？”


    霓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我刚刚从商场出来，忽然心血来潮想进来走走，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我已经在这里转了好几圈了，我要是再不回去，待会儿沉舟该担心了。”


    江瓷心头忽地有些发紧，像是被带有尖刺的藤蔓忽地绞紧。


    所以，霓娜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顾沉舟的？


    一瞬间，江瓷脑海猛地泛起汹涌的波澜，如同海浪般猛地拍打过来，可渐渐地，又悄无声息地平静下来。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被欺骗的愤怒，或者讽刺？


    可顾沉舟已经跟她没关系了不是吗，至于他要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


    “你，你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