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七。死神又来了

作品:《开在另一棵树上的花

    在一个秋雨潺潺的夜晚,我再次见到了死神。那场雨水让我的时间错乱了,我在爷爷的房间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这里没人关心我,更没人关心小凡。老年公寓一如往常的按照自己的规则运行着。只不过他们的日常话语中多了个叫“禽流感”的词语。


    然后新闻上就随之出现了旺财以及他的农场。


    “旺财。”我突然见到好朋友,可他却不知道我再叫他。


    除了旺财,屏幕里还有


    许许多多身穿臃肿得白色套装的人类以及工作的类人机。


    而镜头里的旺财却神情焦虑,目光呆滞。一种不好的感觉从我心头升了起来。


    屠杀正在农场里悄悄进行。就像旺财之前和我说的一样。


    “世界上在也不会有一只叫托尼的鸡了。”


    旺财突然像个战士一样冲破人群,对着行刑队喊道,不是喊而是在和人类谈判:“先生,他们还没又生病,放过他们吧。”


    可是作为狗的他,并没有资格与手握大权的人类平起平坐。他苦苦哀求也罢,厉正严词也好,在上位者眼里不过是嘤嘤狂吠。


    “旺财,你多保重。”


    我从镜头外听见了托尼的声音了。


    此去经年,便是永别了。


    “你们以为是自己养着他们吗?让他们生产,让他们劳动,吃他们的肉,啃他们的骨,临了认为他们会威胁到你们,就毫不留情的处理掉他们,而他们到死都不知其实是他们在养着你们啊~求求你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我看着旺财的拼命哀求的样子。真像是一条傻狗啊。


    我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闭眼深思,当日和旺财躲雨的情景历历在目。


    我问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托尼他们的结局只有一种?”


    他说:“不止是托尼他们吧,也包括你,我,以及大部分人类,大伙的结局都只是一种吧。”


    我说:“所以你欺骗他们完成业绩就能自由了?”


    他深情沮丧得回答:“我也不想的呀,可是人类拿鸡骨头喂你的时候,是真香呀,不是吗?我也要活下去的。”


    我想反驳,却词穷了:“可是……”


    “再弱小的命也是命呀。”


    “可你却一直欺骗他们,这很残忍的。”


    “有什么办法呢,告诉他们真相不更残忍的吗?”


    “给他们实现不了的希望,你于心何忍呀。”


    “这就是命,有些动物奋斗了一辈子,也才实现了生存自由,你是猫,你生来就是自由,你不懂。”


    我……


    以至于后来,我回到满爷爷那里的好长的时间里我都会做恶梦,梦见世界上的人都在追着别人在吃。


    第二天早上。我听到了满爷爷说了一个古老的词汇:“跳闸了?”


    这个词甚至都把他自己惊讶到了,似乎这个词是重新接起来他儿时的记忆。


    那天街上的人异常的多,多到很原本行车的路上也成了步行街。


    电是八个小时之后才恢复的。这种速度被满爷爷无情的吐槽了很久:“公管会的人都是饭桶。”但是他又嘟囔:“电力局有没有人都还不一定。”


    那天以后,常年给旅行、游戏影视打广告的巨幅广告屏上多了一小块永不熄灭的的广告:招电力人才。而且从此再也没有消失过。


    烨奶奶在一个白雪皑皑的夜晚走了,走得很突然。也许是喝了一杯水,被呛了。或许是打游戏太过激动了,诱发旧疾,总之突然就走了。


    那时候我正在烨奶奶的身边打盹,亲眼见到死神从我的面前经过。我还曾试图求情。


    “你不能放过她吗?”


    死神告诉我,死亡面前众生平等,祂说:


    “这类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智人属的动物可是从诞生之初起就在跟我作对,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仁慈而触犯天条,要知道到我早在大爆炸时期就和宇宙签订了盟约的,我可是不以这种智人属动物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


    我问:“那你会灭绝人类吗?”


    祂回答道:“我手里有得是手段灭绝任何一个物种,除非我想或者我手滑了,就像我用流感灭绝了你的同类一样!欧~抱歉,猫流感是我手滑造成的,我其实不想灭绝你们。”


    追悼会开在本城最大得礼堂里。


    人类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他们对待死亡极为慎重。死神曾经这样告诉过我。


    那天很多平时人们谈资里的大人物都到了。更多平生素不相识的人也塞满了礼堂。


    来宾很多,家属却只有一位,一个带着墨镜的胖男人。


    “阿煦。”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默默接受来宾慰问的胖子。


    原来他是烨奶奶的孙子啊。


    “飞飞来了吗?”我不禁地喊道。


    他怎么会带飞飞来这种场合呢?我也是自作多情地问。


    我还看到满爷爷也穿着他从来没有穿过的正装出席了,他和所有人一样胸前配对着白花,也和所有人一样表情肃穆。而我作为烨奶奶的送终者也被要求到场了。


    我在礼堂里看到烨奶奶的巨幅画像和水晶棺,也看到了旁边立着的手捧花圈穿着白色古典服饰的类人机。


    有人说这样的安排表达了某种涵义。


    人们排着队肃穆地从烨奶奶画像面前经过。


    我看着水晶棺里栩栩如生的烨奶奶,想起那夜在死神劝说下,烨奶奶留下的那一句遗言:“我希望孩子们能真正的长大。”


    可惜我不知道她所说的孩子们是谁。


    那天我看到了带着墨镜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的瑫教授以及与来宾款款而谈的荣先生,还有躲在人群里表情凝重的琛叔。


    简单而枯燥的瞻仰仪式结束后。瑫教授在众人面前介绍了烨奶奶的辉煌的生平以及卓越的贡献。


    此时我才知道这个小老太太竟然是初代类人机创造者,号称“类人机之母”。


    “哦,原来她是小凡的妈妈呀。”


    咦~好有趣哦。


    而瑫教授在人们的嘴里成了“烨老的得意门生。”


    大人物一个一个地发言了,他们像是机器一样重复着怀念的语句。


    比如荣先生,他打着旧时代传承下来的官腔,赞扬了烨奶奶秉持着当代女性独有的独立自主,并带着高亢的嗓音称呼她为著名的女性,杰出的女性,以及伟大的女性。


    全场依然按既定旋律给了他最热烈的掌声。可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那些高级形容词汇大多是马屁,马屁大多只属于制造马屁的人。而我在乎的只是“她生平爱猫”。


    一语道破天机一般,引起了众多人的频频点头。


    告别发言这个环节似乎没完没了。


    “我受不了啦。”我终于忍不住吼出了大家的心声。


    声音穿透了礼堂,扎进了人群,然后奇迹出现了,音响停了,灯也灭了,空调也不送风了。


    “停电了。”人群突然安静一秒,而后缓缓地变得嘈杂起来。


    我吓坏了,赶紧闭上了嘴。


    我开始在空气中闻到了人类的汗臭味,也感觉道了大家的躁动不安。


    自从上次大停电之后,电似乎就从来没有正常过了,经常断断续续地停。


    “你们资源管理委员会怎么搞得?”人群中有人对着资源管理委员会派来参加追思会的代表喊道。


    “他们人力协调委员会实在招不到懂行得人呀,所以检查不出毛病,不过放心,现在已经正在城南开工建设新的电站,准备弄一套新电力网络。”有代表回答道。


    终于过了五分钟,电又莫名其妙地来了。


    一切似乎超出了治丧委员会的预想的时间,于是他们不得不加快流程。提前让代表老年公寓的满爷爷做最后一个发言。


    满爷爷整理好衣服后带着我走向发言台。可是我根本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但是老头非得架着我这个逝者临终的天使上台,以示纪念。


    猫很快镇住了躁动的人。人们的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我身上。这使得原本就快热虚脱的我更加难受。


    “小豆干。”


    我竟然听见了微弱的声音从水晶管那边呼叫我,大概只有灵敏如猫的人才能听见。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燥热出现的幻听。万一是诈尸了的话,我怕我的惊恐会影响我作为天使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