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祖宗
作品:《恶狼咬金枝》 顾绥僵硬的呆立在原地,听着太医的话,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闷雷劈中了。
怎么会有这么娇的人?
他征战北境十余年,见过中了数箭仍挥刀砍杀的士兵,见过断了腿还在雪地里匍匐前行的斥候,却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如此娇弱的人。
粗布巾子磨一磨会起疹子。
沾了马毛……想起自己下午那场酣畅淋漓的马战,兴许是沾上了些,竟让她浑身起了细密的红点。
他又瞥向此刻已经关严实的窗户,一点窗户缝漏出来的晚风,竟能让她高热不退?这比起北境能冻裂皮肉的寒风又算什么?
就连他晚上高亢之时没忍住捏的稍重了些,她都能昏过去……
顾绥呆了,傻了。
她可不光是小娇娇,她是他的小祖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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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和白天昏迷了一日,烧退一些,可入了夜,竟又烧了起来。
顾绥兜头浇了五桶水,布巾子擦去身上的马毛,换了件滑溜溜的锦袍,料子大概是他这辈子穿过最华贵的,重新回到了听雪堂。
他杵在床边,看碧月忙前忙后地伺候,眉头拧成了疙瘩。
碧月端着药碗,先用银簪搅了搅,又将瓷勺贴在自己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确认不冷不热才舀起一勺,指尖沾了点蜜罐里的百花蜜,轻轻点在药勺边沿。
“公主最厌恶苦药,沾点蜜才肯咽下去。”她轻声解释,将药勺递到慕清和唇边,见人蹙眉,又赶紧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她的唇角。
敷额头的帕子是云锦丝缎裁的,浸了凉透的薄荷水,还飘着淡淡的冷香,顾绥微微动了动鼻子,觉得跟小祖宗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
碧月每换一次帕子,都要先用温水将丝缎焐软了,生怕硬挺的边角硌着公主。
“将军去歇着吧,这里有奴婢就够了。”
碧月见他一直站得笔直,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公主瞧,怪吓人的,于是便轻声“劝”道。
顾绥却挥手:“你下去,我来守着。”
碧月一愣,手帕都捏紧了,眼里满是不放心。这位将军哪里会伺候人?
方才想喂药,结果一大碗怼上去,差点把公主呛着。
公主昏迷中都娇娇弱弱地咳了好久,眼泪汪汪的,她都心疼坏了。
顾绥看着碧月犹豫不肯走的模样,捏了捏拳,咬牙道:“有事我就唤你!”
看着床上小脸烧的绯红的小祖宗,只觉得又气又无奈——他连她个婢女还不如了!
碧月无法,只好退下。
而这一夜,顾绥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娇”。
三更时,慕清和忽然哼唧起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泡了蜜水,黏黏糊糊的:“水……”
顾绥赶紧倒了杯温水,刚想递到她嘴边,又想起碧月说她喝不得冷水,慌忙又倒进铜盆里,兑了些热水,试了又试才敢喂。
没过多久,她又开始呜咽:“冷……”顾绥脱了外袍盖在她身上,见她还在发抖,干脆俯身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
可刚焐暖了,她又嫌热,小手胡乱扑腾着掀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像团揉乱的云锦。
后半夜烧得更糊涂了,她迷迷糊糊地抓着顾绥的衣袖,含混不清地要吃蜜饯。
顾绥翻遍了妆奁才找到蜜饯盒子,挑了颗金橘脯喂到她嘴里。
谁知她嚼了两下忽然睁开眼,看清是他,“噗”地把蜜饯吐了出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哭着喊:“碧月……碧月……”
顾绥气得捏起她的小嘴,指腹触到那柔软的唇瓣时,力道却不自觉放缓了。
他默默喊来碧月,看着人家轻手轻脚地哄着,把蜜饯切成小丁喂进去,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似的。
手里还捏着那颗被她吐出来的蜜饯,顾绥恨恨地扔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哼了一声——不是不让他亲嘴?那他就吃她吮过的蜜饯,她那小嘴定是跟这蜜饯一样甜,有一天他准保要亲口尝一尝。
不过,要是这小娇娇知道了他的想法,准又要红着眼圈哭,她就算把她用过的东西烧成灰,估计也嫌得让他碰。
顾绥把蜜饯咬得嘎嘣响,目光却始终黏在慕清和脸上。
……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窗棂上落了层薄薄的霜,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得轻响。
慕清和的烧终于退了,小扇子似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水……”她的嗓音又干又哑,除了高热后缺水的火烧火燎,还带着前儿晚上啼哭了一夜的滞涩。
碧月早备好了蜜水,用温水泡了槐花蜜,还撒了点玫瑰碎。
“公主慢点喝。”她扶着慕清和坐起来,把玉杯递到她唇边。
慕清和探着舌尖,急急的喝了好几口才作罢。
“吱呀”一声门推开,像座黑铁塔似的男人端着药走进来,见她醒了,黑眸一亮,长腿疾步向她走过来。
谁知慕清和一看见他,立刻往后缩了缩,喉咙里涌上一阵痒意,开始急促地咳嗽,小脸咳得通红,碧月赶紧替她顺气。
好不容易缓过劲,她眨着通红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用了她自认为的这辈子最大的疾言厉色,大声吼道:“你出去!”
这只粗鲁的野犬,昨晚竟然敢那般对她以下犯上!
这副模样落在顾绥眼里,却像只暴躁的粉兔子,耳朵都气的立起来了。
他把药碗往前递了递,连着高大的身子探进帐子几分:“小娇娇,先把药喝了再骂人。”
慕清和登时后退,像被惹毛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开来,一爪子叨过去:“你放肆!滚开!”
滚烫的药汁泼洒在顾绥身上,冒着热气顺着锦袍往下淌,几滴飞溅的药汁朝着慕清和撒去,顾绥用手背挡了过去,皮肉瞬间起了几个红泡。
他低头瞧了眼,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他皮糙肉厚的没关系,要是落在小娇娇身上,准得又起一片红疹子。
慕清和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睫毛颤了颤,下一刻又警惕地盯着他,像只被猎人盯上的小鹿。
“再去熬一碗药。”顾绥对着旁边的碧月吩咐道。
碧月身子一抖,赶紧应下:“是。”走前又担忧地看了慕清和一眼。
“小娇娇,不爱喝我熬的,你婢女熬的总得喝吧?”顾绥的声音沉了沉。
“放肆!谁准你这么叫本宫的!”慕清和大声斥道。
她的耳边此刻全是他头天夜里喘息着这般唤她的声音,慕清和抓紧了身下的云锦衾褥,大眼睛里一颗泪珠悬垂着,要落不落,可怜极了。
顾绥挑眉,改口改得干脆:“公主。”
可那眼神里的侵略性,半分没减。
慕清和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像被烙铁烫着似的不自在,这人站着就像座山,几乎挡住了帐子里大半的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像在审视猎物。
“谁准你这么站着看本宫的!跪下!”她脱口而出,带着被冒犯的羞恼。
顾绥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从善如流的缓缓跪了下去。
可他身形实在高大,跪下去也比坐在床上的她高出一截,那目光依旧像张网,牢牢罩着她。
慕清和许是还没退烧,许是被身上的酸痛难耐刺激着,又或许是他此刻的眼神与他昨晚以下犯上时的模样极度重合,她握紧手指,下一秒,一巴掌扇了上去:“放肆!谁准你这样看本宫的!”
“啪”的一声脆响,顾绥的头微微偏了偏。
刚端着药进来的碧月吓得差点把碗摔了——她家公主太神勇了!
她就熬个药的功夫,她家公主居然就把塞北恶狼打成了狗!
哎?不对,呸呸呸,将军怎么会是狗,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顾绥一把抓住慕清和的手腕,黑眸沉沉的,像是藏着翻涌的浪。
她却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对着门口的碧月一字一句道:“碧月,收拾东西,本宫要搬回公主府。”
这地方她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的粗鲁,他的野蛮,他夹杂着汗味的粗喘——每一样都不合她的心意。
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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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父皇给她建的公主府,那里有熏香的暖炉,有软绵的地毯,还没有这个会欺负人的混蛋!
“慕清和!”顾绥猛地站起来,手腕还被他攥着,圈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药也熬了,跪也跪了,挨了巴掌也认了——谁让他昨晚确实把人欺负狠了,还让她病成这样。
可他顾绥这辈子还没被人打过脸,还是个女人!结果这小祖宗闹够了,居然要回公主府?
顾绥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
“不准搬!”他冷声道。
慕清和别过脸不理他,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出去。”
顾绥盯着她那如玉雕般精致的侧脸看,胸膛起起伏伏半晌,忽而甩袖离开,门“砰”的一声关上,廊下的柱子都被他震得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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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桶的蒸汽续续上升,蒸着女子艳丽的面容,脸颊泛起薄红,眼尾氤氲着水汽,像沾了晨露的桃花。
慕清和烧了一天一夜,浑身粘腻难受,而且头天晚上还……虽然事后他似乎给她洗了,但也不过是胡乱的擦了擦,此刻她身上好像被他的味道裹住了,让她呼吸不畅。
雕花描金的楠木浴桶里撒了晒干的桃花瓣,水里还浸着安神的香茅。
碧月用软布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擦过她的手臂,慕清和瑟缩了一下,碧月赶紧又加了些热水。
公主的肌肤最是金贵,热水得烧到冒细泡才敢用呢。
浴桶边摆着三个瓷瓶,一个装着去痱的薄荷膏,一个是滋润肌肤的杏仁蜜,还有个小罐里是玫瑰精油,擦在发尾能留香三日。
碧月先用温水将薄荷膏化开,轻轻按揉在公主起疹的地方,再取杏仁蜜细细涂抹全身,最后挑了点玫瑰精油搓热了抹在发梢。
擦身时,碧月瞧着公主胳膊上的红疹消了些,悄悄松了口气。
公主对马毛过敏,宫里连马车都不敢用,先皇特意让人做了三十顶软轿,就是怕公主沾了毛发会引发敏症。
宫中人人都知,偏偏驸马不知。
碧月再低头一看,红疹退了的地方上面却留着深浅交错、暧昧不清的指印,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侧,碧月看得心口发紧——这位将军得是动情成什么样子,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留下的。
碧月悄悄叹口气,她们家公主真是一朵牡丹被牛嚼了。
沐浴完毕,碧月又给公主摸了层珍珠粉,头发用熏笼烘干,才编了个垂挂式的发髻,缀上几颗圆润的东珠。
慕清和喝了药,就着蜜饯压下苦味,对碧月道:“备软轿,咱们回公主府。”
碧月一愣,小心问道:“您真要回公主府?不跟将军说一声吗?”
慕清和一张软嫩的小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不必,东西也不用收拾了。”她不稀得要。
碧月应下:“是。”
……
顾绥接到消息时,慕清和的软轿已经进了公主府的大门。
他抓过听雪堂门口的侍卫,怒目圆睁:“为什么不报?”
侍卫吓得腿都软了:“公、公主说只是出去采买些胭脂,不让声张……”
顾绥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在她门前站了几天岗,脑子都站坏了?她那娇滴滴的样子,像是会自己采买东西的人吗?”
顾绥的脸黑得像锅底。
早上那巴掌的触感还留在脸上,带着香风,不疼,反倒有点痒,像羽毛在心上扫。
顾绥心烦意乱地踱着步,走就走,他顾绥才不稀罕伺候什么小祖宗!
就在这时,一只白鹦鹉忽然从后院飞出来。
盘旋在听雪堂上空,扑棱着翅膀大叫:
“顾绥粗鲁!”
“顾绥鲁莽!”
“顾绥不洗澡!”
“顾绥是坏蛋!”
声音清亮,一声声传遍了整个镇北将军府。
静。
安静。
全场除了那只白鹦鹉不断重复的叫声外,一片寂静,针落地可闻。
……
侍卫(T_T):他今天也是活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