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向前，到了宫门才发现，那贼子竟不是只召见了他一人，只是，他跟萧楚溪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他被带到了宫中的刑堂——掖庭狱。这一关就是三日，最终，刑部尚书齐大人假借审问，告诉了他入狱的真相。


    母后崩逝的第三日夜里，宫中连生异象，先是西北宫墙脚下传来哀嚎，有男子悲戚呼喊八个字，侍卫们喊打喊杀却始终未见人影。


    众人惊慌有说冤魂作祟有说是陛下追杀旧臣、凌辱皇嫂、苛待庸王引得先帝震怒，侍卫长忙鞭笞妖言惑众的宫人，但是恐慌却飞速扩散。


    紧接着一声惊雷之声，陛下寝殿宫墙上投射八个大字。太监宫女们乱做一团，乱哄哄跪了一地，侍卫们慌忙赶到护驾。


    紧接着又一声惊雷，漫天撒下字条，上面也写满了八个字。


    那八个字是，弑兄窃鼎，礼崩天诛。


    陛下接连受此惊吓，一病不起，在病榻上，命当朝第一神探铁笛三日内破案，铁笛查探后却说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陛下更是惊慌，却命刑部接手继续查，而首要审问的便是自己这位雍王。


    他叹道：“若是人为，铁笛定能查出蛛丝马迹，他既查不出，那定有古怪。”


    齐大人却说：“陛下一口咬定，是殿下您犯下的。”


    他不说话，心中暗想：这情形，除了自己好像的确没人会这般做，莫不是靖王特意栽赃？


    正要再细问，外面守卫已喊道：“给王爷请安！”


    萧楚溪铁青着脸走了进来，众人慌忙退出，萧南风靠在坑洼不平的墙壁上，冷笑着望向他。


    萧楚溪气白了脸，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道：“父皇的哀荣让你这般玷污，你当真没有半分羞愧？若不是那恶妇，


    父皇怎会早逝，大盛怎会因宫变一蹶不振，满街的乞儿饿殍，你身为恶妇之子，不仅不思悔过，居然还屡生事端，当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你么！”


    萧南风望着他嗤笑道：“靖王兄这话，臣弟不懂，想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还请明言，臣弟也好细细分辩。”


    萧楚溪怒道：“明言？那本王便问问，父皇既是被那毒妇气死，为何死后反而会显灵庇佑毒妇！她做出那般恶事，满宫内侍婢女尽数见到，铁证如山，你还要颠倒黑白吗？”


    望着萧楚溪气的浑身发抖，萧南风轻声说道：“父皇显灵必有缘由，臣弟愚钝未敢揣测，不若请来得道之人，开坛做法求父皇赐下圣谕？”


    “你！你当真死不悔改？即刻交出无相功，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萧楚溪好似被拔掉爪牙的老虎，越是叫嚣越显愚蠢。


    萧南风不再说话，生怕再说一句，就气的这莽夫做出屠杀手足的蠢事来。


    萧楚溪缓缓松开手，惨然说道：“当年你被立为储君，我其实十分欢喜，因为太傅们终于不会再对着我长吁短叹了，只是父皇却总是愁眉不展。直到宫变那日，我才知父皇苦心。若是当年我没有躲懒，日夜勤学，没有将储君之位拱手相让，后面这些悲剧是不是便都不会发生？”


    萧南风心底满是嘲弄，这位长兄总是这般可笑，好像他为储，那贼人便不会生异心，好像他勤学便能赶上他的半分贤德。什么拱手相让？分明是这蠢货才德难堪大用。这辈子，他何曾有半点需要这蠢货相让。


    半晌，萧楚溪恨恨地说道：“别再生事了，大盛真的再经不起了。你不该活着，若没有你，那些旧臣也不会有异心，若没有你，满朝文武、京中百姓都会效忠圣上。如今朝野内外，杀不尽的叛党，你该死，萧南风，你该死！”


    萧楚溪边说边走出地牢，垂头丧气的模样，好似一只战败的野狗。


    萧南风暗想：不该活着的明明是你们，无能却又贪婪的贼子。


    直到第五日，陛下病的昏沉中，下令放了他，并准母后按照皇后规格葬入皇陵，连日抓捕的叛党都从轻发落，剩下的追捕也停了。


    他一步步走出皇宫，心中却没有一丝欣喜，母后停灵数日，自己皆不能尽孝，父皇当年驾崩，自己更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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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臣贼子，父皇当年对这位幼弟极尽宠爱，他却这般残害血亲。当年宫变血流成河，端妃惨死、父皇为护他自裁，母后在宫中受尽凌辱，却在出宫当日，于长街当众自戕，她用凤钗刺向自己整整一十三下。


    萧南风细数着皇位之人的所有罪行，一切必要让他百倍千倍偿还！


    他走入深巷，凄冷的月色，将深巷切割成一半神魔一半鬼泣，他游走在两者之间，恨不能化成地狱修罗，勾魂索命。


    旁边巷子传来衣物响动，哪个不知死的刺客，他提起长剑，一步步向那巷子走去。


    萧南风提剑踏入暗巷时，月光正映着宁芊芊发间银簪寒光。


    血债血偿，此刻他脑中只有这四个字，眼前已浮现一片血红，宁芊芊倒在血泊的凄惨模样。


    好似洞察了他眼中杀意，宁芊芊后背紧贴湿冷砖墙，连声求道："你别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贱婢"他冷笑掷剑，铁掌钳住她单薄肩头，"三更夜半藏身宫巷，是要替新主子刺探什么？"


    宁芊芊痛得仰头撞上砖墙："没有，我不是......"


    "不是什么！"他猛然施力，指尖陷入血肉，"父皇母后都去了，为何独你这叛徒活着！"


    他双手似要将她的肩膀捏碎，直至手指感受到潮意，暗红的血漫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右手大拇指按住的就是上次明悟刺去的那一剑。


    他的手有些颤抖，听着她的哀嚎，他心中恨恨的想：父皇母后都已崩逝，为何你不能死，为何你这个仇人血脉不能死！


    直到掌下人瘫软昏厥，萧南风才惊觉自己满手猩红。


    他翻过矮墙，靠坐在隔壁巷中，他望着颤抖的双手，手上血迹已然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隔壁巷中传来响动，——先是压抑的抽噎，继而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她哭的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也滚下泪来，沾满血的双手紧紧抱着头，他在心底一遍遍问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