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苹果，别说睡觉了，就算不画速写作业我也愿意。”


    林听眠调侃她：“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呀？”


    李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这个苹果虽然不错，但我觉得它没有展柜上摆的静物苹果好看。”她故意开着玩笑。


    林听眠大惊失色：“你不会想把静物给吃了吧？”


    “吃静物考不上大学！”


    李笑撅嘴：“那我不吃静物，我吃动物行了吧？”


    等林听眠转眼看去，发现她啃着一小袋毛肚。


    “你啃的动物？”林听眠不由愣神，“其实是魔芋做的素毛肚吧，那是植物啊。”


    “行吧行吧……我这么善良，我就不迫害小动物了。”


    “你也是个人物……”


    “那我不吃静物不吃动物吃植物，这样能考上大学吗？”


    大胡子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不画画的话，吃什么都考不上！”


    “李笑你吃得多也要画得多呀！”


    李笑被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点头，嘴里还含着一口苹果。


    等大胡子走后，李笑才来得及把那口苹果嚼开咽下去。


    她对刚刚围观看好戏的林听眠说：“不管是吃静物，吃植物，还吃动物，只要让我能吃到东西，我都会感觉很幸福！”


    “哈哈哈哈哈你是什么生物啊什么都要吃。”


    “当然了！我觉得幸福的最高阶段就是我能吃到更多更好的苹果，更多更美味的素毛肚。”


    “不过……要是能吃到真的毛肚就好啦。”


    林听眠回头，画室后面堆放着成箱的苹果。


    个个饱满，个个红润。


    她的声音却变得很微妙：“你说错了……”


    “幸福的最高阶段是，拥有苹果时只爱苹果。”


    想要拥有的东西越多，欲望越强烈；


    欲望没有得到满足，会演化成怨恨。


    在这种程度上，知足反而是一种幸福，一种乐趣。


    “有手里的那颗苹果，就爱着它的全部；


    爱着当下画的那幅画，不想上一幅或是下一幅；


    爱着当下的生活，不想过去的错误，也放弃对未来的额外焦虑。”


    “咔咔咔咔！”


    李笑用咬苹果的声音回应着她。


    苹果苹果，请接受我全部的爱吧！


    有了苹果们带来的安慰，大家的精神状态都稳定了许多。


    刚刚开学的那种压抑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些。


    文化生和美术生们都高高兴兴地上课与画画，悲悲惨惨地写作业与画作业。


    虽然很累，但很充实。


    不定期上线的祝一一向她透露，自己趁着画室放假的时候去染了一个红毛，现在已经大变活人了。


    我是1:其实是大变活果，我变成苹果啦！


    不在学校里上课，也所以不会有人来干涉她炫酷的红苹果造型。


    我是1:天空一声巨响，苹果闪亮登场！


    林听眠特别配合地回应，夸了她半天新发型。


    她的朋友如今变得好不一样，她的朋友如今交了新的朋友，如今适应得很好。


    她真的真的为她感到开心。


    *


    在九月的尾巴，秋季运动会如期举行。


    美术班人少，报名人数凑不齐。


    经历了一个暑假的集训，本就脆皮的身体更加脆皮。


    蘑菇老师担心着，想让班级取消参加运动会，但是被集体抗议。


    然而这个时间正赶上美术生万人模考一模结束。


    大胡子坚持不让她们参加，说要全心全意地重视第一次模拟考试。


    无论她们怎么撒泼央求都不同意。


    一时间画室里死气沉沉。


    柠檬在宿舍里面兴奋地告诉她们自己班级参加的种种项目，还想邀请林听眠去给她拍照。


    但是这些可怜的人告诉她得准备考试。


    这下柠檬的同情更上一层楼。


    好忙呀，好忙呀。


    忙到从前觉得寻常的运动会，此刻都没有闲暇参与。


    意外的是蘑菇老师找上班长，让她负责登记参加报名的人选。


    强调重在参与，能尽量报的项目全都报上，没有就拉倒。


    *


    林听眠、沈觉、班长、钟钟被拉着报上了4×100米女子接力赛。


    运动会刚好就在考试结束后开始，她们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可以参加比赛。


    晚饭休息时，几人也着急去练习接棒。


    在秋季运动会召开前后，是操场上练习跑步的人最多的时候。


    目睹众人奔跑的身影穿梭，恍惚觉得，青春就该是如此模样。


    虽然并不抱有很大的参赛可能，但她们还渴望着能够参加，哪怕只是走一走流程也好。


    整天泡在画室里，整天画着画，秋季运动会仿佛成了一个快乐的突破口。


    第1棒是班长，她起跑速度很快，反应灵敏。


    第2棒是钟钟，钟钟爆发力很不错。


    第3棒是沈觉，她说物理老师教过她跑弯道时身子尽可能贴着弯道弧度，外侧手幅度大内侧小。


    班长觉得她很专业于是叫上人参加。


    最后一棒是林听眠，冲刺速度最快。


    安排好战术以后，几个人练起了接棒。


    彼时操场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运动会的标语早早贴出。


    “赛出水平，赛出风格”的旗帜飘扬着。


    班长偷偷评价：“我们班的标语肯定要搞得霸气一点，这个太温婉了。”


    “我们班……”她刚刚开口，钟钟就接口：“独领风骚！”


    沈觉思考：“嗯……势不可挡，谁与争锋，嗯……舍我其谁？”


    她一连脱口三个成语。


    压力给到林听眠。


    林听眠苦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参赛呢？”


    一时间众人沉默。


    班长大大咧咧地说：“这肯定是大胡子蒙骗我们的，反正时间又不冲撞，考完试咱们就直接上场呗。


    “咱班一出，其他人都靠边！”


    钟钟接口：“咱班上场，谁能顶得住？”


    两个人一唱一和，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虽然人少，但是气势可不能输。


    想到班上少了的人，她莫名其妙地想：


    要是祝一一还在的话，她肯定也会跟着吐出一些奇里奇怪的成语，也会和她们一起参加运动会。


    或许？


    我是想她了吧。


    系统恰时提醒她：“林听眠小朋友，你去年的时候可是一个项目都没报哦！当时祝一一报了很多项目，这次换你来啦！”


    *


    按照林听眠定律“怕什么来什么”，一模素描偏偏考了难画的女青年。


    色彩考了五个不同颜色的苹果和一个不锈钢。


    得亏她们天天吃苹果，看苹果，画苹果，相较于其他物品更为顺手。


    不锈钢画得很折磨人，之前练的全是陶罐，有些手生。


    大胡子把色彩和速写的考试顺序换了一下。


    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说速写考试时间短，大胡子这是好让他们快点去参加运动会。


    好巧不巧，速写考的就是运动会。


    她之前画过速写模特关却的跑步姿势，这回正好全都用上了。


    速写是最后一门。


    画到速写时，操场上呐喊的加油声、欢快的入场音乐进行曲，让所有人的心里都痒痒的，好像有千只百只手在挠。


    运动会主席台播音念出一则又一则通讯稿，好像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吸引着人马上下去。


    速写此时此刻格外应景。


    想象着运动会的场面，林听眠把速写人物的头发画得随风飞起，神态格外生动。


    她的心也雀跃起来，多么多么希望她就是笔下的速写人物，多么多么希望她就是操场上任何一个跑步的同学。


    按照规定时间内交完考卷后，大胡子装模作样地来回走动。


    他面色阴沉地翻动着她们交上来的速写，眉毛紧紧地拧成川字型。


    班里大气不敢出一下。


    班长按耐不住：“老师老师，你去不去看我们比赛？”


    大胡子故意撇嘴：“谁说我允许你们参赛了？”


    班长的声音更大了：“顾老师都跟我们说了，你是想让我们认真考完试以后再去参加，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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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都是骗人的！”


    被戳穿后大胡子也不恼怒，从背后掏出自己的相机跃跃欲试：“你们这群小屁孩，少揣测我！再说了，我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坏！”


    “我只是建议顾老师别让你们参加长跑，那个什么1000米800米就不许给我上了，万一跑得累死累活都不能画画了怎么办？”


    他还要继续说着，却看见数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


    “好啦好啦，你们去玩儿吧！”


    话音刚落，这群孩儿跑着跳着笑着冲出了画室。


    “对手休狂，本班势压全场！”


    “踏碎强敌，我们冠绝赛场！”


    美术班这些牛气冲天的口号，在一众“团结拼搏，勇创佳绩”“绽放青春，强身健体”之中，显得格外独特，显得格外嚣张。


    虽然人确实是最少的，但是气势的确是最狂的。


    玩的就是一个尽兴！


    接棒的几人，手上的铅笔灰还没来得及洗干净。


    钟钟给自己画成了大花猫，脸颊上白一块黑一块的。


    但是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亮闪闪的。


    班长联合一些人把便宜得发黄的速写纸拼起来，拿颜料在上面写下了“冲冲冲”。


    张扬大气。


    就连大胡子也来加入她们，在前面亲自提笔写下了“美术班”。


    ［美术班！冲冲冲！］


    “哈哈哈哈，讲的就是排面！”


    “胡老师威武！”


    “胡老师好帅！”


    扯着这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标语，她们像一阵风在观众席前跑动。


    美术班除了长跑以外能报的项目都报了。


    没有报男子4×100的原因是根本凑不齐四个男生。


    最高个看上去最有劲的妹子连报铅球实心球两个项目。


    短跑100米200米跳高跳远都被班长拉着人全报满了。


    实力不详，精神可嘉。


    接力预赛正好最后一名录上。


    也许是这份没有料到的惊喜，也许是有刚刚被考试激励到的冲劲，到决赛时她们兴致更加高昂，第一第二棒都稳定发挥，起码不是倒数第一。


    第三棒沈觉接棒，弯道冲刺。


    递过来时，林听眠感到肾上腺素在这一刻爆发。


    听到那一声“接”，瞬间人拿着棒便飞出去。


    跑着最后100米的距离，她只感觉自己好像与周围的空间隔离，好像觉得周围的景物、此刻的操场、呐喊的人群都慢下来了，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心跳，砰，砰砰。


    除此之外，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所有的欢呼声，所有的加油声，所有的喊声都变得模糊。


    终点的白线就在眼前。


    两步并作一步！


    再一步两步！


    她超过了一个又一个人！


    美术班接棒前是倒数第三，硬生生被她跑到了第二！


    冲线！


    眼前突然一黑，她一下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是那面“美术班，冲冲冲”的标语在她眼前放大。


    字大红色。


    纸月灰色……


    一瞬的腿软，周围凑过来的人立马把她扶到座椅上。


    李笑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林听眠，你太牛了！”


    林听眠刚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里渗出一点铁锈味，发不出声音。


    刚刚，她非常确信自己比风还快。


    身体不好的关却主动担当了后勤工作，赶忙递上了电解质水。


    大胡子的顾虑却有道理。还有几人参加运动项目时留有一点擦伤，但是好在并没有大碍。


    每个人嘴上都说着重在参与，说着参加运动会是来玩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有一丝怠慢。


    最后一场是实心球。


    那个班上平时默默无闻的妹子在扔之前突然大喊了一声：“冲冲冲！”


    全然不顾其他同学好奇的眼光。


    围在观赛席里的她们随之大吼：“美术班！冲冲冲！”


    林听眠的声音已经哑了，喊声好像不是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是另一个林听眠替她发声。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