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向法院提交离婚申请了。”


    衣莲不年轻了，她嫁与楼崇十六年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孕育过孩子的妇人痕迹仍有显现。


    她笨拙地将衣物塞作一团，放进箱子里，边和婆婆说：


    “楼崇还在国外回不来，小藕先跟着我，妈您没意见吧？”


    “莲莲，你十八岁就和楼崇办了婚礼，自此没上过一天班，离了楼崇，你以后要怎么过？”


    楼母看不下去她糟蹋衣服，叫她这个揉搓法，金贵的料子不能再穿了。


    忍无可忍帮她折衣服，边教边穿插劝说：


    “聚少离多好过为柴米油盐争吵不休吧？”


    衣莲委屈巴巴地抬眼，小声地说着猖狂的话：


    “妈，我耐不住寂寞。”


    楼母捂着心口哎呦一声，这死孩子，说话太直接了。


    楼母想着自家老二那秉性……


    二十四小时监听老婆这事都干了。


    衣莲婚后连看小鲜肉演电视剧的自由都没了。


    当婆婆的都能理解衣莲的压抑。


    想逃离一阵喘口气也正常。


    楼母想着这死孩子吃不了苦，还是放她走了：


    “你三十四了，不年轻了，撞了南墙再回来我随你，你别让小藕吃苦。”


    都闹到离婚的地步了，婆媳两个还好好商量着。


    衣莲乖巧道：


    “我会让小藕早晚都给你和爸打视频。”


    衣莲叫了个中型货车搬家，司机提前沟通的时候再三跟她叮嘱。


    中型货车是用于大家庭搬家的。


    到了现场后，看到衣莲母女俩的行李。


    货车司机：“……”


    很有数的女主人。


    在楼家的温室里娇养了十六年的妇人衣莲，走到了太阳底下，以蜗牛速度开着几百万的豪车，搬进了大平层里。


    小藕下了车才松口气，小短腿噔噔跑进新家，捧着比脸大的手机在相亲相爱群里给爷奶发视频：


    “我们平安到家啦。”


    丈夫定期不定期都往卡里打钱，花的不是自己钱，衣莲刷卡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有家政公司帮忙，搬家不费衣莲心力。


    小藕不习惯新家，抱着她爸爸买的狮子布偶，黏着衣莲睡着了。


    她说“耐不住寂寞”不是故意噎死婆婆的。


    两个月前，衣莲偶然开启了直播。


    她笨拙地欢迎每一个进来的用户，然而没人搭理她。


    就在衣莲挫败到欲结束直播时，一个潜水很久不说话的用户开了金口。


    【眷：你的美颜开得太重了，是本貌丑陋吗？】


    衣莲第一次被骂丑，她感到十分新奇：


    “不好看吗？”


    她还挺满意的美颜的效果呢。


    “显得我多年轻啊，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捧着脸左看看右看看很满意镜头里肤白貌美的自己。


    殊不知在他人眼里。


    太失真了。


    【眷：像外星人。】


    【眷：我猜你眼睛本来就很大了。】


    【眷：开美颜对你而言、暴殄天物了。】


    衣莲哼了一声：


    “我才不信你们男人的审美呢。”


    【眷：你这非人哉的审美留不住观众的。】


    【小桥初遇：姐，我是女的，我也觉得你这美颜有点太土了，我们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都讲究越真实越好。】


    接连被两人批评审美，衣莲开始犹豫：


    “你们骗人，既然丑，早该和其他用户一样，扭头就走掉了。”


    【小桥初遇：我是踩着眷神来的。】


    【眷：你声音有点好听。】


    声音是最青春永驻的。


    她的嗓音清透又干净，和她的网名“小荷花”很搭，又似糯藕，讲话的小语气丝连不断。


    【小桥初遇：眷神的品位毋庸置疑，姐，你去做语音厅也许更受欢迎。】


    初次直播就被打击的衣莲越挫越勇，跃跃欲试解释：


    “其实，我长得还挺好看的……十里八乡一枝花。”


    【小桥初遇：噗，姐，你到底多大了啊？】


    衣莲的眼神游离：


    “三十多一点吧。”


    衣莲的社交圈子里，常常有人说，女人的花期四十就差不多了，那时没法靠脸笼络男人，只能靠子女了。


    衣莲算了算，自己到了枯叶期了，不太愿意正视自己的年龄。


    人人都提醒她不年轻了。


    【眷：正是花期正盛的时候。】


    【小桥初遇：害，心虚啥呀，三十出头还好吧。】


    【眷：纯的不像三十多岁的女人。】


    【小桥初遇：眷神，你没打错字吧，听着像在说她蠢。】


    【眷：没。】


    【眷：少做语文解析。】


    【眷：小荷花，有自信摘美颜吗？】


    “当然。”


    衣莲在心里嘟囔，楼崇那个色中饿狼，可是迫不及待就把她叼回窝里了呢。


    衣莲知道自己长得美。


    美到能一介村姑嫁到城里工人阶级家庭里。


    没两年改革开放，楼家以乘坐火箭的速度发达了，楼崇看都不看外面的小妖艳一眼，结婚十三年没孩子，公婆都没撺掇楼崇跟她离婚。


    这样一想，衣莲更讨厌楼崇了。


    聚少离多，白白耽误她，让她空虚寂寞多年。


    有美娇娘在家里，他在国外搞钱，也不安心，常常打电话来查岗，很怕衣莲出轨。


    艰难坚守了“妇道”还被怀疑，衣莲气不过，才开的直播。


    “……”


    不敢在现实里真跟男人搞东搞西。


    否则楼崇回国了发现了，真的能把她收拾的妥妥贴贴再无异心。


    衣莲便想到了直播。


    线上搞搞总行吧，被发现了顶多挨一阵狠的睡。


    【眷：去掉一个美颜，给你刷一个摩天轮怎么样？】


    衣莲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抓紧去看摩天轮的礼物价值，是288浪花币。


    同人民币一比一。


    衣莲迫不及待答应：


    “你可不能反悔哦！”


    她看自己全部美颜数值都调了：


    “有点多呢，我全关掉，你给我一个摩天轮就可以了。”


    【小桥初遇：傻姐姐，哪有这么讲价的，你就放心吧，他老有钱了。】


    【眷：我说了吧，很纯。】


    【小桥初遇：……还是像在骂她蠢。】


    【小桥初遇：这大概就是新主播的可爱之处吧，小鸟胃。】


    衣莲依次关掉瘦脸、大眼、丰唇、修鼻梁……磨皮。


    外星人一点点褪变。


    【眷：天仙。】


    习惯用电脑看直播的眷慎重地打下这两个字。


    大屏中的女人清水出芙蓉、眼神纯而清透、天鹅颈下的山峦引人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