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时刻享受艺术，实则宛若流浪汉。


    看似生活状态很超前，实则就是很超前。


    看似身体不好，实则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


    十七岁的林听眠会因为紧张天天掉眼泪，二十七岁的林听眠占据了十七岁的身体有些不适应，也有些麻木。


    或许当下的十七岁林听眠并不知道什么才是最要紧的，那十年后的她一次又一次保护那个曾经焦虑曾经无助的小小自己。


    她并没有如十七岁的她所愿成长为成熟的大人。


    回到历史里，纂改过去，那么二十七岁的林听眠会不会也有所改变呢？


    她很爱记录，但高考完后失去了表达欲。


    翻开从前林听眠记得满满当当的计划本，比起对未来的计划，林听眠写的更多是对未来的畅享。


    十年前后，她早就忘记当初的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态上学，什么样的想法画画，什么样的方式处理人际关系。


    只是从丰富的计划本里窥见一二。


    剩下的八分九分要林听眠自己来寻找。


    二十七岁的她还在学马哲，也还记得高中政治必修四哲学中唯物论的世界观。


    [物质决定意识。]


    她身处这具年轻的躯体。


    身心健康的她会有动力有能力思考，学习。


    集训是长期的战役，林听眠联考考前发烧也有平时过度劳累积压的嫌疑。


    考试的每一步都在筛选人，小小的契机也许颠覆结果。


    你不能通过计划本预料到所有可能情况，也不能够保证自己百分之百应对突发事件。


    她的灵魂始终仰仗身体，林听眠笃信这一点。


    [物质决定意识。]


    在必要的时候——


    行动会替代思考，


    形而下取代形而上。


    全程精神饱满又活蹦乱跳地度过集训的人大概很少很少。


    林听眠已大大吃过亏。


    她环顾四周，看见祝一一瘦得根豆芽菜似的小身板，悄悄撇嘴。


    钟终身体倒有使不完的牛劲，集训后期天天在地上乱爬学猴叫。


    关却……精神状态危险，影响到身体也很差劲。


    沈觉嘛，女神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应该不成问题，哦失眠严重。


    至于她林听眠，最佳的就是精神状态了，她有自信经历噩梦打磨后san值水涨船高。


    但身体脆皮，得不到足够休息。


    一一分析完，她继续进行老本行规划集训生活。


    想象自己是学画画的机器。


    该睡睡，该吃吃，该画画。


    这样真的可以较为安稳地度过集训。


    她看向桌肚里的数学笔记，心中一动。


    “系统系统系统！我可以要回我集训结束后整理的资料吗？”


    “可以呀，小眠眠！”


    “但系统不能给你传递实物啊，只能通过意识交流哦。”


    ……


    “我还以为我有金手指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梦梦到然后全部记住再重新写下来吗？”


    “那我应该去参加最强大脑而不是在这里画画。”


    系统嘿嘿两声。


    “不是有你女神吗？”


    ？


    林听眠张大嘴巴看过去。


    沈觉无辜地看过来。


    ？


    系统继续解释，“她晚上失眠的时间里我会和她的系统联系，把你整理的笔记传输过去靠沈觉速记。毕竟你大半时间都要睡觉。”


    女神变牛马就发生在这个微妙的瞬间。


    沈觉似乎接受到系统给她的任务，冲她幅度很小地点头，只留下倍感震惊的林听眠在原地发呆。


    女神啊，女神。


    我欠你的好像有点多。她在心中小声叹息。


    右耳好像一烫，沈觉探过头对着悄声说。


    “没事的，我没有基础正好需要有用的资料，反正晚上也睡不着。”


    但是你白天真的不会犯困吗？林听眠没问出口。


    似乎读出林听眠心思，女神认命地说。


    “是会困，但可以硬撑。”


    振作的林听眠决定为了报答女神的恩情好好帮助她画画。


    资深玩家·复读选手·内卷狂魔·super林闪亮登场！


    然而事实证明小林同学还是太自信了。


    下午的专业课上小林老师目睹沈同学和钟钟同学经历了以下过程。


    自信起稿→逐渐混乱→试图抢救→彻底摆烂→祈祷→被画面暴击→发誓下次努力→继续崩溃……


    当然祈祷和摆烂来自钟终。


    可一贯平静的沈觉被自己画得丑的看不下去了。


    “画画，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天赋，不是努力。”


    教他们画画的大胡子摇头晃脑地观察着这批准高三的画面，颇有大师气概地高声宣布。


    “是虔诚！”


    “只有虔诚地对待你自己的画面，忠诚地画好每一笔，才真正有机会接近艺术！”


    怎么今年的开场白还是这个，林听眠无力地一笑。


    初听时不解其意，再听时物是人非。


    美术班几乎都是女生，留在学校画室的大概不到30个人。


    大胡子只带高三，专门接手毕业班。


    大胡子教他们素描色彩，助教小樱花全教，为了和樱花橡皮配对他们管速写老师叫老人头。


    还因为据上届学姐学长们说老人头总说他们虐待老人，由此得名。


    小樱花穿得很活泼，空气刘海每天都卷得很完美。


    不过林听眠还见证过她后期发飙管纪律的第二种形象。


    老人头其实没那么老，长了一张大众脸，短短的胡须，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略显沧桑。


    大胡子资质最高，特爱讲故事，一讲起来没没完没了。


    传统话题是和当届学生蛐蛐上届学生的挫人挫事。


    他扫过沈觉和钟钟的画面，毫不留情面地感慨。


    “不错。丑得很有风格！”


    沈觉&钟终∶……


    接着眼神滑过林听眠，小眼睛一下子瞪大。


    “同学，你是不是上届来复读的？”


    林听眠∶？！


    大胡子自顾自开玩笑。


    “六月份画成这样，不是复读的就是魂穿哈哈！”


    林听眠∶？！


    “老师乱说的哈哈，你和那个猪一一是吧，都是好苗子”


    “猪”一一无助地看着大胡子。


    这是口音还是不小心的？


    林听眠在心里吐槽，显然是故意的。


    “还有沈觉是哪位啊？”


    刚被骂画得丑的沈觉面无表情地举手。


    “哦哦沈同学啊，一看就是潜力股啊哈哈。你们班主任给我说你文化没有低于600分过，哈哈清美的苗子啊哈哈。”


    ……


    他踱步到正中央，张开手臂仰天长叹。


    “这届又是人才辈出啊哈哈！”


    虽然知道大胡子一直带高三美术班肯定不是一般人，但他们没想过大胡子竟然如此松弛感拉满。


    “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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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的。”林听眠低头和沈觉说小话：“你后面画不好他可凶了。”


    “林同学？”


    大胡子目光直视她。


    好的。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我觉得你很有想法。你来给大家讲讲我们今天画的这副画。”


    后来某个寻常的返校日，看着下一届高三生在画室安静动笔的场景，林听眠才反应过来但是大胡子的意思是让她别讲闲话。


    但当时林听眠直接站了起来，从容地侃侃而谈。


    “我们今天画的是真人素描头像。”


    “但之前高二的课上只有临摹，老师的意思应该是摸摸底看看我们水平如何。”


    大胡子愣了一秒很快点头示意她继续。


    “这是一张四分之三侧脸。光线平光。”


    “首先打型，4k纸上人头大概占手的一拃。”


    “按照总分总的思路来，先用侧锋长线条切外形，确定五官位置和肩颈关系。按照照片各个五官位置做辅助比较。”


    “比脸长比如说下巴到眼角的距离基本上等于眼角到另一边头的距离；脸宽的话下巴到眼角的距离基本上等于眼角到耳朵的距离。”


    “接下来分五官看整体。不着急死抠细节。宁方勿圆。突出体积感分割块面。”


    “再回来看整体微调大局……”


    何止是肌肉记忆，简直是思想烙印。


    林听眠很久没画过画，顺着理论说却比她想得还要顺利。


    关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她余光意识到时莫名有一种心虚。


    好在大胡子用爽朗的笑声及时打断她的话。


    “哈哈哈哈这位林同学基础非常扎实啊，看画面也是，手非常稳！坐下吧，大家多向她学习啊。”


    “刚好林同学讲到打型，那么我们今天就来讲如何正确地打型……”


    她这才注意到不止关却，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遮住，沈觉的影子在画板上轻微颤抖，像在忍受某种不适。


    林听眠立马嗖地坐下把头埋到画板后。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指止不住发抖，沈觉安慰性地附上她的手虚握住。


    凉凉的触感。


    钟钟凑近传来一张纸条。


    [同学同学，你怎么背着我们偷偷进化了？！你太牛了一下子讲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哪里是哪里。苟富贵，勿相忘！靠小林老师了！]


    林听眠内心小小欢呼。


    这就是，当学霸的感觉吗？


    好爽好爽。


    沈觉用另一只手在纸条上写下。


    [+1]


    以往坐在后排靠窗小小角落的林听眠是不会突然成为众人的焦点的。


    天赋高如祝一一，会说话如钟终，成绩好如沈觉，努力型……全是努力型。


    她有那么一点点小天赋，偶尔表现出巧如弹簧的一面，有时考得蛮好，持续性努力直到困倒。


    平平庸庸，中不溜秋。


    一下子因为已有的经验，比一些人走得更前面了，原来这一切早就不同。


    吸气。


    呼气。


    再吸气。


    她用铅笔专注地在纸条上写下∶


    [我已经为你们量身制定了计划。


    [包在我身上！]


    沈觉用另一只手在纸条上画了一只小猫用尾巴圈住咸鱼的简笔画，笔尖突然一顿——她的手腕上浮现一道淡红色压痕，像被画板边缘勒出的印记。


    系统弹窗警告：【沈觉同步承受了你的“睡眠损耗”，需补偿1小时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