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敬挤在仇文和关敬英的正中间, 他很拘谨，但他不准备走开。因为他担心自己一起身这两人就会亲在一起。


    马敬挤在他们中间看雪，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


    关敬英又给他盖了一层衣服, 仇文拍了拍马敬的胸口：“孩子年轻就是好啊，睡得真香。”


    他在摸马敬的脸时被马敬蹭了一下, 仇文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又伸手在马敬脸庞轻轻抚过, 又被蹭了一下。


    这次仇文把马敬依偎的样子拍了下来。


    “仇先生。”关敬英用气音讲话, “太过分了马敬会气出毛病来的。”


    “他会睡不着觉吗？”仇文问。


    “他可能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关敬英就遇到过那么一回。马敬先嘴贱得罪了人, 最后被人给反驳了回来, 那人说马敬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娘炮”。而马敬在各项技能都输给那个老队长之后气得脸都红了，但他硬撑着表示自己没事。


    他赌气憋了一整天，正常地训练吃饭，别人问马敬，马敬随口一句“我才不在乎”应付了过去。


    晚上关敬英想去安慰安慰马敬，马敬从来不在乎隐私这种东西, 他进别人房间从不敲门，他也不让别人敲他的门，他觉得多此諵沨一举。


    于是那天关敬英就看到了搂着被子掉眼泪的马敬，而马敬被关敬英的突然出现吓到魂魄离体，在马敬惊恐的嚎叫声中，关敬英默默退出了房间, 把门关上了。


    听了关敬英的讲述，郭天盟忍不住笑了一声。


    岳巍和何洛都睡了, 但郭天盟没闭眼, 郭天盟静静地看着落雪，他很喜欢这些, 可他没法触碰。


    “你不困吗？”仇文问他。


    “不困，我现在很亢奋。”郭天盟轻声说。


    仇文盯着他左看右看，最后仇文摇摇头：“看不出来……哦！你的心跳声很大！”他还以为郭天盟是怕周围的变异植物，何洛就是这样，何洛生怕变异植物把他拖走吃掉。


    “嗯，我很喜欢这些。”他所看到的与他在全息设备里看到的并无不同，他依旧闻不到气味，无法去感受，他只知道这些真的很美。


    “你要是变成丧尸的话，就能闻到味道，感受水流了哦。”仇文提醒他。


    “您这是在诱惑我吗？”郭天盟笑着问仇文。


    “不一定。”仇文解释，“我年纪也大了，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后辈来照顾我，给我养老。顺便跟我一起琢磨丧尸未来的建设。”


    “太直白了，您就不能婉约一点吗？”郭天盟又笑了。


    “婉约了我怕你假装听不懂。”仇文很无奈，“你的花花肠子太多了，说不定你还会觉得我是在想办法阴你，挑拨你和人类基地的关系。”


    “我现在就这么想。”郭天盟如实回应。


    “所以我才说你这人有问题，你心里一点都不开朗，一点都不阳光。你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你的祖爷爷，我们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仇文语速很快。


    郭天盟没把这番“肺腑之言”当回事，关敬英也是同样，他们知道仇文只是在胡侃。他只是在模仿长辈的样子，也许仇文真有什么企图。也许仇文只是看多了电视剧。


    有可能仇文现在真的很“爱”郭天盟，一时兴起的那种。


    马敬他们在第二天清晨四点多就被仇文叫醒了，马敬得回基地，他们要提前回去准备。


    仇文的家长瘾还没消失，他准备了一筐零食给马敬践行，虽然这些零食都是人类送过来的。


    “我这边随时欢迎你再来。”仇文这次对马敬的态度出奇的好，马敬估计仇文是觉得他死定了，所以出于怜悯给予了他超高规格的待遇。


    到了基地后，马敬把那袋零食掏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


    马敬不喜欢吃零食，所以他拿起了那瓶水。


    就在他准备动手拧开瓶盖时，他发现这瓶水已经开过了。


    马敬动作一顿。


    是仇文不小心拿错了吗？拿成关敬英开过的水了？


    马敬拿着那瓶水看了半天。


    水里有东西？可这瓶水通过了基地的检测，里面不可能有丧尸病毒。


    马敬给仇文发去消息，询问他这瓶水是哪儿来的，为什么盖子被打开了。


    仇文的回应很奇怪：【你居然带进去了呀？】


    马敬的胳膊僵住，他不明白仇文这是什么意思。


    仇文一直都怀疑自己的丧尸病毒已经和其他丧尸不同了，他在给马敬的水里加了一点点血。


    依旧是戳破指尖后将血揉开，最后用那些血在水中极快速地沾了一下。


    那瓶水被污染了，但马敬却依旧将水带进了基地。


    现在基地的检测器检测不到仇文身上的丧尸病毒。


    而这对马敬来说也许算个机会。


    【水对人类来说是相当珍贵的资源吧，你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马敬连忙将水瓶给拧紧，他原本是想把这瓶水倒掉的，但这样很有可能污染基地内部的设施。


    他不确定仇文对这瓶水做了什么，但他不敢赌。


    马敬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看着那瓶水。随后马敬低声说了句“不行”，他拿起那瓶水便往外走他要把这东西上交给基地进行检测。


    可刚推开门，马敬又迟疑了。


    也许这是一个让他活下去的机会，仇文没有直接询问他，也没有把话说清楚，但仇文好像给了他一个选择，不需要用嘴去说，他只需要询问自己到底是想活还是想死。


    马敬抖着手，他将那瓶水放了回去。


    把这东西往上交是他的职责，可是……如果喝下去呢？


    看关敬英的状态，喝下去之后他应该还能保持理智，他不会去吃人，那么这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


    有了思想的丧尸和人类之间真的有那么深的鸿沟吗？


    马敬十指交叉握紧，他也是人，在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之后他也是会遗憾的。他还没成家，他被仇文带着出去玩一通当然开心，可他心里也是有不爽的。


    就好像在提前参加自己的葬礼一样，而他明明还没死，却没有一个人在挽留他。


    他们都默认马敬这次回去一定是要完蛋了的，所以他们让马敬看了马敬前半生从未见过的风景。


    好像这样就能让马敬死得其所了。


    可是马敬他不太想这样。


    他想逃避死亡，可这种逃避是窝囊的，是不应该存在的，这是懦夫才会有的情绪。


    马敬应该做一个英雄，就像他为自己制定的计划那样，他会成为英勇的守护者，他不会平庸地死去，他应该在万人的簇拥中闭上眼睛。


    他的送葬者里应该有他的爱人，一个漂亮又温顺的女孩会哭着亲吻他的嘴唇。


    可马敬暂时还没找到这么一个姑娘，这次的牺牲估计也没多少人记得，因为这太平常了。


    所以他是不是不应该现在就死？他应该再等一等，等更大的麻烦出现，等到他力挽狂澜的那一刻？


    马敬低骂了一声，他在骂他自己。


    他猛地起身，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


    一鼓作气灌进去就行了！


    他心里这么想，但他的手却没有动。


    马敬像个雕塑一样，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他重新把瓶盖拧了回去。


    他应该再想想的。


    ……


    基地里，仇文在等待。


    在马敬喝下水的一瞬间，他就能感受到马敬的存在。


    “我以为您讨厌他。”关敬英亲眼看到仇文对那瓶水做了些什么，但他没有阻止。


    “我是很讨厌他，不过我觉得他是在某些方面没那么讨人嫌。”仇文解释，“而且我现在需要更多来自人类基地的‘朋友’。”他找郭天盟要的那批研究脑控的研究员就是为了获取更聪明的丧尸。


    仇文的知识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玩意儿了，他需要更多有用的，能和人类基地抗衡的人才。


    “你说他会直接拒绝我，那你觉得他会把我送给他的礼物转赠给基地吗？”仇文问。


    “我不确定，我没那么了解他。”关敬英摇头。


    “我以为你很懂他。”仇文说，“毕竟你们是战友，你也说过，如果我直接问他要不要变成丧尸，他会拒绝我。”


    “是啊，我还知道他是个没有礼貌的混蛋。”关敬英嗯了一声，“可是我不清楚他在这种暧昧不清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那你希望他怎么选？”


    “我希望他活下来。”


    “好吧，我懂了。”


    ……


    陆行车穿过沙尘暴，一位瘦弱的年轻女士坐在后座，她捧着自己的箱式探测器，探测器滴滴作响。


    在出任务时她就做好了被马敬这家伙骚扰调侃的准备，不过上了车之后马敬却什么都没说，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沉重。


    陆行车里只有她的探测器在响。


    女士面带疑惑地看了马敬一眼，而在她低头时，马敬忽然开口了：“我文化成绩不怎么好。”


    女士重新抬头，等着马敬说下去。


    “你讨厌我对不对？”马敬偶尔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一部分女人不怎么待见他，就比如他车上这位女专家，“你觉得我这种人有活下去的必要么？”


    “这不是有没有必要，活着是人最基本的权利。”女士说。


    “我以为你会说我活着是浪费空气。”马敬有些意外。


    “我很想这么说，但我现在正在跟你合作。”女士怕马敬一个冲动就把她丢出陆行车。


    “这样啊……”马敬有些失落。


    女士见马敬真的在难过，她又问：“你干嘛在意我的看法？”


    “我……”


    “你不是看不起我吗？”女士继续说。


    “我没有看不起你。”马敬立刻为自己澄清，“你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然他们不会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


    “可你之前提醒我不要情绪化，那时候你都不认识我。”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马敬一副不想再跟她争的样子，“你确实是女人里相对理性的那一批。”


    女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马敬立刻嚷嚷：“我又说错什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是男人里最不理性的那一批。”女士说。


    马敬想和对方争论这个观点，可是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瓶水上，马敬硬生生扯回了话题：“是这样的，这次任务很危险，我很可能会死。”


    “我昨天思考了一晚上，如果有个机会能确保我这次百分百活下去，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做？”


    “为什么不做呢？”女士反问。


    他们耳麦里传来了其他小队的声音——“马敬你小子居然开始伤春悲秋了啊！”


    “什么活下去的办法？分享分享？”


    “你他妈这时候能不能别泡妞了？”


    他们并没把马敬口中“活下去的办法”当回事，毕竟马敬讲话的时候没有避着人。他们还以为马敬是为了找对象去研究哲学去了。


    谁都知道马敬对女专家有意思，但马敬又不招人家待见，他们还以为马敬新想了撩妹的招数。


    马敬啧了一声，他又看了眼水瓶的位置。


    女士也跟着看了一眼，她觉得马敬现在没有撩她的意思，马敬确实在急躁。


    陆行车一路深入了一处怪石嶙峋的空地。


    最后陆行车停下，马敬先从陆行车上跳了下去，随后他扶住了那位踉跄的女士。


    女专家出基地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刚才这一路遇到了两次危险，都是马敬处理解决的。


    此时马敬注射了药剂，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丧尸的特征，皮肤泛白，嘴唇青乌。


    “操纵室在那边？”马敬指向一处空地。


    女专家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她有探测器，可是马敬看不懂探测器上的数据。


    “经验，那里的石头堆放得太怪太刻意了。”马敬解释。


    女士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石头哪里刻意，不过马敬已经开始清理那些巨石了。


    就在他准备强行用武器轰开操控室大门时，女士拦住了他：“操控室绝对有自爆装置，你不能强闯。”


    马敬动作顿住。


    “我来。”女士把他挤到一边去，随后她从探测器底下抽出一个方形的小卡片。


    “这是什么？”马敬问他。


    “钥匙。”女士解释。


    “你有这里的钥匙？”


    “没有，但我可以解码。”女士摸到了一处孔洞，随后她又开口道，“你现在最好不要跟我讲话，我失败的话，操控室会直接爆炸。我们俩都得死。”


    马敬连忙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他看着这位女士一脸严肃地解码，他看不懂显示器上的那些东西，也不清楚待会儿门是能打开还是会爆炸。


    马敬无聊得要命，而一无聊他就容易想东想西。


    他看着女士敲键盘模样，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同事对自己的看法，他们说他是个没救的大男子主义者。


    马敬觉得这是一种偏见，一种误解，他现在的小命正被一个女人握在手里，但凡这个女人手抖一下，按错一个键，他俩就得一起上西天去了。


    马敬又开始纠结那瓶矿泉水了。


    关敬英是为数不多被马敬认可的同事，他也选择了丧尸那边。好吧，准确地说他是选择了他的恋爱对象，这家伙是个没药可救的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