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五。女王

作品:《开在另一棵树上的花

    “生死有命!”


    小正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评论了阿浩对他同胞放下的滔天大罪。


    “会死的。”


    为什么总有一些蠢货会在死到临头还能保持一种看透红尘地佛系呢?


    因为他们并不能理解“死”的含义。这是我很多年以后才得出的结论,可以用来解释他们为什么一直以来的泰然自若。


    真是气死了,他们甚至比老年公寓里的爷爷奶奶更像局外人。


    我在我的语言系统里找到了一句能说服他们的句子,我紧闭的喉头微微颤抖地说出了一句连自己也不信的话:“你们不是还要在这里等主人来接你们吗?”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把谎言说的如此的大义凛然。可时代要变了,小正在沉默中告诉了我他的选择。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蹲在七号巷口替他们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攻破的岗。


    我站了很多天了,直到嘉嘉出现在这里。


    那天她穿上了阿浩的那身皮铠甲,像极了满爷爷成描述过的“中二病”。


    我歪着头看着她走路时磕磕碰碰的蠢样子,着实有点滑稽可笑。


    可就是这种奇怪的样子,才显得作为雌性人类的魅力。


    难怪能把阿玫比下去。


    我以为她是来劝我原谅阿浩的。我可不吃这一套,假装生气,撇着脸不去理她。


    没想到她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摸着我头对我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生死有命,你不要担忧。”


    她居然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告诉她我不需要毫无意义的安慰,我只想让小正他们能够平安活下去。那样快乐才会继续回到我的身边。


    嘉嘉说:“如果你是神,你可以动用权力让自己遇到的每个人都平安。”


    “我才不要当神,那样会被权力吞噬掉感情。”


    当嘉嘉走进巷子里的时候,还没等我介绍小正他们就像着了魔一样把嘉嘉围在了中间。


    那天是一个极为平常不过的冬末,无风,无云,无飞鸟,甚至连大树先生身上的积雪也没有。但那天发生的事竟然成会深深地印刻在了我脑袋里,成了我往后时光里永恒的回忆。


    小正他们像提前约定好了一样,同时盘腿而坐,一起围绕着嘉嘉。我很惊讶,走到嘉嘉跟前仔细的打量她每一次寸是人非人的地方。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没那么简单!


    “你就是小正信仰的新宗教里的天使?”我问。


    嘉嘉自然不会回答这种充满封建迷信性质的问题,而是给我讲了一个鱼群的故事,她说,海底有一种天真烂漫脑子简单的小鱼,它们成群结队,整齐划一,当鱼群受到袭击的时候它们能临阵不乱,协调一致。


    “每一条小鱼做出一点点选择,汇集在一起就会影响鱼群整体的选择,那时的鱼群本身就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强行把我拉进了她用语言划定的思维怪圈里,好在猫在进化树里并没有进化出适合想复杂问题的脑子,很快我就从她的思维里逃脱了出来。


    傻了吧,爷是文盲。


    “而我就是鱼群。”嘉嘉说。


    爷听傻了。


    嘉嘉并没有发现我已经心不在焉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我的眼前跳着舞,可是我就是欣赏不出来这是支什么舞。


    嘉嘉似乎也觉得自己在白了费口舌,索性提前揭晓了自己的身份。


    她说“我不是天使,我就是他们,但不是他们的同类,因为我比她们高级,这具身体也不过是我感知这个世界的工具而已。”


    “我是猫,我听不懂!”我打断了她的碎碎念。


    太烧脑了!


    后来,我有好几次差点把嘉嘉的身份告诉给飞飞,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我不喜欢去分析复杂的事情那样会损害我的脑细胞。


    我比较喜欢无忧无虑地站在飞飞家的窗台上看着世界从地平线远去。看着时间把世界装扮成了地平线上变幻无常的花朵,而幸福是这花


    朵调谢留下的果实。


    云之下,飞飞美丽的身姿让我的心悸动得比很久还要久。


    此刻我的眼里飞飞最美的女王。


    我问飞飞:“你愿意做我的女王吗?”


    飞飞吐露微笑靠近我的身边:“我愿意。”


    于是那天的花满了山岗。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全世界:“我的女王是飞飞,我要做她忠实的奴仆。”


    “小正,小正,飞飞答应做我的女王了。”


    “大树先生,飞飞答应做我的女王了。”


    小凡,你知道吗?飞飞答应做我的女王了!


    我满眼泪水地大声嚎叫。


    那天夜里,小凡来到了我的梦里。


    在人类手持的灯光海洋里,他站在了队伍的一头,而我站在了队伍的另一头。流光在我们身边趟过。我的泪如雨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到了他的身上,紧紧地抱着她。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


    “哦哟,我的小豆干长大了找到要到自己的女王了哦。”


    “谢谢你小凡,谢谢你把我养大了,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女王。”


    “你好好地活着就是在感谢我。”小凡举起了我,仔细地打量着我。然后又深深地把我抱入了怀中。


    “我好想你,你离开我以后我都瘦了。”


    “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呢。”


    “你骗人,我怎么没看到你呢。”


    “我有时候是刮过你身边的风,有时候是停在你身上的小飞虫,心情好的时候是一朵你路过的花朵,心情不好呢,我就是落在你头上的灰。”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是我会记得的。”


    可梦终究只是一场梦,我终究还是要醒来。不管醒来后我的眼下如何泪水潮湿,但因为小凡来过,所以我的心里会充满幸福。


    于是那天开始,我不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飞飞。往后的时光里,我也不再关心这个世界的好坏,当然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只关心飞飞的喜怒哀乐。


    从那天开始城市灯光好像在嫉妒我和飞飞的关系,开始变得奢侈了,它闪耀着变暗几次后,又拱手把夜晚递给了漆黑,


    往后我和飞飞只能摸黑坐在窗台上聆听夜幕降临后城市上空飘来忧伤的曲子。


    我没有告诉飞飞这是嘉嘉在为自己演奏悲伤的夜曲。


    曲子鸣奏了三遍后,正是星星闪耀的时候。


    这几天停电让阿煦陷入了魔障,大概因为他被征召的工作就是负责维修电力系统吧。


    此时他借着应急灯,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儿童玩具。


    “这不是疯了吧。”我啧啧地评价说。


    然后飞飞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眼见着阿煦在房间里走得满头大汗,直至累趟在我的脚下。


    “W-H-O-A-M-I,WhoAmI?”阿煦虚弱的嘴里仍旧不停地嘀咕。


    然后他的理智战胜了他的魔障。于是墙壁在他的授意下投射出来琛叔身影。


    我知道这是人类的某种远程联络的魔法。


    “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担心的事似乎发生了?”阿煦说。


    “什么事?”


    “W-H-O-A-M-I,WhoAmI。”


    “是的!”琛叔轻描淡写就把阿煦又送入了惊恐中。


    阿煦的惊恐溢于言表,他正要追问却还没来得及开口,琛叔就又说道:“几个月前我的一个学生也发现了,它被成功激活了。”


    那一刻我亲眼见到阿煦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愁然接着变成了释然。


    “是它!”


    阿煦说着竟然冷笑了起来,好像一个猜了很久谜题突然剪想到答案的孩子。


    我很清楚地听到了这两个字的发音,也很清楚很多年以前这个词所控制的机器就是害死了阿浩和阿煦的父母的凶手。


    阿煦冷笑渐止,然后慢慢地支起身体坐在了地上问:“它现在在哪?”


    显然琛叔是被他的话逗笑了:“你和必问呢?文明需要它在哪它不就会出现在哪吗?”


    读书人真的容易被别人诱导进用语言划定的思维怪圈里。


    如果有颗聪明到足够冒烟得脑袋就会怪圈里完成一次爆破,但大多数人只会在这个圈子里痛苦地吐槽。


    好在蠢得像我一样的脑袋就连进圈得资格也没有。


    我有点可怜他,好好的当个宅男多好,非得要去掺这些伤脑的俗事。


    第二天一大早,当我从外面溜达回来的时候,阿煦便起床了出去了,也不知去干嘛了。对于我和飞飞来说,这颗电灯泡能走开,真是再好不过。


    到了很晚很晚,阿煦才回到家。没想到他有中邪了。回到家后就一直在自言自语:“他们开始害怕电击了,他们开始害怕了。”


    害怕是惜命的表现,而惜命就是想要生存下去。


    阿煦后来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飞飞说他得是一种很奇怪的病,症状就像生活在了自己编制的一张恐惧的网中。他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发呆,我会闻到他心里面的两团火溢出来的气息正在他的头脑上空激烈的搏斗,如果有一方略占上风,那他的嘴角就会微微地抽动。


    可通常两团火气都是势均力敌的。让他苦不堪言。


    “像是得了某种神经过敏症。”飞飞说。


    我以为神经过敏症只不过浦乳动物在秋去冬来普遍浮躁的生理现象而已。就像我告诉阿浩袜子真的会长出翅膀离家飞走,可阿浩还是会癫狂冤枉认为是我把袜子藏起来了一样。


    而眼下阿煦的症状是害怕一切突如其来得声响,比如我们无意中打碎得玻璃杯以及摔门声,这些都会让他全身哆嗦,躲到床底。


    神经过敏是病,是病就得治。


    可是飞飞说连医生也不知道阿煦到底是怎么了。


    我怀疑他的心里肯定生出了一件不可告人得秘密。因为满爷爷说过,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好在这种神经过敏症不像病毒那样会传染给身边人,不然我和飞飞就危险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阿煦身上的赘肉离他远去使他消瘦,我这才明白原来脂肪是如此的薄情寡义。好在我和飞飞是重情重义的猫,会一直陪伴他身边尽可能的给他安全感。


    我相信猫能治愈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