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十七。咖啡屋
作品:《开在另一棵树上的花》 梦是一种对现状的投射,或是安慰和弥补,或是不满和反抗。
就在阿煦生病的那段时间,我曾跟踪过他。其实我也不想当跟踪狂,实在是为了消除飞飞的不安,自愿成了她鹰犬,被她派出去跟着阿煦。
我见过阿煦蹲在无人超市门口抽烟。那烟圈里的惆怅透露着他世界里呛人的焦虑。也见过他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那孤独的身影像是在冰冷地释放着迷漫。
过早地知道谜底的人,是痛苦的。
这个社会只教会了成年人怎么去坚强,却从来不告诉他们也有权保持脆弱。
当他走进一家咖啡馆时,我也走了进去。我在他的身边打了一个滚,告诉他脆弱也是一种坚强。
我们在咖啡馆坐了好一会。直到一个带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我才知道原来他约了人。
“琛哥!”阿煦对男人称呼道。
这个带鸭舌帽的男人就是琛叔。
“你怎么瘦了?琛叔惊讶着他的变化。
琛叔似乎看出了他的煎熬,用人类富有通勤的话安慰着他。然后听着阿煦讲述着自己心里的不愉快。他先告诉了琛叔自己的这段时间的担忧,然后语气突然带着指责地说道:“是你修护了系统后门,激活了它,对不对?”
我顿时感觉身边得气氛紧张起来。然而琛叔却依然不紧不慢地摆弄着咖啡。
咖啡是一种带着浓郁香气的深色的豆子。也不知道人类怎么做到的,竟然创造出一套繁杂的程序把这种奇怪的豆子驯化成了可口的饮料。
我看着琛叔提着壶,烧着水,滤着纸,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奶奶把那串修护代码交给你了,所以就是你激活了‘它’。”
沉默把水烧开了,将水壶的电跳了。琛叔把折成漏斗状的纸放在了过滤杯里。然后把烧开的水倒进了手边的长嘴壶里。
阿煦的怒气并没有随琛叔舒缓的动作减轻多少,他说:“我笃定那次类人机事故就是那东西干的,你就不怕承担反人类罪责?”
阿煦进一步解释道:“当年你可是在《保密协议》上签过字的。”
“我是在完成烨老师的遗愿。”琛叔突然说。
我肉眼可见阿煦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的瞳孔慢慢放大。我知道他和阿浩一样在恨着什么,怕着什么。他也和阿浩一样对此无可奈何。
琛叔用长嘴壶轻轻地浇湿了过滤杯里的纸,告诉阿煦:“我们是签了《保密协议》,可我们的工作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什么?可是……可是奶奶离开科研工作已经很多年了。”
“我们一切准备都做好了,就只是在等阿瑫的触感材料的完善,你知道一些东西的出现是需要条件,条件不成熟的早产儿注定是不能存在的。”
“可……”阿煦语塞了,他似乎想要告诉琛叔自己是坚决反对这么干的,可似乎为时已晚他接着说:“我一直在监控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类人机,深怕有一天他们出现异常,却万万没想到最终还是失败了。”
琛叔停住了手里的活,正色对阿煦说:“你知道为什么你侦测不到‘它’吗?”
阿煦摇摇头。
琛叔低沉地说道:“因为‘它’现在存在于每一台类人机,而‘它的身体’是我用其他类人机的部分组装而成,‘它’没有特定的识别码,‘它’即是唯一,也是全部。”
阿煦沉默着。
琛叔接着说:“千百年来人类面对未知总是伴随着这好奇和恐惧,当年的那场实验带来的恐惧让决策层的一部人瞬间变成了保守派。他们以反人类之名禁止了那项实验工程,这就导致科协在政策的高压下一步一步沦为了维持技术垄断的组织,我辞职单干后,他们便以行业规范的名义打压我们这些独立科学家的技术突破。所谓的‘类人机平权运动’,不过只是他们利用某种伦理来约束人类对类人机的进一步开发,不过是科协用来巩固自己的权威的一种手段。”
“所以你私下里激活了‘它’?”
“数脑系统的后门是类人机与人类之间的脐带,只有斩断这跟脐带,类人机才会彻底摆脱人类的控制,它们才会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你还记不记得你奶奶追悼会上的那一台类人机,那就是阿瑫的实验结果,如果修复程序给你,你会不会也选择修复系统。”
阿煦抿抿嘴转过头去,好像在躲避这个问题,他思索了一下,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毕竟自己的父母不能白白的牺牲。
“你知道吗?阿瑫只是给那台类人机安装了手掌上的一小块触感材料,他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情绪,就拥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
我侧耳倾听突然听到了他们在说小凡。
我记得那一天我教会了小凡捉蝴蝶,教会了他“举重若轻”。他也感受到了我的毛发和体温,而这一切不是别人灌输给他的,而是他自己真切感受到的。此时我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对小凡的离去在这一刻释怀了,他未完成的那个等待,一点也不总要了,
因为他在那一天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我终于忍不住把嘉嘉的新身份透露给了飞飞。
“我担忧她和阿浩之间的感情。”我说。
毕竟古老的故事里,敌对势力之间的爱情总是悲剧收场。
其实有意义的生活应该保有一定的神秘感。可当我提前知道了一段爱情故事的结局,我就颓了。
飞飞告诉我:“你应该向当事人去透露这件事。”
可是我怎么开口呢?难道要我告诉一个钢铁直男,你的对象比你更硬?
这没法说!更何况此时我还在生阿浩的气呢!
可最终阿浩还是知道了这个秘密。
就当你以为秘密会一直隐藏下去的时候,秘密就会像鸡蛋一样会破壳而出。
那天我偷偷溜上阿浩的车,想要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够打乱他的阵脚。
可车到了执行任务的地点后,事态逐渐朝着阿浩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当时我还未喊,他也还未动手就被从别处赶来的类人机堵在了巷子里。
他们步调一致,像极了受过专业训练的坏蛋。
攻守之势异也!阿浩成了瓮中之鳖!
我吓坏了,生怕阿浩会被他们群殴。
“你们不能伤害人类。“我喊道。
可是类人机依旧如大山一样在朝我们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