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失眠患者壕气地给她转账三万元的时候，关棠云像是在玩大摆锤，感受自己如失重般的心跳加速，昨天被吓到的不爽感也在瞬间烟消云散。


    她确实缺钱，真的很缺。


    错失保研机会、复试失利、放弃调剂还有找工作失败后，被家里多次催促考公后的关棠云选择了欺骗家里人。


    她假装在学校所在地找到了一份虽然不是首选但待遇还算不错的校招工作，让家长不必过分担心。


    她用大学几年攒下的奖学金租了房子，一切生活全都靠自己。


    可兼职赚的那些钱根本不够养活迷茫又倒霉的她。


    失眠患者似乎很懂她的窘迫，如果真的可以提前预支这笔工资，那她完全可以找一个单间，不用再考虑房间隔音的问题了，这样也可以更好投入这份工作。


    正这样想着，失眠患者打来电话，关棠云清了清嗓子，便接了起来。


    “时先生，您好。”


    对方道：“您好，关老师。”


    这声关老师，没有关棠云预想中暧昧的语调，也并非本地热辣的口音，而是完全听不出问题的标准普通话。


    之前便听过失眠患者的声音，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字，但在关棠云心中，已经奠定了清朗好听的四字标签。


    由于专业原因，关棠云习惯性的会去分析对方的性格，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几分沉稳、内敛、老成以及显而易见的疲惫感。


    年龄偏向成熟，三十岁左右，生活压力较大，有一种尽力维持他所塑造人设的感觉，还带着一分……关棠云说不上来的感觉。


    后来她才明白，即使专业课算得上不错，但也只是理论，和真正的实践相差甚远。她的天真让她在校园中得到不错的人缘，却在习惯性伪装的社会上步履艰难。


    她的分析错了大半，直到后来才明白，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被称之为“小心翼翼”。


    可这种小心翼翼不该出现在这样的男人身上，让她对这位失眠患者最大的印象定义为“割裂”。


    “感谢您的信任，如果这次结束您还愿意选择我，我们便开始一个月的倾诉服务，和平台上规定的一样，您可以在这个月内无限次预约倾诉，嗯……或者ASMR也没问题，我可以学。”


    有这三万块钱，关棠云愿意去学ASMR，不管是买设备还是干什么，不仅把钱赚了还能多学会一项技术，她甘之如饴。


    失眠患者轻笑：“我应该没什么想要倾诉的，也不会很麻烦你，只需要每天睡前跟你简单说说话，就可以了。”


    就像昨天那样吗？关棠云脑子里闪了闪，她昨天都说了些什么？


    她简单介绍了倾诉平台、她自己，以及简单讲了点关于失眠相关的理论知识，干巴巴的。


    “好的，时先生想聊些什么吗？还是像昨天一样，我单方面讲点什么？”


    “简单聊聊吧。”时先生顿了顿，才道，“昨晚的确太忙了，所以没什么力气讲话。”


    “我理解的。”关棠云赶紧接话道。


    失眠患者轻笑：“你理解什么？”


    关棠云一时语塞，今天他的话的确比昨日多了不少。


    电话里静默了几秒，她换了个话题：“时先生，方便了解您的职业吗？”


    “投资。”


    “投资……”关棠云对这个职业了解的的确不够深，她一边快速打开电脑，准备查询一下相关资料，免得待会儿接不上话。


    “所以您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的原因吗？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失眠患者道：“前些年就已经有了吧，但也算不上失眠，经常半夜工作。只是最近两年稍微轻松了点，才发现失眠这个症状的。”


    “原来如此，作息不规律的确会引起失眠。”关棠云想了想，“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每天可以适量运动、听歌等做一些让自己放松的事儿。”


    “哪种运动效果好呢？”


    关棠云想了想：“跑步、游泳或者打球都可以的，篮球羽毛球乒乓球这种平常的运动都可以。”


    她又问：“你平常是不怎么运动吗？”


    失眠患者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确实没什么时间。”


    关棠云点点头：“一定要经常运动，工作压力太大的时候可以通过运动舒缓，咱挣钱重要，身体健康也很重要。”


    “你说的对，都听关老师的。”失眠患者轻笑，随后问：“你平常会做什么运动？”


    关棠云如实道：“夜跑吧、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比较喜欢打羽毛球。”


    失眠患者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刚毕业吗？”


    “对。”关棠云老实回答，“是今年刚毕业的，所以经验不够丰富。”


    闻言失眠患者又笑了起来：“那你现在主要在做什么工作？”


    “不瞒您说，我在一家奶茶店做兼职，暂时没有正式工作。”


    “怎么会？”


    “有些迷茫，不知道做什么了。”关棠云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哪有倾诉师在客户面前说这个的。


    失眠患者并没有在意，反而安慰道：“这很正常，大环境不好，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好找工作。”


    听他一副老成在在的样子，关棠云忍不住道：“你听着年纪也不大的样子。”


    “我比你大得多。”


    “那可能是您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失眠患者一时语塞，或许是想起白日里被人称作大哥。


    他语调微变，不如刚才的沉稳：“我看起来也比较年轻。”


    这下轮到关棠云被逗笑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您还蛮幽默的。”


    “是吗？”


    关棠云赶紧换了个话题：“我看您的头像好像是缅因猫吗？”


    失眠患者的头像是只缅因猫，毛发浓密蓬松，花纹独特，耳尖有簇毛，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镜头，霸气又带点慵懒。


    “嗯，他叫泡芙。”


    “泡芙？”关棠云有些没想到，这样霸气的小猫竟然有个软萌可爱的名字。


    她又问：“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弟弟。”


    “真好看。”关棠云忍不住道。


    “你喜欢小猫吗？”


    “喜欢！”


    她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猫。可是妈妈有鼻炎，受不了猫毛，家里没法养猫猫狗狗。现在虽然毕业，但是合租条件不允许她养猫，就只能看看别人的猫过过瘾。


    失眠患者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失落和羡慕，没一会儿提示音就响了，是他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这是泡芙平时的样子。”


    关棠云把扬声器打开，点进聊天界面查看，失眠患者一连发了五张照片。


    第一张是泡芙蜷在沙发角落睡觉，大尾巴把自己裹成个毛球，只露出一小截粉粉的鼻子，呼吸均匀得像在打小呼噜；


    第二张是翻肚皮的，四脚朝天摊在地毯上，肚子鼓鼓的，绒毛被阳光晒得发亮，看起来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rua一把；


    还有吃饭的样子，脑袋埋在碗里，耳朵被猫粮蹭得有点歪，尾巴尖却得意地翘着，像在宣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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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地盘”。


    “它好乖啊！”关棠云盯着照片，声音都放软了，“肚子圆滚滚的，是不是平时很能吃？”


    失眠患者在那头低笑：“嗯，给多少吃多少，生怕饿到自己。”


    “缅因猫是不是长得特别快？”她边问边翻照片，最后一张是泡芙趴在窗边，背影衬着外面的树影，显得格外高大，“感觉它现在就挺大只了。”


    “刚满两岁，还在长。”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半夜会跳上床踩我，看我睁开眼就盯着我看，好像在催我睡觉。”


    关棠云想象着那个画面，泡芙见自家主人闭眼装睡许久，他忍不住上来踩踩主人，问问他为什么睡不着。


    “像个小监工似得。”


    失眠患者很认同她的话：“是的。”


    顿了会儿，关棠云问：“我们这样聊得话，您还会有困意吗？”


    “的确，和关老师一直讲话，确实没有昨天容易睡着了。”


    关棠云想了想，提议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给您读点故事吧，之后我也会去系统学习一下ASMR，更好地帮助您入睡。”


    “好，都听关老师的。”


    关棠云拿起手边自己最近在读的一本诗集：《柠檬哀歌》


    “我给您念我最近很喜欢的一本诗歌，您看看，能不能感觉放松些。”


    “好。”失眠患者似乎在那边调整了下姿势，像是躺下了，随后道，“关老师放心，这次一定没有恐怖片了。”


    “哈哈。”关棠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昨天的确没反应过来是恐怖片。”


    她打开书，调整自己的声线，柔声道：“那我开始啦。”


    失眠患者低低的嗯了一声。


    “想要和大家打招呼


    所以抬起了手


    想要倾诉五脏六腑的纷乱和憧憬


    所以写简明扼要的诗


    诗寻求生动的语言


    所以对华丽的辞藻敬而远之


    爱是朴素的热情


    所以只想它像空气那样充满全身


    被正确和美丽所吸引


    所以化身为磁石的针


    因为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要去做能平心静气的做的事


    ……”


    读了将近十分钟，关棠云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听见了对方绵长的呼吸声。


    他似乎是睡着了。


    关棠云没有打扰他，也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把自己这边静音了。


    她不确定自己挂断电话的时候，对方会不会因为突然的提示音弄醒了。


    正好打开电脑，便上网简单查找了一下有关ASMR的视频，简单了解了一下。


    这一查就是半个小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失眠患者那边很安静，想必是真的睡着了。她也不得不睡觉了，还要上早班。


    关棠云简单收拾了下，合上电脑，给手机充着电，脑袋一沾上枕头便立刻睡着了。


    *


    关棠云又做梦了。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超市里，依旧是抽奖箱的身边。


    这一次，那个神颜帅哥穿着西装，戴着名贵腕表，却抱着抽奖箱，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了过去，听见他用失眠患者清朗好听的嗓音开口道：“抽奖码？特等奖是白兔电动车，快来抽一张。”


    她把手放进抽奖箱里，随便拿出一张，上面果然写着“特等奖”。


    神颜帅哥放下抽奖箱，拉着她的手将她领至电动车前：“恭喜关老师，这个电动车，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