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意已决?”


    “我心意已决。”


    虞徽之最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起身给了魏禾一个拥抱:“我知道了。”


    魏禾微怔,半晌才抬手虚虚回抱住了他。


    “先帝当年救我于困厄,使我免受不白之苦,我一直心怀感念,你是陛下生前最牵挂的孩子,我受她遗志要护你周全,虽然与你没有血脉之亲,但也视你如亲生,如今看你受权力所累,几经磨难,本想带你远离是非,只盼你此生平安健康,却忘了,你如今也近及笄,是个有主见的女儿了,这一条路前方险阻无数,父妃不会阻拦你,但也不会让你踽踽独行。”


    魏禾同他对视,率先撇开视线,生硬道:“我和母皇不一样,你不要把我当成她,也不要因为她不得不对我好。”


    虞徽之失笑:“我对你之爱,无关他人。”


    “哦。”


    虞徽之看到方才还张扬不已的皇帝一下子变得文静讷言,只当她年纪尚轻,羞于表达感情,温柔地拍了拍她发顶:“你的贺礼父妃很喜欢,离开那番话你就当父妃没说过吧。”


    魏禾点头表示知道:“父妃有能力自保是好事,那番话,您也不要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说,而且,您要相信我,我以后会做得比母皇更好。”


    “我当然相信禾儿。”


    魏禾来的时候气宇轩昂,走的时候狼狈兮兮,连系统在脑子里说了什么都没理会。


    系统长叹,平时看着蛮靠谱的一个宿主,怎么真上了战场却是个软脚虾。


    她走之后,虞徽之身后的墙壁,吱呀一声从里边推开。


    暗门中走出一人,太监打扮,身形挺拔,一双鹰目气势十足,仔细看胸前还有不明显的起伏。


    虞徽之收起温和的神色,问她:“你觉得陛下如何?”


    玄甲军兵马使,申月寅道:“五位皇女中,当今最肖先帝。”


    玄甲军,是在顺文末年名声大噪的一支军伍,本是洪郡节度使的属军,因节度使谋逆,麾下将领申月寅率一万将士斩其首级,献与天子,被天子破格收入禁军。


    然而收编旨意才下达不久,天子顺文帝就在一场兵乱中重伤,命在旦夕,彼时朝野一片混乱,无人有暇顾及他们这支从地方过来,还驻扎在京师城外的军伍,等混乱平息,再想起来时,他们已经离开了。


    有人猜他们是回了洪郡,也有人说他们沦作了山匪流民,总之众说纷纭,从未有人发现过他们的踪迹,渐渐的便也没有人再讨论。


    事实是,他们在虞徽之的安排下,分散在了京郊各地的农庄,白日耕作,夜晚点兵。


    虞徽之:“本是要你来商议出走之事,这下倒显得我多此一举了。”


    申月寅作揖:“太妃良苦用心,某深感折服,只是陛下潜龙在渊,心怀昆仑,宁受碎身之险也不弃社稷,有此君主,乃我等之幸,恳请太妃让我等到陛下身边效绵薄之力!”


    虞徽之:“这些话,你亲自去同陛下说吧,五日后,陛下笄礼,我会将我手中虎符交还魏氏。”


    申月寅都没想到虞徽之会如此果断地交还兵权,心中更是佩服:“谢太妃恩准!”


    五天时间,足够她通知各部,清点兵力,她看得出来现在这位陛下身上有一股悍勇之气,言语间光复之心昭然,日后效忠于她,必然不是扛着锄头洒两把泥这么简单了。


    申月寅心情激荡,玄甲军开朝时乃天子亲卫,后因将领后继无力才落入藩军,回归御前一直是历代将士的心愿,如今机会摆在面前,他们不可能错过。


    是时候挖出甲胄,磨亮刀刃,重振骁勇威名了。


    申月寅不再耽搁时间,起身告退。


    檐铃泠泠,虞徽之望了眼窗外,心想这宫里的风雨又要再起了。这一次,他也无法在屋檐下躲雨。


    朱雀门,一小黄门拜见。


    “你确定你看到了一个陌生太监从承庆殿中出来?”


    “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欺骗副使大人,承庆殿的宫人太监,奴婢不说个个认识,但也都有印象,个头这么高的,就一个扫洒老叟,前些日子还回家奔丧了,奴婢本想跟上去看看是哪个宫里的,结果一转眼功夫这人就不见了,奴婢寻思着,大人之前要我们盯紧承庆殿,定有大人的道理,奴婢怕坏了大人的事,就赶紧来向大人汇报了。”


    主位上有一人,暗青袍衫,腰间系银鱼袋,脊背微微弓起,看着有些瘦弱,手腕处青筋虬结,正是杨自牧副手,天驷军中护军,年怀奚是也。


    年怀奚赏了他十金,小黄门欢天喜地谢恩,不枉他一有时间就往承庆殿跑,果真给他蹲着好处了,其实他也只看到一道影子,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蹲太久眼花看错了,来年怀奚这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年怀奚出手就是十金,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年怀奚不在乎小黄门有没有可能看错了,既然有人报,那就是有,那他就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虞徽之这个时候开始不安分,他派人看守承庆殿并非一年两年,之前斗得最凶的时候,承庆殿也八风不动,现在孩子死了来奶是要做什么?


    还是说,终于知道害怕想跑了?


    小黄门还提到皇帝和陌生太监是一前一后出去的,事关皇帝,年怀奚明白规矩,他得去杨自牧那一趟了。


    临安街有东西四坊离大内最近,杨自牧的府邸就在四坊之一的崇善坊中,年怀奚散衙后从皇宫走过去约莫要一柱香的时间。


    他独身走在街上,有来往官员同他寒暄,他均柔声回应,不像个权宦,像个儒雅的文官。


    此时身后传来仆役喝道,骏马急蹄的动静,吁的一声,乌木马车稳稳停下,黑马鼻息正正好喷打在年怀奚脸上,来者掀开车帘,苍白指节上套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翡翠戒,看年怀奚形容狼狈,他畅快大笑:“我当年公公有多孝顺,这般寒碜地去见师父,岂不目无尊长?”


    “自然不如崔公公威风,”年怀奚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黑马反应极大地往后撤了两步,被驾车的仆役甩了两鞭子,“崔公公朝堂上马前失蹄就罢了,下朝了可别也这么不小心。”


    知道年怀奚在讥讽自己花大力气捧上的江东转运使,在前几天因为贪污赈灾款被摘官帽,位置还被年怀奚的人顶上一事,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别得意太久,我治不了你,还治不了你那个义子么?我告诉你,你在偷偷打什么主意我可都知道了!”


    年怀奚只有一个义子,就是年小白。


    崔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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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突然提到年小白,难道他口中所谓的他的主意和年小白有关?


    看到年怀奚变了脸色,崔琼自觉他被自己说中了:“你给我等着瞧。”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几个眨眼消失在了街角,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喊“马失控了”。


    年怀奚在原处站了许久,有些后悔刚刚下手还是太轻了,要是马再疯癫一点,崔琼这会应该已经死了吧。


    有件事情崔琼猜对了,他年怀奚在乎的事情不多,年小白就是最重要的那个。


    谁动他儿子,他就送谁去死。


    年怀奚用袖子把脸上的水雾擦干,继续往杨府走去。


    杨府小厮见了他,很是热络地将他往府里迎:“大人来得可真是时候,老爷早上才念叨您呢。”


    “师父近来身体可好?我定了醉仙楼的八珍芙蓉鸭,看时辰,也差不多要送来了。”


    “还是大人心细,记得老爷的口味,老爷身子还是老样子,就眼睛看不大清,府中上下都仔细着呢,太医院院使也隔几日就会来看一次,大人不必太过忧心。那芙蓉鸭待会门房领来了,小子就同晚膳一起给您送来。”


    “劳烦你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


    到了杨自牧院子,年怀奚独自进去,见杨自牧在院中抚琴,闲居家中的他身上褪去了迫人的锐利,一身圆领宝相直裰,袖口用金线封了边,头戴软布幞头,慢慢拨动琴弦,仿佛一个随和的老翁。


    年怀奚轻唤:“师父。”


    杨自牧停下拨弦:“怀奚来了啊,我正好有事找你。”


    “但听师父吩咐。”


    “最近宫中有流言传,顺文帝死前把玄甲军一半的虎符给了虞徽之,虞徽之欲用这支军伍在几日后皇帝笄礼上生事。”


    年怀奚眼神一动:“玄甲军?可是顺文末年投奔朝廷,被顺文皇帝收入禁军的那一支?”


    “没错,当年顺文帝驾崩,我初初接管天驷军,和朝臣斗,和藩王斗,再和新帝斗,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腾不出手去处理这支新收编的地方军,就只能由他们走了,后面两年我有心派人寻找他们的下落,无一不是无功而返,不曾想,先帝当年竟然也防了我一手。”


    年怀奚问:“可是,虞太妃要真有这么一支强师,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动作?”


    杨自牧眯眼:“忘了我教你的?宁信其有,不留其患,虞徽之日前与我争夺皇帝笄礼主宾一职,我当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原来是另有所图,可惜还是嫩了点,这主宾让给他当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冒头,什么玄甲铁甲,来了统统给他削成锅灰,查虞徽之一事,就交给你了,天驷军那边,便让崔琼全权负责吧。”


    见年怀奚沉默,杨自牧抬眼道:“你和崔琼都是我的徒弟,你们的本事我都看在眼里,崔琼虽然性格急躁,但狠辣果决,擅用权术,天驷军护军中尉这个位置,他再适合不过。你不爱争抢,和他本也没什么仇怨,他日后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年怀奚把到嘴边的,关于承庆殿陌生太监的话咽下:“我知道了,师父,我会同崔琼缓和关系。”


    没什么仇怨,以前或许是吧。


    听说皇帝这些天日日去给太妃请安,他是时候去见陛下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