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别经年再见不似初

作品:《仙君何不从了她

    田素秋到底还是没有来谢辞盈的梦中,她对她的思念只能寄托于那几幅静止的画像上。


    每月十五,谢氏布庄按例歇业一日,分别于城东门、西门外设棚施粥,并给难民中的孩童发放御寒衣物。


    “大家排好队,不要急,每个人都能吃上的。孩子可以到旁边领一身厚实的新衣,不要挤,都有的。”


    “按规矩排队!没规矩的可吃不上饭!自己吃自己手上的,抢别人的被我发现以后都没有了啊!”


    “不是,人家第一碗还没吃上呢,你就来盛第二碗?馒头一人两个,等人都吃完了剩下了才能来领第二次。”


    谢辞盈盯着面前一大一小看了半晌,确认道:“大娘,我记得你们方才已经领过一身衣裳了吧?”


    “没有啊,我们刚排到,还没领呢。”


    “......”谢辞盈与身旁的沈清对视一眼,沈清道:“大娘,您就别糊弄我们了,不止我们东家记得,我也记得清楚,您领过一身,一人一身,按规矩来。”


    大娘见自己被戳穿,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您看我们都排了半天了,就再给一身吧,我看你们身后那衣裳挺多的,我这娃爱乱跑,衣裳穿不多久就破了。”


    谢辞盈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大娘,我们今日备的衣裳多,可等着领衣裳的人也多,一人一身恐怕都不太够,要把谁的那身给您呢?”


    “贵人,我知道城里的谢氏布庄,我见过,您做那么大的生意,一身衣裳钱肯定不放在眼里吧,我这娃娃小,可怜,您就再多给一身吧。”


    沈清蹭一下站起身:“我说你这大娘,我们东家自掏腰包给吃的发衣裳,一身衣裳钱不放眼里,那应该把多少钱放眼里?你两身他两身,给多少才能到头?”


    谢辞盈伸手拉住沈清的胳膊,拽着她坐下,对她道:“你先去给后面的人发。”而后看向面前的大娘,又看了看她手上牵着的小男孩,重新扬起笑,“大娘,我知道您不容易,但今日这衣裳一人一身,多的没有。我们每月十五都会在此处发衣裳,您可以下个月再来,我记得您上个月也来过,对吧?您看这后面这么多孩子还没领衣裳呢,那还有小姑娘衣裳烂了几个大洞,都等着呢。您孩子身上的衣裳是我们上个月发的,款式布料我都记得,我看也没有破啊,穿着挺好的。衣裳破了您可以补一补尚能穿,没有针线届时可到谢氏布庄寻我。”


    “可......”大娘正欲再说。


    “好了,”谢辞盈打断她,“快带着您的孩子去那边领吃食吧,吃饱肚子最重要,晚了可就没有了。”


    那大娘闻言,看了一眼旁边的队伍,赶紧拉着自己的孩子跑到队尾排队去了。


    沈清抽空看了他们一眼,忍不住嘟囔:“什么人呐。”


    “没事的,只是自私了些而已。”谢辞盈冲她笑了笑,起身到身后拿起面前小孩该穿尺寸的衣裳,回过身递给他。


    小孩子接过衣裳,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小声道:“谢谢。”


    谢辞盈见他一个人,柔声道:“不用客气,下个月这个时候你还可以来领一身新衣裳。那边再发吃食,快去排队吧。”


    那小男孩却仍旧立在那处,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辞盈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询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小男孩再次抬起头:“姐姐,能不能再给我一身小尺寸的衣裳?我有一个妹妹在那里。”


    谢辞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个小女孩一人坐在土地上,耳边小男孩的声音未断:“她的腿断了没法来排队,我一个人排两个可以吗?”


    “......”谢辞盈一愣,视线忍不住再次落在那个孤零零坐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她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谢辞盈心底泛起酸流,她吞咽一下,点点头,笑着道:“当然可以。”


    说话间,沈清已经取来了衣裳。


    谢辞盈接过来递给他,轻声道:“你快到妹妹身边照顾她吧,免得有人不注意伤了她。一会儿我让人把吃食给你们送去。”


    男孩接过衣裳,再次小声道了谢,这才离开。


    谢辞盈看着他回到妹妹身侧,两个小孩拿着新衣服面对面笑得灿烂。谢辞盈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却觉得眼眶发胀。一转身,见到沈清背过身偷偷抹眼泪,谢辞盈一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轻叹道:“你看你。”


    沈清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没事的东家,我马上干活。”


    现下确实忙得紧,谢辞盈无法,只能道两句干瘪的“没事的”,再次轻拍了拍她,转身找张才交代事情去了。


    谢氏布庄一众伙计从辰时忙到午时,总算是能稍微坐下歇一歇。


    谢辞盈刚喝上一口水,便被从城门内出来的送葬队伍吸引了视线。哀乐吹的震天响,白钱一把把撒向天空,又随风飘散。


    原本正坐在两边吃饭的人见状纷纷起身,寻了个更远的地方,唯恐沾了晦气。


    谢辞盈看了一眼队首扶着棺材的人,下意识询问道:“这是谁家啊?”


    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这湖州城那么大,谁又知道谁是谁家的。


    沈清闻声接道:“东家可以问张才,这些事儿他最知道了。”


    谢辞盈笑了笑:“张才也不一定知道吧。”


    话音刚落,张才就端着杯子搬着椅子坐过来了:“东家,你知道这是谁家办丧事呢吗?”


    谢辞盈睁大眼睛看向他:“你又知道了?”


    张才故作神秘地嘘了一声,而后招招手示意大家靠近些。


    果然大家都伸长脖子凑了过来。


    谢辞盈四下看了一圈,忍不住笑了笑,静待下文。


    “扶棺的那个大家都看见了吗?”


    几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队首扶棺者身上。


    “他姓李,和旁边那三个是亲兄弟,他是老大。躺在棺材里那位啊,是他们的老母亲。”


    众人闻声点头。


    沈清道:“然后呢?就说这个也不用这样悄悄的吧?”


    张才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压低声音道:“他们四兄弟都住在一条街上,应该就在城东边,反正我是在城东边听说的这事儿。他们兄弟四个说是每个月轮流照顾他们的娘,但是都不好生照顾,几个人推来推去,每逢月初四家必然吵架,邻里邻居的都知道啊,吵起来都去拉架的。”


    “反正最后这老太太死在半道了。”


    “......”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沈清道:“就没了?你这讲的也太快了,总要有个缘由吧?”


    “缘由没人清楚啊,谁又不会去问他们兄弟四个,反正有人说他们四家互相推脱,都装傻,谁也不想管,老太太找了这家找那家,半道上死了。有说是冻死的,也有说是饿死的,上家不给饭吃。还有的说老太太身上有伤,不知道在哪家被打的,伤太重,被打死了。”


    “有伤?”谢辞盈的视线从送葬队伍上移开,“有伤是真是假?”


    张才回道:“说这话的人说自己就住在那,亲眼看见的。”


    送葬队伍远去,谢辞盈收回目光,叹道:“四个儿子,最后竟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


    沈清愤愤道:“他们四个真是畜生啊,那可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啊。”


    蓝银接道:“就是,畜生!”


    张才继续道:“听说那老太太是个寡妇,一个人把四个儿子拉扯大,娶了媳妇,到老了还嫌弃上了。你们说这四人配活着吗?”


    谢辞盈思绪回笼,低垂下眸,轻声道:“确实,不配活着。”


    几人围在一起骂骂咧咧半晌,谢辞盈坐在位上,听着他们激愤的话语,默默喝着杯中的温水。她的视线扫过蹲坐在一侧吃吃喝喝的人群,落在那两个小孩身上,正见着小男孩往裤腰处的布袋里塞馒头。


    谢辞盈目光一顿,放下杯子起身朝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吃饱了吗?”


    男孩闻声一愣,双手紧紧捂住裤腰处的布袋,怯怯看了谢辞盈一眼,垂下眸,点点头。


    女孩见有人过来,一个劲儿往她哥哥身后躲。


    谢辞盈努利露出最和善的笑,温声道:“要是不够吃的话,那里还有的,你告诉我,我再给你拿。”


    男孩低头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又转过来,却始终低着头:“够吃了,我吃一个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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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就够了,剩下的带回去给奶奶吃。”


    谢辞盈微笑着:“可以叫奶奶来一起吃呀。”


    男孩闻言摇摇头:“奶奶腿脚不好,不能下床。”


    谢辞盈笑容一僵,望着这个皮肤黝黑的男孩,一时思绪万千。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问道:“你今年多大啦?”


    男孩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她,怯声回:“八岁。”


    “妹妹呢?”


    “妹妹五岁,家住在城东边,爹娘都出远门了,家里就只有我和妹妹还有奶奶。”


    谢辞盈一愣,轻轻笑了笑,而后道:“你家也在城东边啊。”


    男孩点点头:“刚刚路过送丧的就是我们那条街道上的。”


    谢辞盈有些惊讶:“你认识他们?”


    男孩又点头:“他们家里经常吵架,我总是在街上看见那个老奶奶。”


    谢辞盈试探问道:“那个老奶奶在街上做什么呢?”


    “就是在路边坐着,大家都说她的儿子不养她,不给吃的,我还见过她在街上捡菜叶吃。”


    “......”


    明明是一位素不相识陌路人的苦难遭遇,谢辞盈的脑海中却莫名总是浮现田素秋的面庞,顿时心如刀绞。


    沉默半晌,谢辞盈再次扬起笑容:“你要给奶奶带吃的吗?”


    男孩点头,又赶紧摇头:“我给奶奶留了馒头,够了。”


    谢辞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才对。奶奶年纪大了,也应该多吃点,一个馒头怎么够呢?这样,我找人送你回家好不好,那里还有一些吃食,你带着吧,不然留下来浪费就不好了。”


    男孩往四周看了一圈:“他们都吃饱了吗?”


    谢辞盈望着他,面上的笑意更深,她点头道:“他们都够吃了。”


    “那好吧,”男孩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谢谢。”


    “不客气。”谢辞盈站起身,走到张才身侧,给了他些银两,而后在他耳侧交代几句。


    张才依言包了几个馒头,走到两孩子身侧,不知说了些什么,便将那个小女孩抱了起来,男孩紧紧跟在他身侧,一行人往城门内走去。


    午时末,施粥结束,余下半日众人各自歇息。


    午后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谢辞盈端坐于书案前,记簿摊开摆在她的面前,而她手上拿着的,是她从祠堂取回来的那支笔。


    一刻钟过去,她仍旧坐在那处,一动未动,望着手中的笔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外的雨似乎下大了些,哗哗啦啦,莫名让人烦躁不已。


    谢辞盈蘸了墨汁,握笔的指尖微微颤着,笔尖悬于纸上,半晌未落。她忽然提起笔,置于一侧,脑中混乱一片,又执笔立于纸上,直到墨汁低落,在白纸上晕开。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


    谢辞盈猛地一顿,抬头看向门外。


    这宅子应该只有她一人居住,那这敲门声......?


    正犹疑间,敲门声再次响起,与方才一样,很轻,不疾不徐,却莫名穿过前院,透过雨声,清清楚楚地落入谢辞盈耳中。


    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房门前,拿起立在一侧的白伞,撑开。雨水急冲冲打在伞面,谢辞盈穿过前院步入门厅,立在门后细听。


    恰巧,敲门声再次响起,来人就在门外。


    谢辞盈确认了一番大门到自己房门的距离,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她从未发觉自己的听觉如此灵敏。


    “谁啊?”谢辞盈一边问声,一边拨开门闩。


    大门朝两侧打开,眼中撞入一抹洁白。


    谢辞盈顺着往上看去,立于门前之人一头白发长如银瀑,一部分高高束起,另一部分自然垂着,发尾随一柄拂尘一起搭在臂弯处。一袭白袍,一尘不染。身量很高,肤色也白得不似活人。一张瓜子脸,小巧精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目光清冷至极。


    他正举着一把白伞,立在那里,美得清新脱俗,惊心动魄,仿佛与周身万物都不相容。


    视线交织,来人薄唇轻启:“许久未见,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