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光净从屋里出来，狠狠朝檐下吐了口唾沫，里面还带着些血丝。


    那老头子的力气竟还这么大，他的牙齿被那一巴掌打的有些松动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一天天盼着，盼着他老的起不来，盼着他稍稍松开些。


    就这么从年轻力壮盼到自己身子渐渐不好起来，叶光净都有些盼累了。


    “父亲。”叶光净照常来给父亲请安，等候他安排这一日的差事。


    “城中的百姓如何了，新来的那些可都有安置好。”


    这些年来，城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叶化云的身体也愈发好起来，头发比他的这个儿子都还要乌黑油亮。


    “都安置好了，那些人在知道有屋住有饭吃，都听话的很。”


    叶光净的心气渐渐被消磨，他也快要跟那些人一样容易满足了。


    什么权力，什么位置，也许他这辈子都摸不到了吧，他的身子怕是熬不过他那日益康健的父亲。


    不如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日子，至少他不愁吃喝，有这层身份在，除了他父亲无人不恭他敬他。


    叶化云看着在他面前弯腰行礼的儿子，叶光净的头顶有根金线在抽离，那是他想要掌握权势的企盼。


    他现在不再需要一个流着自己血的孩子了，他的生命将被无限延长，他的位置完全能靠自己来延续。


    而面前这个，反而会成为威胁他的存在，毕竟他的身上流着自己的血，带着自己的影子，让他竟欣慰又畏惧。


    “净儿，为父想带你去看样东西。”叶化云开口道。


    叶光净诧异地抬起头，自他成年，父亲就从未这么亲昵地喊过他了，他的头皮有些麻。


    叶化云面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温和道：“怎么了？为父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叶光净连忙低下头来，恭敬道：“没有，父亲脸上的皱纹似乎淡了，白头发也少了。”


    “你看得还真细致。”叶化云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抚到叶光净的头顶上，将那根碍眼的白发拔除。


    “你的头上倒是冒出了些白发来，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说来给为父听听？”


    “没有！没有。儿子在父亲的庇护下吃穿不愁，怎么会有烦恼呢。”说着，叶光净挤出个笑脸来。


    呵！


    他打量他不知道，他跟那些人说的话呢。他是不是忘了，那些人还是他给送到他床上的。


    要不是心中郁闷难解，怎么会将人给折磨成那副样子，瞧着真让人心疼的很呐。


    “好了，跟我走吧。”


    叶化云也懒得再问，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站起身来。


    叶光净跟着他来到书房，看他打开那条密道，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涌上来。


    幽暗湿滑的阶梯，叶光净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凭借着他手心的那一点烛光才不至于跌倒。


    很快，一道闪着光的门映入眼帘，再往前走便是满地的尸骨，尸骨上还裹着府上奴仆常穿的衣服。


    “这是？”叶光净的腿有些软。


    叶化云没搭理，直直踩过那些尸骨往更深处走去，那里才是这次真正要带他来的地方。


    屋中央的炉鼎还在不断燃烧着，无数金线从外飞进来，融进那烈焰中，无声无息地融为一滴闪着彩光的液体。


    叶光净跟着走进来，看到这幅景象直接愣在原地，随后便是涌上一阵狂喜，他身体的病痛竟在奇迹般地恢复中。


    他想要再走近些，想扑过去将那已在成型的小小药丸衔住，吞进去。


    可是，他被困住了，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他看不见的围墙，在阻止他。


    “父亲，给我，让我尝个味吧。”叶光净趴在那急切地说道。


    叶化云正痴迷地看着炉鼎，就快要成功了，书上说的，是七彩的。


    “很漂亮对吧，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东西。”


    过了许久，叶化云才走到叶光净的身边，激动地捧着他的脸，将他脸上厚厚的脂粉抹去。


    看着他脸上那些印记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他的病全好了，抑郁不得志下糜烂生活导致的病痛，竟全都好了。


    还只是一点气息，就有这般奇效，要是整个吞下去……


    叶化云兴奋了，兴奋地从怀中掏出刀，直直插入面前人的腹部。


    血粘稠地粘在叶化云的手背上，他转动手中的刀柄往右滑，不带一丝犹豫。


    他不再需要了，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的效果是最好的，沦为他的试验品吧。


    叶光净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血肉模糊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他父亲可就只有他一个儿子，难不成他在外面又跟别的女人生了一个？


    可他不是不喜欢女的吗？他行吗？


    叶光净不明白，他不信，这是一场梦，梦醒来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反的。


    叶化云的心思完全放在那道伤口上，他在研究那道口子会不会自愈。


    长生不老，要是像个普通人那样，受个伤就死了，那还叫什么长生不老。


    很可惜，只是几缕溢出的气息，还不足以让叶光净在如此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他最终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他体内的金线被叶化云塞进了个玻璃瓶里，作为战利品，永远被留在叶化云的身边观赏。


    回忆结束，那道金线逃也似的钻进了胡纭姬的体内，化为妖气。


    胡纭姬在沉浸式观赏了这么一出后，只觉得恶心的难受，俩个人都让狐作呕。


    虚伪，一个比一个虚伪，父慈子孝四个字在他们身上像个笑话。


    顾沧术感觉到怀里的小狐狸在动，连忙关切地低头去看她。


    “怎么样，杀了他吗？”胡纭姬睁开眼，第一时间去看周围有没有叶化云的尸体。


    虽然这种情况很渺茫，但万一呢。


    顾沧术摇摇头，在胡纭姬倒下后，他第一时间就与那人斗上了，可还是让他给跑了，只护住了部分金线。


    胡纭姬强撑着从顾沧术的怀里坐起身来，在他的耳边念动一串咒语，这是她在叶光净的回忆中看到的，应该有用。


    顾沧术搂着她，手臂支持住她的脊背，强行屏蔽她靠近时的心跳声，才听清她说的话。


    胡纭姬的头越来越昏沉，在吐露出最后一个字后，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这次是真的陷入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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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顾沧术将胡纭姬的话在心中默默念了几遍，有些玄妙，他似乎在师傅的藏书阁里瞥见过，与这丹药似乎在同一页。


    最终他还是念了出来，身后的炉鼎竟熄灭了，彻底停止运转，四周的金线一下子失去目标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晃悠。


    顾沧术暗恨自己当年未能通读那本书，只知有这么一味伤天害理的丹药，完全不知该如何去处理才好。


    现下也只能在这守着了，避免叶化云再来霍霍这些无辜的百姓。


    顾沧术的灵气一点点输入胡纭姬的体内，将之前侵入她体内的阵法逼出，又为她细细疗愈伤口。


    胡纭姬梦到自己躺在一处温泉里，暖洋洋的，浑身没有一处是不舒坦的。


    只是当她想挥动手脚在水中畅游时，又动弹不得了，有什么东西紧紧压在她身上，让她的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来。


    嚯！


    胡纭姬一拳攮在顾沧术胸口，整个狐也跟着清醒过来，闻到熟悉的味道。


    “你抱这么紧做什么，是想要把我压死吗。”


    胡纭姬挣扎着从顾沧术的怀里爬出来，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有些担心地凑上去打量他。


    呼吸绵长，心跳平稳，原来只是累的睡着了。


    胡纭姬将他放倒，又变幻出一条毛毯给他盖上，让他能够睡的舒服些。


    只是那将毛毯盖在他胸口，顾沧术便醒了过来，抽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哎哟！”胡纭姬吃痛地捂着脖子，那里被剑锋给划伤了。


    顾沧术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收回剑，看着已经空落落的怀抱醒过神来。


    “对不起。”顾沧术连忙上前为她疗治伤口，随后又将手伸到胡纭姬的眼前。


    “你要是生气了，就咬我吧。”手腕的那两颗红痣在诱惑着她。


    哼～


    胡纭姬自是不会跟他客气的，气恼地咬住，又不舍得咬得太深，只轻轻划破了点解解馋。


    顾沧术的眼睛眯起，那两片柔软的唇瓣贴上去，滑滑的舌尖又去舔，细微的呼吸撩拨他的皮肤，他的心神跟着颤动。


    在胡纭姬尽兴离开时，他的心底竟有些失落，恨不得她能咬的再深些、再狠些。


    这样她才会主动靠近他些，他也有借口去对抗多年来坚守的清规戒律。


    他没有动心，没有同妖精结合，他是被攻击，只是他没有还击而已。


    “想什么呢？被咬痛了？”胡纭姬见顾沧术一动不动地呆愣着，还以为他生气了。


    不至于吧，她已经很轻很轻了，比起之前最多算是蹭破点皮。


    不过他皮肤确实是更娇嫩些。


    可是她也帮他舔伤口了啊，这都快好了。


    “没事，这些金线你知道该如何处理吗？”


    顾沧术低垂眼眸，悻悻地收回手来，随意拉来个话题来遮掩自己内心的波澜。


    “知道啊，你等着。”


    胡纭姬在这密室里转了圈，在一个角落里敲了敲，一本书突然从空中落下来，正巧落到顾沧术的怀里。


    “这书？”顾沧术看着觉得一阵熟悉。


    这不是他师傅藏书阁里的那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