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边境，荒山连绵，一眼望不到头，人迹罕至，寒风如刀。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搭着几个简陋的棚子，棚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尽是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棚内，几位身着苦麻僧衣的西方教弟子正忙碌着，为那些因饥寒与战乱而染上恶疾的百姓施医赠药。


    为首的弟子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苦，正是药师佛的亲传弟子——药光。


    他一边为面前一位气息奄奄的老者渡入一缕精纯的佛元护住心脉，一边将一丸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送入其口中，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下一位。”他声音沙哑，连日来的劳累让他这位已证得金仙道果的修士也感到了几分疲惫。


    然而，当他看到棚外那望不到头的队伍，看到那一张张在绝望中挣扎的脸庞时，眼中的疲惫便化作了更为坚定的慈悲。


    东方，当真是块福祸相依之地。


    此地虽杀劫深重，生灵涂炭，但也正因如此，才是他西方教义生根发芽的最好土壤。每一次救治，每一次施舍，都能收获最纯粹的信仰愿力。


    就在他思绪流转之际，一名同样身着麻衣的师弟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兄，外面来了个西岐的信使，说是奉了武吉太师之命，有要事求见。”


    “武吉？”药光眉头微挑。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正是此人，将那弥勒师兄与药师师兄玩弄于股掌之间，硬生生从西岐的泥潭中脱身，还顺走了阐教一堆宝贝。


    是个狠人，也是个妙人。


    “让他进来。”药光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很快，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伪装成普通行商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他一见药光，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奉上。


    “药光大师，此乃我家公子亲笔信，还请大师亲启。”


    药光接过信，并未立刻拆开，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来人。中年人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却依旧强撑着，不卑不亢。


    药光这才撕开信封。


    信中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姬发在信中先是对西方教的慈悲为怀大加赞赏，又痛陈西岐如今民生凋敝，百姓困苦，急需西方教的大贤前来相助。


    通篇的姿态放得极低，与之前对待弥勒二人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当然，这些客套话，药光只是一扫而过。


    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信纸末尾，那一行用朱砂写就，充满了无上诱惑的承诺——


    “若得大贤相助，助我西岐渡此难关。他日功成，姬发愿于西岐境内，划地百里，为西方教广建寺庙，任尔等传道，西岐上下，绝不干涉！”


    轰！


    药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划地百里！


    立庙传道！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佛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西方教汲汲营营，在东方这片被玄门视为自留地的贫瘠土壤上，小心翼翼地传道了多少个元会？


    到头来，也不过是发展了些许外围信徒，连一座像样的寺庙都未曾建起。


    可如今，这位西岐之主，竟许下了如此石破天惊的承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这简直是在向他们西方教，敞开了一扇通往东方信仰世界的大门！


    药光那双总是带着悲苦的眼眸，在这一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几乎可以预见，一旦此事功成，西方教的气运必将暴涨，他二人教大兴之日，亦不远矣！


    “阿弥陀佛……”药光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低声宣了声佛号，仿佛在平复那激荡的心境。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恢复了那份悲天悯人的慈悲，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炽热。


    “施主此来，贫道已知晓。”他对着那中年信使，微微颔首，“此事事关重大，贫道需即刻上禀师门。你且在此稍候，三日之内，必有答复。”


    “多谢大师。”中年人躬身行礼，转身退下。


    药光再不敢有半分耽搁，他立刻回到自己的禅房，取出一枚刻着玄奥佛纹的传讯玉符，将此间之事，一五一十，原封不动地刻录其中，而后以大法力催动，送往了那遥远的西方灵山。


    ……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旁。


    准提道人正对着池中那几条瘦得皮包骨头的功德金鱼唉声叹气，忽见一道金光自东方天际飞来，落入他掌心。


    他神念探入，初时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可当他看到那“划地百里，立庙传道”八个字时，那张万年不变的苦瓜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西方！”


    准提道人猛地一拍大腿，竟不顾圣人仪态，直接从蒲团上一跃而起，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畅快与一种“终于等到你”的欣慰。


    一旁的接引道人亦是凑了过来，看完玉符中的内容，那张总是写满了“我好苦”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师弟，此事，你怎么看？”


    “看？还看什么看？”准提道人将那玉符一收，眼中精光爆闪，“此乃天赐良机！我西方大兴之机，就在此一举！”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那姬发小儿，既然想要人才，我便给他人才！既然想要解决民生，我便给他解决民生的法子！”


    他心念一动，两道法旨瞬间自须弥山飞出，径直落入灵山深处的两座洞府之中。


    “农桑子、济世子，听我法旨！”准提的声音，带着圣人特有的威严，在两名弟子的识海中响起，“尔等即刻带上我西方灵山培育的‘佛光稻’与‘功德薯’之种，再携三千‘清心解厄丹’，即刻动身，前往西岐，听从药光调遣，助那西岐之主，安抚万民，发展农桑！”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