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夏,雨,和你

作品:《夏,雨,和你

    宋存按了按键,在她眼皮下添加了好友,“好了。”


    江可宜还想盯着他换个备注,人却已经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在他挥手之后停下来,宋存头也没回,兜身进去,走了。


    到地方时,顾恒正忙前忙后地收拾桌面文件,一位当事人的家属在大厅里,白发苍苍的老人垂头抹着眼泪,他一眼认出。


    匆匆走进办公室问顾恒情况:“怎么了?”


    他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顾恒眉头紧皱,眼神给他指指角落一房间。


    宋存看过去的功夫,他接了下一句:“Sarah也过来了。”


    宋存:“……”


    大惊小怪。


    “马上要开庭了,过来不是很正常?”他觉都没睡好就赶过来,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事,肩膀松懈了大半截,把短袖的条纹衬衫领口解开一个纽扣,热死了。


    蹭到耳朵时,才发现那里有点发烫。


    “不是,”顾恒面露难色,“你知道的,我最怕她了,而且这案子又在我手里,初审结果又那样,我着急啊!她都在那里抽好几根烟了,我都感觉她想砍死我。”


    宋存轻飘飘看他一眼,没言语,摸着耳垂想事情。


    他也知道,顾恒怕Sarah。


    也不只是顾恒,当时很多学生都怵她。


    Sarah,名于莎,是他和顾恒的硕士带教导师,学生们都喊她“笑面女魔”,说她是笑里藏刀的典型人物。


    毕竟那时候,上一秒正跟你开玩笑呢,下一秒就把你骂个狗血淋头的情形时有发生。


    顾恒拍拍他肩,意思是让他去,“靠你了,哥们儿。”


    拍完就一溜烟跑走,没给半点拒绝机会。


    其实宋存对于莎倒不怕,但是确实和她在一块儿略有不自在,他本身就不是一个特别会和异性相处的人,尤其是靠得太近时,就更不习惯。


    而且于莎和一般的行内人不大一样,她看起来……


    他想了想用词。


    “不正经,对吧?”


    脑子里突然嗡嗡冒出这么一句。


    2018年夏,北恒政法大学的法学系院系门口,两个学生在窃窃私语。


    “还好当时她没接收我们,你看她一头金毛,能是什么正经教授?”


    另一个认可地点头,“就是说。”


    宋存当时不知道他们在讨论哪位教授,直到他按照短信位置进办公室看见了于莎。


    棕色偏金的头发,红唇,脖子上浮夸地挂着一根粒粒饱满的珍珠项链。


    看到他来,于莎站起来,涂满了宝蓝色指甲油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个弧度,接着就要抱他,“来啦?宋存对吧?”


    宋存不习惯,退了一步,没被她抱上。


    她也不尴尬,还是笑嘻嘻的,要给他泡咖啡。


    他后来才慢慢适应了和于莎的相处方式,她只是习惯这样表示对人的友好喜爱,没别的用意。


    思绪纷纷扬扬,却没继续发散下去,因为未完全拢紧的百叶窗里已经现出于莎正吞云吐雾的脸。


    宋存叩了叩门。


    里面传出一声:“进。”


    他推开门,发现已经换回黑棕发色的于莎坐在沙发上,见他来,不紧不慢地掐灭了烟头。


    青白烟雾渐渐隐去,露出一张神采奕奕的脸。


    “你这儿的咖啡不行呀。”她如此笑着点评。


    宋存附和笑笑,“老师想喝什么?我现在点。”


    于莎推推银色眼镜腿,“不用不用,给我倒点水就行。”


    宋存便出去接了杯温水给她。


    他坐在对面,发现于莎有些变了,虽然表面看不出异样,但眼神里矍铄的光好像隐去了些,添了几分愁。


    他给于莎讲起案件。


    “这个案子比较棘手的点,确实在于正当防卫的认定上。就根据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在钱煜德可能已经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于卿又用玻璃片攻击了他的头部和其他身体部位。这一点就——”


    “你不用说这些,如果是你,你觉得你那个情况下会怎么做?”于莎打断他。


    宋存抿抿唇,把水往她身前挪了挪,“老师,喝水。”


    “怎么?这个问题很奇怪?”


    宋存抬头摇了下,“不奇怪,只是……这是没有意义的回顾。”


    于莎笑了,“也是……小宋,我所有的学生里,你永远最冷静。”


    宋存又倾身把话说完,“我只是就事论事,您也说过,情不排理。诉讼里情要讲,理更要占,去想一个假设的情境没什么帮助,我知道,这件事对您的冲击比较大,于卿跟我和顾恒也都认识,老师,我们会尽力。”


    于莎很难得地叹了口气,捋了下鬓角的头发,她沉默半晌才开口:“……我今天来呢,就是想说一声,这场官司,能不能换你来辩护?”


    宋存看了眼在门口虚虚挂着的黑影,有些滑稽,看向于莎略有不解,“顾恒呢?”


    “他吧……”于莎皱皱眉,“他有点太在乎我的立场了……束手束脚,就容易做不好事。”


    “好。”宋存没再继续问,因为初审的判决已经很明确,点点头表示答应。


    于莎走出去,带着那位抹着泪的白发老人走了,当然,走的时候还是想给他一个拥抱,但看他倾斜着半身,又想到了什么,最后把手收了回去,有意打趣他:“你这不会跟人相处的坏毛病,得改改咯。”


    说完走了。


    顾恒看着走远的背影感叹说:“好像因为她女儿这事儿,Sarah有些变老了,你觉不觉得?”


    宋存没答,但目光跟随着那条笔直背影。


    于莎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在他的印象里,她的肩背几乎没弯折过,头也永远昂着。


    这样一个坚毅的女人,老不老的,不过是岁月打磨的痕迹,有什么所谓呢。


    他把顾恒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落,乜斜了他一眼,嫌弃道:“你这吃完早饭的手能不能擦擦?……一会儿把案子转我这里来,明天我去见一下当事人。”


    顾恒“啊”了声,拍拍手,抖掉上面的芝麻粒,跟上去,“你真接啦?我还说你可能不愿意呢,我昨天去看过了,她不愿意见人。”


    宋存云淡风轻的表情,在手机上拨弄两下,抬头说了句挺讨人打的话:“可能就愿意见我呢?”


    顾恒嫌弃道:“还真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


    宋存嗤一声,不置可否,“了解自己的优势也是必修课。”


    他说完拐进自己办公室里,从书立里抽出几份简历。


    其中一份就是江可宜的。


    顾恒夹着烟悠哉进来:“怎么说?明天通知她来面试?”


    一道烟雾往宋存脸上绕,他挥走,看向顾恒,“灭了,这儿禁止抽烟。”


    顾恒看他正色样子,有些悻悻,“得,不抽。”说完灭了烟。


    “你说说看你,一不喝酒,二不抽烟,你这生活,没趣!”


    宋存说:“少抽,死得快。”


    说完看眼前的简历。


    上面一张一寸免冠照,面庞清丽,没着什么妆,所以显得格外素净,眉眼还是弯弯的,只是没有早上那股子灼人热气。


    “漂亮。”


    一声打破他专注。


    顾恒的手指从旁侧点过来,“这就是你那邻居啊。”


    “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宋存给简历“啪”一下倒扣了。


    顾恒什么人他清楚得很,混迹万花丛的主。


    “让小王通知她明天过来。”


    顾恒要上手拿那简历,“我通知不得了?还麻烦人家小王干嘛?我最乐意接待美女了。”


    宋存给了他锐利一眼,“手里案子处理完了?”


    顾恒皮笑肉不笑一下,接着马上脚底抹油,跑了。


    宋存笑了下,又去看那简历,心里还是莫名在意那只酷似“小狗”的西高地。


    他站起来看看窗外,又阴云密布,灰黑的天看着让人郁闷。


    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


    「手怎么样?」


    ……


    又下雨,江可宜怀疑这天是不是被人捅了个洞,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彭丽嘱咐梅雨季要关好门窗,湿气溜进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可宜走到卫生间,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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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白茫茫一片,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的脸在其中看起来糊得不成样,早上抹的液体眼影像化了,难看,极其难看。


    她赶紧去关窗户,直直被兜脸浇了一层潮湿的热气,浑身都难受,索性把妆给卸掉。


    一抔冷水下去,整个人才舒坦了些。


    走去沙发时又瞄了眼手机,这一上午了,半点音讯也没有。


    第n次点进朋友圈,空空如也,显示三天可见。


    这人可真够神秘的,半点信息不给她,这让她从哪里下手好?


    想到一半,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是表姐张蕾欣,她去了川西旅游,这月份,那儿也下雨,山又多,泥石流现象层出不穷。


    “我靠。”江可宜看到对面场景吓了一跳。


    盘山公路上,一辆皮卡被撞得面目全非,一团灰黑烟雾盘旋在周围,熊熊烈火不止。


    “这咋了?”


    张蕾欣说:“撞车了。”


    “你没事儿吧?”


    还没等那头回复,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最上方。


    快到嘴的鸭子:「手怎么样?」


    张蕾欣在那头讲话:“我们都还好,就是司机受伤了,送医院去了,现在还在等车来接我们呢。”


    江可宜低头看了眼手,红肿早褪了,乐呵呵回复了句:「还有点疼。」


    张蕾欣看她一脸诡异的笑,叫了她一声。


    “干嘛呢你?突然笑什么?”


    江可宜说没事,让她照全身,检查确实毫发无伤,松了口气,说:“当初就让你别去,一个人多危险,你当心点,全须全尾地给我回来,不然我那官司都白托人替你打了。”


    张蕾欣那儿有风,把她脖子上丝巾吹起来,露出一大块淤青,是被那畜生前夫打的,她盖了盖,“我这不没事儿嘛,你别忘了明天去看下小宝,我怕我妈弄不好,出院了你去接一下。”


    江可宜点头说行,“放心吧,好好玩儿。”


    挂了电话,宋存消息也回了过来,说一会儿回去再给她带点药。


    「行,等你。」


    江可宜美滋滋窝了下来,她喜欢蜷在沙发角,特有安全感。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蜷在沙发角,避过一次又一次的争吵和打骂的。


    她福至心灵,忽然想给彭丽发消息,于是打开聊天框,输入:「妈,有你真好。」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接着出现一条消息:「发什么神经?」


    江可宜笑笑,没回。


    彭丽下一条消息便立马来了:「你不会给我惹什么事了吧?」


    “……”


    真是个没情趣的老妈。


    「没有!我好的很,你跟老爸别急着回来,收完工程款就在那儿好好玩玩,猴耳天坑挺不错,你俩去挑战一下自我。」


    接着轮到彭丽不说话了。


    江可宜躺着躺着,听着窗外雨声,心灵变得异常平静,六一跳上了沙发了,就在她脑袋边上趴着,一人一狗就这么呼吸渐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门铃响。


    身体好似僵硬,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人影,一只大手覆下来,狠狠抽了她一下。


    “我让你睡!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你妈是个贱人,生出你也是个贱种,赔钱货……”


    话语越来越脏,巴掌声也越来越响,她隐约看见电视机旁一具瘦弱身体抱着一双粗壮大腿,那弱不禁风的脊背被不停抽打,好像风中的细弱枝条不受控地颤抖摇晃。


    凄厉的哭喊声,渐渐失焦的瞳孔,下一秒,好像雨从外头窜了进来,打湿了她的脸。


    她大口喘着气醒来,闭上眼艰难地才总算调整好了呼吸。


    耳边门铃依旧在响,六一已从沙发上跳了下去,张着口狂吠。


    江可宜喝止它,趿拉着拖鞋跑过去。


    打开门。


    宋存一身衬衫西裤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白色塑料袋,黄梅天的水汽还没从他身上完全散去,淡淡雨后的草木气味四散蔓延。


    他的眼神落下来,停留在她脸上,忽然变柔。


    “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