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矗立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衬得那张冷峻的脸愈发萧瑟。


    隔着十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猝不及防地对上。


    江瓷感受到自己清晰的呼吸声。


    刚下完雨，空气都是冰冷的，氧气灌进肺里，整个人的温度仿佛要与环境融为一体。


    顾沉舟表情微怔。


    他就住在附近，本来在处理手头上积压的工作，结果外面忽然下起雨，雷声阵阵。


    忽然，他想起江瓷的很怕打雷。


    那短短几个月的恋情，这是他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顾沉舟陷入了回忆之中，不知不觉雨停了，他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结果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海大附近。


    然后，他就看见江瓷从里面出来，秦牧在外面等着她。


    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江瓷的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


    她怎么了？


    顾沉舟蹙眉，下意识走上前，话刚要问出口，秦牧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离她远一点。”


    秦牧绷着一张脸，一字一句，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江瓷还在场，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将拳头砸在眼前这张可恨的脸上。


    他在江瓷面前一直很克制，维持着自己绅士温柔的人设，可现在却有些控制不住。


    他从来没忘记过江瓷落下这种病根的原因。


    而现在之所以复发，绝对和顾沉舟的突然出现有关系。


    顾沉舟的脸色逐渐冷下来，死死地盯着秦牧。


    “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呵。”


    “秦牧气笑了。


    他没想到顾沉舟能有脸问出这种话。


    而秦牧的态度在顾沉舟看来，无疑是在挑衅，拳头瞬间绷出了青筋。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危险一触即发。


    一旁的林月儿不禁皱起了眉头，看向秦牧的眼神里带着担忧。


    “江瓷，他们……”


    江瓷看向他。


    “顾沉舟。”


    听到声音，顾沉舟眸中摄人的戾气瞬间收敛。


    “瓷……”


    “请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江瓷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顾沉舟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秦牧没再搭理顾沉舟，坐进了驾驶座，江瓷垂眸，也上了车。


    很快，引擎发动，车渐渐远去。


    直到车消失在尽头，顾沉舟依旧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犹如雕塑，永远地陷入了阴雨密布的云里。


    一个多小时后，车在江家别墅停下。


    佣人于妈正在打扰外面的雨渍，恍一抬头，发现江瓷和秦牧走了进来。


    “小姐，秦先生，你们怎么忽然回来了？”


    于妈感到很惊奇，但很快，她发现江瓷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小姐这是怎么了？”


    江瓷刚想开口，秦牧先说话了。


    “今天天气变化太大，忽然感冒了，于妈，你先去厨房煮一碗姜汤来。”


    “欸好好好！”


    于妈顺利地被秦牧支走。


    秦牧陪着江瓷上了楼，到了房间门口，他不好再跟着进去。


    “要不要叫个医生来看看？”


    虽然知道江瓷多半会拒绝，但秦牧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江瓷露出一个笑，故作轻松。


    “不用了，你知道的，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而且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秦牧没有继续再劝。


    “好，我公司左右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在楼下看项目文件，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立刻叫我。”


    “我……”


    江瓷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每次她一遇见什么事就麻烦秦牧，这样恐怕不太好。


    虽然秦牧的确答应了哥哥照顾她。


    可最近，她总觉得和秦牧之间的关系好像无形之中越过了什么界限，有点……太过于亲密了。


    他毕竟有自己的生活，万一被未来的女朋友误会什么，她罪大恶极。


    秦牧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并不打算听江瓷的什么回答，说完，转身离去。


    江瓷思绪被打乱，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说。


    “等等！”


    “嗯？”


    秦牧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江瓷。


    江瓷笑了笑，


    “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别……”


    秦牧知道江瓷要说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


    “能不能别告诉江澈，对吗？”


    江瓷点了点头。


    秦牧清楚江澈的个性，要是知道江瓷复发，他估计能直接单方面给江瓷请一年的假。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先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睡一觉，要是醒来之后还没恢复，我带你……去看看伯母伯母。”


    说到最后一句话，秦牧的声音低了一些。


    江瓷的眸中黯淡了一下，点头。


    “嗯。”


    秦牧下楼了，江瓷洗了一个澡，躺上床。


    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她感觉自己的症状似乎好了很多。


    忽然，她想起秦牧刚才的话，手伸进枕头底下摸索，然后抽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男人揽着她的肩膀，灿烂的阳光撒落在他们肩头，两人对着镜头露出笑容，看起来很幸福。


    江恒，喻景诗。


    江瓷和江澈的父母。


    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两个人的生命。


    那是一个暴雨夜，仿佛世界上只有轰隆隆的雷声和瓢泼大雨。


    江瓷从那个是时候开始害怕打雷。


    但她后来渐渐地不怕了。


    因为顾沉舟……


    江瓷闭上眼睛，脑子里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三年前。


    那是高考结束之后，班上聚会，决定去郊游，顾沉舟也跟着她去了。


    谁知道出门不看黄历，遇到了暴雨天气，她心理病发作，顾沉舟于是把所有御寒的东西给了她，自己得了重感冒。


    在这之后，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忽然就不害怕打雷了。


    直到……顾沉舟不告而别之后。


    她的症状变得比以前更加严重，甚至出现了呕吐幻觉。


    江瓷甩了甩头，抛却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江澈一晚上没有回家，估计又睡在公司里了，江瓷醒来后就回到了学校，精神恢复得不错。


    “比顾沉舟长得还要帅的男人，不可能吧？”


    上午第一节课，江瓷刚找到坐下来，就听见后面有人在讨论。


    “顾承业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学长，白手起家自己现在就是富一代，我要找对象就找这样的，温柔体贴又有钱！”


    “那创业不都风险很大，万一赔了怎么办？要我看还是顾老师那样的好，家底殷实自己又努力。”


    “诶，你不知道吗？听说顾老师都有私生子了，刚才我们都看见……”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却在看到江瓷坐在前面时，忽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