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哭泣比记忆更有逻辑

作品:《她睡在时针背面

    “你一直为我们认认真真整理笔记,一直帮我们改画。”


    “觉得我做的有不对的地方,也不会直接指责我。”


    “你好像始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好像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


    林听眠的心紧了一下。


    她仰起头,又迅速低下,发出一阵含糊的笑声。


    “谁说,谁说我会答应你的?谁说我会和你一起骑车的?你的速写作业画完了吗?我可不想被再次抓住。”


    “我脾气哪里好了,我哪里是愿意了,我只是……”


    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祝一一,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我才不会这样。”


    “你……”


    她用手指虚空点了点祝一一。


    “你做饭难吃,最喜欢垃圾食品。”


    “吃饭不规律,经常不吃早饭,又会胃痛。”


    “身体不好,老是感冒发烧。”


    “每个月都会痛经痛得掉眼泪。”


    “你知不知道你很麻烦啊,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


    “我才不想说这种‘下次我们一起去骑车,我再吃你泡的泡面’这种话了。”


    “如果你想要去做的话就尽管去做吧,不要拿任何人当借口,也没必要感到抱歉”


    “如果你是觉得……”


    “在意关却的感受或在意林听眠的感受,才犹犹豫豫半天,那么干脆就把我们两个人都切掉。”


    她做了一个切水果的手势“刷刷”两下。


    “切除!”


    中间露出来一张祝一一白净的、努力把眼睛撑大的脸。


    好像不瞪大眼睛,就装不下她马上要涌出来的泪水。


    “我知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我,我不是消失,只是大半年而已……谁说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的,我还会经常联系你的!”


    说完,她悄悄地凑近在林听眠的耳朵边说:“我带了老人机,你可以发信息给我。”


    这个祝一一!


    林听眠终于忍不住,紧紧地伸手抱住她。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啦,好好画画,还有按时吃饭。”


    “如果你回来以后画画变丑了,我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祝一一飞快地说出一长串话:“我还带了你送给我的挂件,我自己的流麻,吧唧,棉花娃娃……它们都会代替你陪着我的。”


    祝一一妈妈的招呼声响了起来。


    林听眠只来得及捏紧祝一一的手指,又很快放开。


    就这样目送着她离开。


    “下一次见面要很久以后了呀。”


    祝一一脱离原本剧情的控制虽然很突然,但也很常见。


    除非临近考试,哪怕只有最后一个月也有招揽人的画室。


    学校画室与机构画室既是合作也是竞争关系,


    想要捞的人一定是有培养价值的苗子。


    祝一一就是那种被老师们夸有画画灵气有感觉的学生。


    这种所谓的“感觉”虽然听上去很玄乎,但是可以从画面得到明显的揭示。


    她比林听眠印象中的祝一一更加放得开,更加跳脱。


    这个欢快的祝一一将成为林听眠对她新的印象。


    只是身边的位置又空了一个。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离别是常态,明明自己也有些朋友早早就离开学校,去了外地画室。


    但是这种中途的退出,让原本忘记时间的她一下子拥有了时间的概念。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久到足够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熟悉,又在最快乐的时候分离。


    *


    清空的位置。


    林听眠并没有多动。


    身边熟悉的人离她远去,除此之外一切照旧。


    班上的同学也很少讲起闲言碎语。


    居然成为大胡子口中那种“时间到了同学们自然会乖”的状态。


    这就是,“时间”到了吗?


    有时,大胡子会告诉他们去外面集训的同学成绩,来跟学校画室做比较。


    请来的名师也会审视一圈,告诉他们目前自己的水平。


    这场竞争中,对手不仅仅在自己身边,还在更远的地方。


    *


    林听眠素描相较于其他两门比较弱。


    她原本打算拿画室里面的石膏模型好好讲解的,但是等想要讲解的人走了之后才想起来。


    一有空就拿着那尊石膏像细细研究、抚摸,看上去倒有点吓人,好像画着迷了、画入魔了。


    但是她的状态在众人中竟然不显得奇怪。


    比她看上去疯疯癫癫的人大有人在。


    班长在午睡的时候,不睡在躺椅上,一定要睡在地上,枕着范画参考书。


    眼睛上也一定要盖着一张范画,声称这样画画的知识能流到自己的脑子里。


    还有一大部分人中午不睡觉。


    大胡子把他们催得很紧,也许是生怕自己来不及,所以连睡觉的时间都不肯放过。


    以至于上课的状态也很不堪入目。


    画着画着突然崩溃大哭很常见。


    不哭,留着自己消化也是很有素质。


    休息的时候模仿僵尸,在画室里蹦来蹦去,或是在地上乱爬,全部都不足为奇。


    *


    李笑现在保持着每天坚持哭两回的战绩。


    下午一回,晚上一回。


    早上不哭是因为她说怕打扰林听眠睡觉。


    其实完全构不成打扰,因为林听眠一睡就睡得不省人事。


    由于李笑哭得实在是太过规律,太过频繁。


    在一个晚上,林听眠画完画抱着石膏像研究结构的时候,顺带注意到李笑的哭泣。


    此时正在画一个老年人。


    通常来讲,老年人比青年好画,因为老年人脸上的肌肉结构都很明确。


    但是不熟悉的话,依旧很难操作。


    林听眠念念有词:“你哭得好有逻辑啊。”


    李笑以为她在暗暗讽刺,茫然地“啊”了一声,却见林听眠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面小小的镜子,凑到她的脸上。


    小脸上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是一滴一滴流下来的。


    林听眠向她解释:“我是看你哭的眼泪轨迹很明确。”


    眼泪的流淌路径清晰地勾勒出面部的轮廓,从内眼角开始,沿着颧骨的隆起(颧肌区域),经过面颊中部(颊肌上方),最终到达下颌和颈部颈阔肌上方。


    对照着镜子中的自己和一旁大大的重重的石膏像。


    李笑一时忘记了自己在难过,认认真真地重新看自己脸上的眼泪。


    “肌肉的走向不用死记硬背,掌握大致位置就行。”


    “只要心中做到有意识,就会方便很多。”


    她指导着李笑捏自己脸上的颧骨,咬肌,颊肌,口轮匝肌,下颌结节……


    两个人神神叨叨的,让李笑根本哭不出来。


    转而变为对人脸肌肉结构的探究学习。


    这几天忙于安慰人的老人头看见这个角落里的两人,也摸不着头脑。


    刚刚哭着哭着就笑了,看上去也不是对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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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慰人讲笑话逗笑的。


    不管是哭还是在笑,竟然都在学习素描结构。


    他轻轻叹一口气,转身喃喃道:“这一届未来可期啊。”


    然而这两人完全不知道,老人头对他们的期望已经达到了这种境地。


    只是完全沉浸于自己的研究之中。


    在青年中,女青年又比男青年更为难画,因为女青年皮肤细腻,五官柔和。


    是最不好找结构的,所以难打型。


    李笑收住了眼泪。


    一边捏着自己的脸,一边对照着真人照片。


    “口轮匝肌,下颌结节……”


    正好被走过来借橡皮的钟钟捕捉到。


    她疑惑地问这两人:“什么是恐龙炸鸡,为什么要吓唬姐姐?”


    林听眠无奈,用一个眼神示意李笑去跟她解释。


    于是,边照镜子边摸脸的人又多了一个。


    画画好像确实占据了她生活中的全部。


    连吃饭睡觉,甚至哭泣都想着画画。


    林听眠翻遍了抽屉,没有找到自己有多余的橡皮。


    她刚要跟钟钟解释,却见李笑递出了一块看上去很眼熟的橡皮。


    这块橡皮几乎没用,只切下了一个小小的角,好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你这块橡皮哪里来的?好眼熟啊。”她随意感慨。


    李笑老实地回答她:“我刚刚从地上捡的。”


    ……


    “那这块橡皮应该是我之前掉的。”


    之前,在有沈觉坐在她旁边的之前。


    钟钟心满意足地拿着橡皮离开。


    李笑重拾信心开始画画。


    林听眠在原地思考。


    她和沈觉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虽然平常她和其他人说话也不多。


    但是从心里真切地意识到,她很想找她说说话。


    原先掉落的橡皮其实就在原地,还可以捡起来。


    忘却的记忆呢,还能捡回来吗?


    *


    休息时间。


    她拿着自己的素描去前排找大胡子改画。


    大胡子直接用手开始操作,把林听眠画的暗面用手揉开。


    “你画的面部反光有点过了,抢了五官,应该要让暗部安静下来。”


    说话时,周围有几个人围着看改画。


    等到林听眠拿着手上的画离开时。


    她就近找上了沈觉。


    沈觉不解,以为她是想看自己画得怎么样。


    于是侧身让开距离,自己也细细观察林听眠的画。


    也许是为了寻找话题,林听眠随口一问:“你现在还每天自己做早饭吗?”


    沈觉愣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甚至在这一瞬冷下来。


    沈觉的眼里是疑惑,是茫然,是陌生……


    好像她们的关系不足以让她问这样的问题。


    在这个瞬间,她才清晰地感受到外人眼中的沈觉。


    自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冰冰的。


    其他人好像无法轻易接近她。


    她淡淡的话听上去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显得像是在拒绝没有边界感的同学。


    透着一点礼貌的疏离。


    “嗯……”


    “同学……我们很熟吗?”


    也许是为了不那么尴尬。


    她垂下眼睛,柔声细语地解释。


    “早上的时间会来不及,阿姨做好我就带到学校里来吃。”


    信任或许基于彼此的联结,那么现在沈觉的信任定是大大跌落。


    她真的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