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二。他们也有编制
作品:《开在另一棵树上的花》 她叫小希,已经在这里上班一年了。出于对类人机的好感,我把我的故事讲给了小希听。尤其是我和小凡之间的事。
“小凡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小希说。
我问她为什么会觉得小凡是幸运的家伙?
她说羡慕小凡有一个总是牵挂的他朋友。
“我只不过是一台机器而已,从来不会有谁牵挂我,他们想起我也只是有公务要做而已。”
我听出了她的无奈。
一个生命的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总是会被另一个生命牵挂住,而这种牵挂并不出于某种功利,而只出于他只是他而已。
我和小凡正是如此。
可此时比起小凡的遭遇,小希无疑是幸运的。
“你至少不用为了缺电而犯愁。”我说。
小希回答:“可是没有人愿意只把活着当成生存的目标吧?”
然后她还告诉我,如果有机会选择成为人类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成为人类。
“我想真正闻一闻花香,像人类那样通过神经元反应获得花香,而不是通过扫描得出的数字。”小希说。
小达好像也这样说过。
以我对人类的尿性的了解,即使以后真的有某种方法能帮助他们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人类,人类也不会那么做。
我记得以前满爷爷跟复爷爷说过:“人向来擅长制造对立面,即使物资极大丰富的今天,人也有‘有用’和‘无用’之分。”
即使哪天小希变成了人类,也许会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我倒是希望小希会走上小甲的道路,退役后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去服务某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吧,这样她至少会获得某一部分人类的尊重。
就像人类对待某种赫赫战功的军犬那样。
“对了,我认识你们系统的小甲。”我告诉她。
我想凭借和小甲的这点关系,也许能得到小希的某种帮助从而离开这里。
然而毫无作用。
小甲确实也确认了我们之间的交情,却只是确认了而已。
类人机之所以会得到人类的重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弥补了人类的最大缺点:感情用事。
“小甲告诉我,你有逃跑的前科让我提高警惕。”
好吧,我已经无言以对了。
我没等到小希的帮助,而是等来了阿芒。
好歹是见到熟人了,可把我高兴坏了,自少有了出去的希望。
希望归希望,现实归现实。
现在的现实是阿芒是被两个警察用手铐带进来的。他们都步履匆匆地从我眼前走过,完全忽视掉了站在小希身边的我。
我问小希:“这是怎么回事?”
小希告诉我之前抓了一批破坏份子,而这次这个是教唆犯。
我问:“什么是破坏份子?”
“词条里定义的是:破坏类人机的犯罪份子。”
“那什么是教唆犯?”
“词条定义是:指以劝说、利诱、授意、怂恿别人犯罪。”
我咬着牙说道:“这个教唆犯一定要重判,阿浩就是被他带坏的。”
现在要是能占有警察的威严,我肯定会上去给这些犯罪份子每人一猫爪子,为那些如9527样遭遇的类人机报仇。
我大胆地说出了我的想法。
可小希却说:“真是羡慕9527呀。”
“羡慕?”我从小希嘴里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气血简直要冲破了我的天灵盖。我知道每一个类人机都在他们的宗教里修行,他们拥有自己的信仰。可是没哪一种文明会把“被害”当成值得羡慕的事吧?
“至少他们不用困在这堆铁里了。”
人力协调委员会简称人协,是本城专门协调人类工作的部门。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个部门的存在还是因为阿芒。
阿芒的父亲荣先生在人力协调委员会工作。
按照公务人员的章程,阿芒一家住在未来大街的公务人员规划区的别墅里。但是我看这别墅对于阿芒家一家三口来说人均居住还没阿浩自己一个人来得宽敞。
按照他父亲荣先生的说法是:“我们住在规划区的唯一用处就是能被监督的群众一网打尽。”
荣太太则是人力协调委员会里主管卫生的一把手,这个职位平时最大的工作量就是给各大卫生系统分配人手,通常是配合着局里的政策解聘人类医生。
荣太太经常抱怨道:“迟早我这个一把手会把自己也解聘掉。”
荣先生也会这么吐槽现在的时局:“我现在的位置也岌岌可危,指不定那天也会被类人机换掉,我担心呀。”
尽管他们抱怨着类人机,但是他们家的别墅里却拥有着好几个不同种类的类人机,他们都是公务机,被小区物业分配过来照顾荣先生一家人的。这些公务机大多只会呆头呆脑地执行着家里的人的指令,从来不苟言笑,让猫感觉毫无趣味:“我要是能投诉,你们早就挂在墙上当壁画了。”
我在这个家里闻到得最多的气味就是传统家庭的古早味。比如,尽管荣先生是有着一家之主的名,但是总是会被太太批评,因为他总是犯诸如穿过的袜子放在沙发上的低级错误。
说来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阿芒的家,还是因为阿芒从警察局里带出了我,原本以为要接受正义的审判,却莫名其妙的提前放了出来。
他为了能在自己的网络频道炫耀自己找到了我,竟然还编出了一个弥天大谎。
“正巧是我在屠宰厂处理一台报废的机器,嘿,想着难得来一次,办完事就在里面顺便参观了一下,看着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正困在传送带上,好家伙,一看,居然是这只倒霉的猫,那我得救呀,那刀就离这傻猫这么远。”他朝镜头前比划的手势还没有我的一个脑袋大。
“眼看我跑过去就来不及了,灵机一动,自己跳到了处理机的传送带上,厉害吧。”
他这样说的时候还激动得脸发颤,看来他也是蛮后怕的,“我差点都滚到片刀
下去了,好在自动报警检测到了我是人,主动把生产线停了下来,要不然你们餐桌上指不定能吃到我。”
这个大骗子便带着这个故事和我就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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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次阿玫要来讨要我,都被阿芒怼得明明白白:“你还好意思继续养它,都差点被你养上了餐桌,我跟阿浩说了猫先养给我一会儿。”
我有什么选择呢?继续放任他编呗,反正我和他进局子里的事,谁也别想知道。
我在这个家里有着不容置疑的特权,但是总是会被荣先生不听地数落,诸如只会吃白食,连老鼠都不会抓的事实。
阿芒也同我一样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了,但总是会被父母当众吐槽是失败的育儿产物。
“我要不在家住吧,你们又怕我在外惹事。我一回家住吧,我就以为自己真惹了什么事。”阿芒总抱怨父母对自己严苛。
一旦父母开启了某种说教模式,阿芒总会两眼瞪得溜圆的闭嘴,他惯用自己在这个家学会的——冷漠。
如果哭闹是小孩的冷漠,那冷漠就是成年人的哭闹。
他冷漠过后通常就会把类人机当成发泄对象。
阿西吧,这个人心理很明显有点不健康。
我很同情他家的类人机。
我经常会告诫阿芒:“你这样破坏类人机是会被类人机的主惩罚的。”
可是然并卵,这孩子和阿浩一样瓜皮。这就能解释两个人为什么会臭味相投了。
我对他们家的类人机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因为一向能和类人机打得火热的我,在这家却似乎陷入了社交黑洞。
他们家的类人机,好像都得了失语症,出了回答;“是”“好的”之类的话就不会说其他的句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公务机都这样。
后来,我偷偷地问过管事的类人机,他说:“少说话,多做事,这是荣先生定下的规矩。”
不仅是类人机,家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台上发条的机器,无论什么事都按部就班的按照既定表格进行着。
我仔细观察过,每天中午12点整必定是午饭时间,不差一秒,即使家里没有人那套程序也必须来一遍。每天下午2点,花园里的喷嘴必定会给植物浇水,即使那天下雨。而且门口迎宾公务机都是千篇一律的挂着微笑,只要门开了就一定会半欠着身体行礼,也不管进来的是猫还是风。
在荣先生一家的眼里类人机不过是隶属小区物业的一台台没有灵魂的工具而已。
“一定保持着对类人机的警惕。”荣先生时常这样告诫大家。
有一次我和阿芒都在客厅打盹,就听到了荣先生在房间里扯着嗓子喊。
“确实有人要求废除限制令,但是我持保留态度,我知道报告是科协的人写的,但是在人机之间的伦理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们必须保持谨慎,即使开放也必须考虑基层人民的利益。”
他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声音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像领导您说的,他们只单纯地追求文明延续,而不重视人类作为物种的延续。”
“科学家嘛,他们就知道一味地埋头搞科学,然后搞出一堆标新立异的东西,然后把像我们这样的真正想干活的人干掉,嘿嘿,再发展个几年,我们就都可以下岗了。”
终于等到荣先生再房间忙完了自己的工作。却没想到接下挨训的就该轮到阿芒。
“你要学会像机器一样让人省心。”
真是令人感到窒息的爸爸。
可想而知阿芒在家里生活简直就是日了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