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土行孙依旧昏迷不醒，浑身涂满了各种疗伤的仙家膏药，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与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云中子、太乙真人、黄龙真人等人围坐一堂，一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气氛，比死了亲爹还要压抑。


    又败了。


    而且是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丢人现眼。


    强攻不成，奇袭又中了埋伏。他们阐、西二教联手，数十位金仙、大罗级别的强者，竟被区区一个汜水关，死死地挡在了这里，寸步难行。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们阐教“算无遗策”的名声，怕是要彻底沦为整个洪荒的笑柄。


    “截教那帮家伙，当真是阴险狡诈！”太乙真人第一个按捺不住，一拍桌案，怒骂道，“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竟在地底设下埋伏！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哪有半分仙家风范？简直是无耻之尤！”


    “师弟慎言。”云中子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他心中同样憋屈，但身为众人之首，却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帐中这愁云惨淡的景象，心中清楚，如今军心浮动，士气已然跌入了谷底。若再不想出个破局之法，怕是不用截教来打，他们自己就要先崩溃了。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一直盘膝坐于角落，仿佛入定了的弥勒佛，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宣了声佛号，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此刻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阿弥陀佛。各位道兄，贫僧倒有一不成熟的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他。


    “弥勒护法有何高见，但说无妨！”云中子此刻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客气地说道。


    弥勒佛点了点头，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如今这汜水关，罗宣与那彩云童子严防死守，又有残阵守护，已然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等若再继续在此处与他耗着，非但徒增伤亡，更会让我军锐气尽失。”


    众人皆是点头，深以为然。


    “兵法有云，围点打援，避实击虚。”弥勒的眼中，闪过一丝商人才有的精明，“既然这汜水关是块硬骨头，我等何不……分兵一部，绕开此地，去攻取那防守相对薄弱的第二关‘界牌关’？”


    “界牌关？”太乙真人眉头一挑，“此计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我等若是分兵，兵力分散，万一那罗宣趁机出关偷袭，又该如何是好？”


    “呵呵，师兄多虑了。”弥勒佛笑道，“那罗宣如今也是强弩之末，巴不得我等退去，好生修养，他哪里还有胆子主动出关？再者，我等只需留下一部分兵力在此处，每日摇旗呐喊，佯装攻城，做出主力尚在的假象，便可将其死死牵制在关内。”


    “一旦我等拿下了界牌关，便可与此地形成合围之势，断其后路，绝其粮草。届时，这汜水关内的守军，便成了瓮中之鳖，军心自乱，我等再想破关，岂不是易如反掌？”


    此计一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妙啊！当真是妙计！”


    “灯下黑！我等怎么就没想到！”


    云中子更是抚掌称善，他看着弥勒，眼神中充满了赞许：“好！好一个避实击虚！弥勒护法此计，当真是高明！”


    他心中的那点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胜利的渴望。


    “就依护法之言！”云中子当即便拍板定案，“只是，不知该由何人领兵前往？”


    众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犹豫。毕竟，谁也不知道那界牌关又会是何等龙潭虎穴。


    “师兄，我去！”太乙真人主动请缨，他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既如此，贫道也同去吧。”一旁的黄龙真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虽是百般不愿，但总不能让太乙真人一人前去冒险。


    “好！”云中子点头道，“便由太乙师弟、黄龙师弟，率领我阐教三代弟子杨戬、金吒、木吒，以及部分仙人，即刻动身，前往界牌关！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弟子，领命！”


    计议已定，太乙真人与黄龙真人不敢耽搁，当即便点齐了人马，悄然离开了大营，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开汜水关，朝着那百里之外的界牌关，一路风驰电掣而去。


    他们心中憋着一股劲，誓要拿下这界牌关，为阐教挣回颜面。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耗费了半日功夫，终于抵达界牌关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高耸的关墙，没有严阵以待的军队，甚至连一面像样的殷商旗帜都看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被一层诡异的金色云雾所笼罩的区域。


    那云雾浓郁得化不开，将方圆百里的天地都尽数遮蔽，神念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瞬间便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绞得粉碎。


    云雾之中，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一阵阵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呜咽之声。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片片黄沙在那金雾中滔天而起，又能听到一阵阵浊浪滚滚，拍击堤岸的轰鸣。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黄龙真人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那身龙鳞都快炸起来了。


    太乙真人的脸上，也早已没了半分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金色的云雾，从那其中，他感觉到了一股比九曲火龙大阵还要恐怖，还要霸道，甚至带着一丝“绝灭”之意的无上杀机。


    也就在此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戏谑与冰冷的女声，自那金雾之中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呵呵，阐教的道友，远道而来，何不入阵一叙？”


    “我姐妹三人，已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伴随着那话语，金雾翻腾，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三个龙飞凤舞，杀气冲霄的古篆大字——


    九曲黄河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