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说的是自己快死了，但是提到白芷，嘴角还是微不可察地上扬。


    “当年我重伤濒死，所有人都说没救了。


    只有她坚持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子试了三个月……”


    苏眠眠屏住呼吸，紧张地问：


    “那后来呢？”


    “然后我活下来了，她却因为试药太多，自己病了一场。”


    顾清寒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你母亲很善良，十分珍惜每一条生命。


    那个固执的劲儿，你倒是随了她。"


    不过也就是她总是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所以后来才轻易中了旁人的设计，丢了性命。


    顾清寒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苏眠眠心头一暖，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鲜活记忆。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顾清寒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


    “去抄书吧。”


    顾清寒转身回到书案前，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明日宫中有事，我不在府中，你不必送点心了。”


    苏眠眠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失望地应了一声，退出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清寒正拿起一块她掉落的枣泥山药糕，轻轻咬了一口。


    苏眠眠脸上失落的表情又重新被笑容取代。


    国师大人对眠眠那么好，嘿嘿，眠眠还要在这里住好久呢，可以每天都来烦他，他肯定会慢慢告诉自己更多娘亲的事情！


    次日，顾清寒一早便进宫去了。


    “苏小姐，三公主来了，说要见您。”


    照顾苏眠眠的小童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苏眠眠正在抄书的指尖一顿，五官纠结在一起。


    三公主？


    她怎么会突然过来，国师大人又不在家。


    苏眠眠放心手里的笔，正想问问小童能不能告诉他国师不在，把她请出去，耳边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三公主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她发间金钗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见苏眠眠进来，三公主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穿得这么寒酸，嫌弃地捏了捏鼻子。


    “本宫刚从安平侯府回来，路过国师府，想着来看看你受刑受得怎么样了。


    看来你这日子也不好过啊，穿的都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吧，这么破旧。”


    苏眠眠手指微微蜷缩，有些生气地嘟了嘟嘴。


    “眠眠穿的才不是破烂，都是爹爹选的好料子，穿着很舒服呢！”


    三公主才不信呢，冷笑一声：


    “拉倒吧，这算什么好料子。


    刚才沈冰棠的生日宴上，她穿的那流光纱才是上好的料子呢，哪是你这破布能比的。


    你不知道吧，安平侯可是把南海进贡的夜明珠都送给了她呢。


    那珠子夜里能照亮整个房间，珍贵得很。


    不像是你，同样都是被父皇责罚的人，她是锦鲤命依旧万千宠爱，你一个灾星，只能穿着破烂儿在这儿挨罚。”


    苏眠眠胸口发闷，紧紧握着自己的裙子。


    三公主刺激她一顿还不算晚，站起身，绕着苏眠眠走了一圈。


    “啧啧啧，谁不知道苏大人最重名声。


    若不是你实在不祥，怎会舍得把女儿送到这可怕的国师府来。


    说起来，国师为何不在府里？


    该不会是...嫌你烦，故意躲出去的吧？"


    苏眠眠很喜欢国师大人，才不允许三公主诋毁他呢，气鼓鼓地反驳：


    “国师大人是很好的人，国师府也不可怕。


    国师大人只有有事情要忙，他才不讨厌眠眠呢，眠眠不许你说国师大人的坏话！”


    三公主意翻了个白眼。


    “那可真是不巧，我还想着国师要在，正好问问他关于你那灾星命格的事。”


    她故作惋惜地叹气。


    “罢了，看你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个时辰我也该回宫了，苏眠眠，好好在这受刑，你还有大半个月要熬呢～”


    幸灾乐祸完，三公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眠眠。


    “对了，我记得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吧？


    好可怜哦～生辰都不能回家，别说和沈冰棠的生日宴比了，恐怕生辰都不能过了吧？


    哈哈哈哈哈，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看你有多可怜~”


    说完，她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离开了。


    直到三公主的鸾驾远去，苏眠眠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坐在椅子上。


    “苏小姐？”


    小童担忧地递上一杯热茶。


    苏眠眠被他这么一叫才回过神，抬起头勉强地对他笑了笑：


    “眠眠没事，眠眠才不羡慕呢！


    眠眠知道爹爹对眠眠很好很好的，国师大人对眠眠也很好很好的。


    这是一个生日而已，眠眠……眠眠才不在乎呢！”


    苏眠眠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声音里的哽咽出卖了她。


    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怎么会不喜欢过生日呢。


    可是她不能回家，国师大人不喜欢热闹，自己也不能给国师大人添麻烦……


    打发了小童，苏眠眠回到西厢房，在周围没人之后，终于忍不住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褥里无声地哭泣。


    “统统，爹爹和国师大人，还有……还有小哥哥和景哥哥，会不会因为别人都说眠眠是灾星，就不喜欢眠眠了？”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很简单，苏眠眠在三公主的嘲笑和打击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恐慌。


    系统看她这么伤心，连忙安慰：


    【宿主你别听她乱说，她就是故意吓唬你呢！


    有本系统这个好运buff在，你怎么可能是灾星呢。


    而且你爹爹和朋友们都是很聪明的人，不会因为别人对你的污蔑，就怀疑你或者不喜欢你！】


    听系统这么说，苏眠眠安心了一些，擦了擦眼泪，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上，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与此同时，顾清寒回到了国师府，往常自己一回来，苏眠眠总会高高兴兴地第一时间迎接出来。


    今天却没有见到那个活泼的小身影，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她呢？”


    顾清寒低声朝着身边儿问道。


    阴影中，青竹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恭敬回答：


    “今天三公主来了……”


    他把三公主对苏眠眠说的话对顾清寒复述了一遍，随着每一句话出口，顾清寒的眼神就冷一分。


    到最后，整个人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竹青惊讶地看着自己主子。


    自己跟了他三年，还从来没见过主子生气的样子。


    他收敛了心神，继续道：


    “苏小姐回房后一直未出，晚膳也没用多少。


    公主离开后，苏小姐还哭了。”


    哭了？


    顾清寒手中的玉扇‘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他深吸一口气，将断扇随手丢在地上。


    “去准备一套衣裙，要云锦阁最新的款式。


    再配一套首饰，不必太华丽，但要精致。”


    青竹惊讶脱口而出：


    “大人的意思是……”


    “生日宴。”


    顾清寒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既然有人想看笑话，那就让她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