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巫族那群憨憨，可能会暴怒地冲出来，喊打喊杀。


    或者，那个神秘的巫铭，会布下大阵，严阵以待。


    最不济，也该是派个小喽啰出来，色厉内荏地质问他想干嘛。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巫族十二祖巫里，地位最高的空间祖巫帝江和时间祖巫烛九阴，亲自出迎。


    而且，这俩人还对他行了个大礼，姿态谦卑得让他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恭迎……玉清元始道友？”


    元始天尊看着一脸“诚恳”的帝江和烛九阴，心里那股子准备好的、居高临下的气势，一下子就给憋了回去，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要死。


    这感觉，就像你憋足了劲一拳打出去，结果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还是最顶级的那种，带卸力功能。


    “哼，算你们识相。”


    元始天尊强行维持着自己的高人风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带路吧，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这不周山，被折腾成了什么样。”


    “道友请！”


    帝江和烛九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强忍的笑意。


    大哥这招，真损啊！


    两人在前面引路，态度恭敬得就像是酒店门口的门童。


    元始天尊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神念早已铺天盖地地散开，探查着整个不周山。


    然而，越往里走，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僵硬。


    他想象中的蛮荒、混乱、煞气冲天的景象，完全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被修整得无比平整的道路，路边，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了溪流，在精心开凿的沟渠里缓缓流淌。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特的金属造物，闪烁着符文的光芒，似乎在引导着地脉灵气的运转。


    整个不周山，非但没有被“折腾”，反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灵气运转的效率，比他那昆仑山，竟然还要高上几分！


    这怎么可能？！


    元始天尊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群蛮子，什么时候会搞这些东西了？


    就在这时，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山谷里传来。


    “劳动，是天地间最神圣的行为……”


    “我们梳理地脉，不是破坏，而是帮助大地母亲恢复健康……”


    “我们要与万物和谐共生，共同建设美好洪荒……”


    声音稚嫩，但却充满了活力。


    元始天尊顺着声音看去，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只见那山谷里，一个临时搭建的，堪称简陋的“学堂”中，数百个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小兽、甚至还有几棵化形不久的灵根，正坐得整整齐齐。


    它们面前，站着的，正是祖巫后土和句芒。


    后土的声音温柔而充满慈爱，正在给这些“学生”们，讲述着一些……元始天尊听都没听说过的道理。


    什么“可持续发展”，什么“劳动最光荣”，什么“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这些小生灵听得如痴如醉，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那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元始天尊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教育？


    巫族……在搞教育？！


    教的还是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低等生灵”？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阐教，讲究“阐述天理，教化众生”，收徒都要看跟脚、看福缘、看资质，挑了又挑。


    结果巫族倒好，直接搞起了“九年义务教育”，来者不拒？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打他阐教的脸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


    元始天尊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把那“学堂”给拍了。


    “道友息怒。”


    帝江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笑呵呵地解释道：“这是我们巫族新成立的‘教育部’，由后土妹子负责。”


    “大哥说了，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要让洪荒万灵，都有书读，有饭吃，这才是盘古正宗该干的事。”


    “噗——”


    元始天尊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盘古正宗？


    你们也配谈盘古正宗？！


    他强忍着怒气，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又看到了更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只见一处巨大的工地上，祝融和共工，这两个洪荒闻名的暴躁老哥，此刻却像两个最专注的工程师。


    祝融手中，一条火焰神链如灵蛇般舞动，精准地在山壁上切割出光滑的弧度，没有一丝多余的热量外泄。


    共工身边，一条水之神链环绕，引动着滔滔大河，温顺地冲刷着新开辟的河道，水流的力道和角度，被控制得分毫不差。


    他们身后，还有无数巫族，各司其职，有的在铺设地砖，有的在加固堤坝，有的在铭刻阵纹……


    整个扬面，忙碌而有序，充满了一种……工业化的美感？


    元始天尊彻底麻了。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两个一见面就打得天崩地裂的憨憨吗？


    这专注的神情，这精细的操作，这完美的配合……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不周山，而是在看一个巨大的，正在精密运转的超级法宝。


    而巫族，就是这个法宝的零件。


    太离谱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道友，前面就是我大哥所在的盘古殿了。”


    帝江的声音，将元始天尊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倒要看看。


    能把巫族这群蛮子，调教成这样的那个“巫铭”，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他跟着帝江，踏入了盘古殿。


    大殿之内，空旷而肃穆。


    正中央，一道身影，背对着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立体地图前，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那身影，看起来并不如何高大，气息也平平无奇，温和得就像一个凡人学者。


    但就是这道身影，却让元始天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可测的，算计着整个天地的深渊。


    就在元始天尊准备开口，先声夺人之时。


    那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露出了一张清秀、温和，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正是巫铭。


    “元始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巫铭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听着很舒服。


    “路途劳顿，想必也乏了。”


    “请，尝尝我们巫族自己种的茶。”


    说着，他伸手一引，旁边一张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悟道清香的茶水，正静静地放在那里。


    元始天尊，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一脸真诚微笑的巫铭。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请我……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