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县衙后院。


    周恒正捧着一本卷宗，看得津津有味。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终于从县衙的老师爷口中，套出了关于长公主和九皇子的所有公开信息。


    信息汇总如下：


    长公主萧晴雪，皇后嫡出，圣上长女。性情温婉，仁慈善良，不理朝政，常年居于京郊的皇家寺庙，为国祈福，在民间和士大夫阶层中，声望极高，是“贤良”的代名词。


    九皇子萧云，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所生。


    这人的性子极其暴戾，行事向来飞扬跋扈，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恶霸皇子”，风评烂得一塌糊涂。但邪门的是，他在军中和一帮新崛起的势力里，居然还颇有威望。


    这么一个人，和那位被誉为“白莲”的长公主，正好一明一暗，一正一邪。


    整个朝堂上下，谁不知道这俩人就是两个极端，是天生的政敌，见面不打起来都算好的那种。


    “原来是这样……”


    周恒放下手中的卷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感觉脑子里那团乱麻，好像终于被自己抓到了一个线头。


    他下意识地又调出了系统面板。


    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刺眼的“0.3%”。


    忽然间，一个念头……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念头，猛地从他脑子深处蹿了出来！


    “我靠！”


    他“啪”的一声，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整个人都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我明白了！我他妈全明白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原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眼睛越来越亮。


    “系统的任务，是要我辅佐长公主没错，而这个九皇子，就是她最大的敌人和绊脚石！”


    “我给他出了这么个绝户计，表面上，是在帮他，可实际上呢？实际上呢！”


    “这个计策，会让九皇子在清河县干的那些破事，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会搞得他人神共愤！他的名声，到那时候，恐怕比茅坑里的石头都要臭上三分！天下那帮自诩仁义道德的士大夫，还不都得把他当成生死仇敌？”


    “这叫什么？这不就是他娘的‘捧杀’吗！”


    “我这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我这是亲手给他焊了一口大黑锅，就等着他自己蹦进去，摔个万劫不复！”


    “你想啊，他现在爬得越高，坏事干得越绝，将来……等长公主代表‘正义’站出来收拾他的时候，能获得的支持得有多大？那声望，还不是水涨船高？”


    “所以！所以系统才会判定，我这个行为，从宏观大局上看，是对长公主登基这件事有好处的！所以它才给了我进度奖励！”


    周恒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之前所有的疑惑和憋屈一扫而空，整个脑子豁然开朗，简直比三伏天灌下一大口冰水还要舒爽通透！


    “原来这系统，不是有BUG，而是拥有极高的人工智能，能够洞察到我这第五层的高端操作！”


    “我的任务路线，清晰了！”


    “我不能当好人，当好人没前途！我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我要成为九皇子麾下，最受宠信、最无法无天、最恶毒的第一‘毒师’！”


    “我要用我的智慧，把他武装成一个全天下最顶级的超级大反派！然后，再由我的任务目标——长公主殿下，亲自终结这个大魔王！”


    “完美！”


    周恒为自己的天才想法，点了个赞。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人！不……不好了！”


    “九……九皇子！九皇子的车驾，进……进城了！！”


    周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卧槽？”


    他……他怎么来了？！


    我的面试……不是，我的新老板，亲自来考察KPI了？！


    “冷静，周恒，冷静！你现在的人设，是魔王麾下第一毒师，是那种智珠在握、视众生为棋子的顶级反派！气场！气场不能输！”


    “不就是面对大老板吗？拿出你当年跟产品经理对喷，跟项目总监撕逼的气势来！”


    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官袍，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大步流星地向县衙门口走去。


    内心戏再足，表面功夫也要做得到位。


    这，是一个优秀程序员的基本素养。


    县衙外，长街之上，早已被清空。


    百姓们被驱赶得远远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满是敬畏与恐惧。


    九皇子的车驾，极尽奢华。


    十六匹神俊的纯黑骏马拉着一架几乎有半个屋子那么大的华美车驾，车身由金丝楠木打造，四周镶嵌着珠宝玉石，四角悬挂着明黄色的流苏。


    车驾前后，是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王府亲卫，一个个面容冷峻，杀气腾志。


    整个仪仗队，就像一条黑色的恶龙，盘踞在清河县这小小的池塘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恒站在县衙门口，身后跟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县丞、主簿。


    他按照记忆里的礼节，躬身行礼。


    “下官清河县令周恒，恭迎九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车驾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缓缓掀开。


    九皇子萧云，就那么随意地斜倚在车内的软榻上，目光轻飘飘地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周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给盯上了。


    明明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杀意，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可那股子源自上位者的、视万物为蝼蚁的漠然，却比刀锋更加伤人。


    “你，就是周恒？”


    萧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回殿下，下官正是。”


    “抬起头来。”


    周恒依言，缓缓抬头，与萧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了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人心的眸子。


    “呵。”萧云笑了，意味不明，“比本王想象的，要年轻一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影七说，你给本王，准备了一套全新的‘方案’？”


    来了！


    面试的核心问题来了！


    周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回答：“下官不敢。只是见殿下原先的计划，似乎有些……瑕疵，故而斗胆，提出一些浅见，以供殿下参考。”


    “瑕疵？”萧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影七给本王复述你的方案时，用的可不是这个词。”


    “他说，你的原话是……烂尾工程？”


    此话一出，周恒身后的那群下属，腿一软，差点集体跪下去。


    当着九皇子的面，说他的计划是烂尾工程？


    周大人，您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周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怂。


    他现在的人设是“毒师”，是“酷吏”，一个有才华的恶人，必须有自己的傲骨，否则，只会被当成一条可以随意作践的狗。


    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殿下，烂尾工程，或许用词不当。下官的意思是，殿下的计划，雷霆万钧，势不可挡。但，杀鸡，焉用牛刀？”


    “哦？”萧云的兴趣，似乎更浓了，“那依你之见，该用什么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