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刚才那人,好面熟啊

作品:《重回98,我苟在乡村当大款

    十二月的粤城,像一个暧昧的谜题。


    它没有本地人抱怨的湿冷刺骨,却也绝非北方人想象中的暖意融融。空气里悬浮着一种温吞的、带着水汽的凉意,如同这座城市本身,既熟悉又疏离。


    程飞走出机场,带着北方的风尘仆仆,一头扎进荔湾区石围塘街的喧嚣里。在一家装潢雅致、弥漫着浓郁粤式风情的餐馆包间里,大学同学简鸿宇早已等候多时。


    “程咬金!这儿!”简鸿宇站起身,笑容灿烂,带着粤城浸润后的几分圆融。


    “简大头!”程飞大步上前,两人用力拥抱,拳头在对方背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久别重逢的喜悦瞬间点燃。


    简鸿宇,徽商世家子弟,骨子里却天生流淌着对财富敏锐的血液。大学时,他和程飞是睡上下铺的兄弟,也是最早合伙开奶茶店的“战友”。家境优渥的他,偏偏最不屑啃老,赚钱于他,更像一种充满乐趣的智力游戏。


    这与程飞为生存所迫的奋力挣扎,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行啊你,程飞!”刚落座,简鸿宇就调侃道,“上次去西江出差,报纸上可都是你的大名,‘乡镇企业明星’‘致富带头人’,风头无两啊!”


    “少来这套!”程飞笑着回敬,“跟你比差远了。谁不知道你一到粤城就抱上了南桦集团的大腿?听说长公主对你青睐有加?这才叫事业爱情双丰收!”


    简鸿宇呷了口茶,故作深沉地摇头:“格局小了。应该说,我是看在南桦长公主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加入的。”话一出口,两人同时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大笑。


    笑过之后,程飞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男人间特有的八卦:“说真的,你一个土鳖,怎么把人家海归女硕士钓到手的?何况人家家里还这么大一份家业!给哥们传授传授经验,赶明我也找机会入赘个豪门啥的”


    “你还用我支招啊,你命里自带桃花,看见刚才过去那只母苍蝇没?我都怀疑你和它有一腿!”简鸿宇毫不客气地揶揄道。


    “去你的!”程飞在简鸿宇肩膀上打了一拳。


    老友重逢,话题天南海北,从大学糗事聊到各自境遇,包厢里笑声不断,时间飞逝。


    饭后,简鸿宇开车将程飞送到下榻的酒店。车刚驶入酒店专属车道,程飞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帝尊酒店——一座拔地而起的玻璃与金属的巨型雕塑,在粤城的夜色中流光溢彩,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奢华气息。


    程飞自认也算见过些世面,住过不少星级酒店,但与眼前这座庞然大物相比,过往那些只能算“招待所”。


    旋转门无声滑开,踏入大堂的瞬间,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穹顶高远如天幕,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瀑布般的璀璨光雨,光点在镜面立柱间跳跃折射,在墨色大理石地面上流淌成一片碎金之河。空气中弥漫着清冽昂贵的木质香氛,是财富无声的低语。铂金色的旋转楼梯如同优雅的螺壳盘旋而上。踩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


    程飞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的入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在前台高效地办理完入住,简鸿宇陪着程飞来到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房内设施极尽奢华舒适。


    “今晚长公主特许,咱兄弟俩好好叙旧!”简鸿宇说着,径直走向迷你吧,拿出两罐冰镇饮料。


    两人在阳台的休闲椅上坐下,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不夜城。程飞这才道出此行目的。


    “这么说你不是找我投资的?也没打算拉我入伙?”简鸿宇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飞。


    见程飞点头,才如释重负地说:“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谁知道简鸿宇接下来一番话,让程飞想跳起来捶他一顿。


    “唉,我说程咬金,你一不找我借钱,二不拉我入伙,你大老远跑来干啥来了?就想蹭我顿饭,你说你对得起我订这么豪华的酒店吗?”简鸿宇夸张的摊着双手。


    “我去,好你个简大头,老子还真没打算到你这来,是你死乞白赖的又是订酒店、又是订餐厅,老子才决定顺道来看看你小子......”


    程飞说着一只脚朝简鸿宇踢了过去,简鸿宇笑着躲开了。


    两人互爆着大学时期的外号,聊得兴味盎然。


    玩笑过后,程飞正色道:“鸿宇,说正经的。你觉得我打算在棠西县城开一家大型综合超市,这想法靠谱吗?”他需要简鸿宇这个在南桦集团招商部任职、深谙行业规则的专业人士的意见。


    简鸿宇收敛笑容,认真思考了一下:“从长远战略和城镇化趋势来看,你这个方向绝对正确。以南桦为例,我们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之一,就是下沉市场,重点布局三四线城市甚至经济强县镇。”


    程飞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微微前倾:“那太好了!有没有可能……让南桦直接在棠西县投资,开我们汉江省第一家南桦超市?”他的语气带着热切的期盼。


    简鸿宇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泼了盆冷水:“老程,你先别激动。即便南桦决定进入汉江省,首店选址也必然是省会西江,或者经济强市。你们棠西县……恕我直言,目前的消费层级和市场规模,恐怕还达不到南桦直营店的门槛。”


    他顿了顿,看到程飞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话锋一转,“不过,集团内部一直在探讨连锁加盟模式的可行性。如果这条路走通,南桦品牌落地棠西的可能性就存在了。但前提是,需要当地有实力的投资方自己承担主要投资,包括场地、装修、人员等,并向集团缴纳品牌使用费和加盟管理费。”


    程飞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


    加盟模式意味着巨大的前期投入和风险,远非他最初设想的引入南桦直接投资那么简单。


    “这倒……也算是一条路。”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本来也没敢奢望南桦能直接在我们那砸钱,只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像天上掉馅饼,一时贪心了,哈哈!”他很快调整好心态,恢复了爽朗。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简鸿宇抬手看了看腕间价值不菲的手表,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站起身:“走,程老板,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粤城夜生活,潇洒去!”


    千禧年将至的粤城与深城,是珠三角无可争议的双核。九十年代最后的躁动与欲望在这片热土上汹涌碰撞、发酵。


    九十年代最后的躁动在珠江口发酵。当粤城沿江路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珠江水面便浮起一条碎金流淌的河。出租车排着长龙在“夜樱”“非酷吧”门前吞吐着热浪,港资工厂主腕间的劳力士泛着冷光,威士忌杯底压住的早已不是酒单,而是流水线上千万件衬衫换来的订单契约。


    深城罗湖的声浪更凶。白石洲城中村的铁皮屋里,陈楚生们背着吉他奔向每一个吞金纳银地酒吧帝国,一夜唱够三十首歌的嘶吼,换来的钞票刚够买支卡座上的喜力。烟雾缭绕中,穿亮片裙的姑娘脚步迷醉而暧昧,发梢扫过客人手臂时,杯里琥珀色的酒液正混着绿茶晃荡——那是90年代特有的甜腻麻醉剂,浇灌着流水线青年们破土而出的欲望。


    简鸿宇和程飞搭乘的士,穿梭在霓虹流淌的珠江岸边。临近目的地“朗星”夜总会,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两人只得提前下车,步行穿过喧闹的人群。


    置身此间,程飞不得不感慨发达的一线城市和内地的省会城市之间的巨大反差。西江在内陆城市中不算发展落后的,但从城市的建设、经济的活跃、文化的多元,都与广深这样的城市差距明显。


    踏入“朗星”,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和眩目的镭射灯光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卷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空气中混杂着香水、酒精、汗液和烟草的味道。


    巨大的舞池里,挤满了随着强劲节拍忘情扭动的年轻躯体。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有的陶醉忘我,有的眼神空洞迷离,在震耳欲聋的节奏中寻找着某种宣泄或逃避。


    程飞微微蹙眉,他一直不太理解他们的内心状态,到底是怎么样沸腾的生活让他们如此亢奋,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低迷与空虚,让他们如此的迷失?


    “怎么样,老程?下去摇一会儿?释放一下?”简鸿宇从侍者托盘上拿过两瓶冰啤酒,塞了一瓶给程飞,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算了,”程飞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看会儿风景就好。”他的目光扫过舞池中那些衣着火辣的靓丽身影。


    简鸿宇显然如鱼得水。几口酒下肚,整个人更加放松,很快便滑入舞池,与几个打扮时尚的男女斗起舞来,动作娴熟而富有感染力。


    十几分钟后,他揽着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满头大汗地回到卡座。那女子穿着亮片短裙,眼波流转,很自然地依偎在简鸿宇身边,目光大胆地看向程飞,飞了个媚眼:“嗨,两位老板好呀,我叫筱筱!初次见面,喝一个?”声音甜腻。


    她不等回应,便拎起桌上开好的啤酒瓶,动作豪爽地和程飞、简鸿宇碰了一下,然后一仰头,竟将整瓶酒“咕咚咕咚”一口气炫了个干净。


    简鸿宇和程飞对视一眼,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干了。


    简鸿宇刚跳完舞,还在微微喘气。筱筱两条雪白的手臂如水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颈,红唇凑近他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暧昧挑逗:“靓仔~体力不行呀?这点运动量就喘上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极致的诱惑。


    程飞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揶揄:“靓女你算说对了!他啊,走哪都随身带着‘大力丸’续命!”


    筱筱咯咯娇笑起来,眼波流转:“什么大力丸呀,那都是骗人的江湖把戏。我这儿啊,有更好的‘补品’,两位老板……要不要试试看?”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简鸿宇胸口画着圈。


    简鸿宇和程飞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升温得太快,再这么下去,恐怕要失控。


    程飞立刻摆摆手,正色道:“靓女,多谢好意。不过今晚我们兄弟俩还有点重要事情要谈,时间比较紧。这样,改天让这位靓仔单独来找你,好好‘体验’下你说的‘更好的’,怎么样?”他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筱筱察言观色,见两人神色认真,并非假意推脱,便识趣地站起身,脸上笑容依旧妩媚:“那好吧,两位老板慢慢聊。下次来‘朗星’记得找我玩哦,我叫筱筱,Bye-bye啦~”她扭动着腰肢,款款离去。


    简鸿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亮色,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视线,佯怒道:“喂!程咬金,你搞什么啊!让她走就完了,干嘛还把我给捎进去?”


    程飞嗤笑一声:“简大头,我发现你现在渣得可以啊!别忘了你可是‘长公主’的人!今天要不是我在,你是不是就跟着这位‘筱筱’小姐去‘补肾’了?”


    “少来这套!”简鸿宇嘴硬,“你那点花边新闻我还没抖搂呢!这地方,逢场作戏懂不懂?认真你就输了!”


    两人正在卡座里互相打趣斗嘴,程飞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喧闹的人群。就在这时,几个身影从他们卡座旁走过。为首一人,格外扎眼——他穿着一身略显浮夸的亮色花格西装,打着一条点缀着蓝宝石的领带,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醒目的纯金戒指,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背头。身后跟着两个身材壮硕、面无表情、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


    那三人已经走了过去,程飞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紧紧锁定着为首那人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老程?”简鸿宇发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几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怎么了?看见熟人了?”


    程飞缓缓收回目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才沉声说:“刚才那人,那个穿花格西装的……我怎么觉得……那么面熟?”


    那个身影,像一根刺,猛地扎进了他记忆的某个角落,带来一阵局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