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毋需问碣石

作品:《四神战纪之西方入境

    子颜起身就往二楼冲,满心要追上雨磬问个明白,刚踏上两级台阶,就见腾青在楼下站着没动。“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腾青抬手指向隔间壁上的滴漏,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之前说滴漏显的是同一时辰,可你再看左面那个滴漏的水珠,是朝上飞的?”


    子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左面的滴漏里,水珠竟往上涌,连壶内插着的漏箭,刻度走向都和右面的完全相反。“糟了!” 他脱口而出,“左面这个恐怕才是真正的计时漏,它的走时方向和右面完全相反。” 子颜的指尖微微发凉,“你看两个漏箭的初始刻度,等它们的刻度再次对齐时,就是测试结束的时间。以现在的流速算…”


    “只有六个时辰!” 腾青瞬间明白过来,脸色也变了,“我们一进这西阁间,神试就已经开始了,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冲上二楼。西侧二楼还是子颜记忆中的模样,并排着四间住人的屋子,门窗紧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可四处查看下来,别说雨磬和虎奴、狸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到底要考我们什么?” 腾青有些焦躁,他听子颜说过上次神试有文试、武试,还有专人主持,可这次连个出题的人都没有,“总不能让我们自己猜吧?”


    “刚才雨磬他们故意引我们进这里,测试肯定和这几间屋子有关。” 子颜的目光落在左手第一间屋子的门上,眉头皱了起来,“我上次来函玉宫时,这里发生过凶杀案。风羿的尸体就是在这个屋子发现的。” 他伸手推开屋门,刚迈进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腾青连忙跟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看,也愣住了:屋子里的陈设竟和有人居住时一模一样,丝毫不像几个月前发生过凶杀案的样子。


    “不好,那是什么?” 腾青的目光突然落在里屋的床上,声音都有些发紧。


    子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身形衣着都和记忆中的风羿一模一样。“确实是风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这屋子的样子,和我上次来勘察时完全一样。难道…这次的神试题,还是要我找出杀害风羿的真凶?”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上次我断定凶手是雨磬,说他用‘回肠’毒杀了风羿,可函玉宫的人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我当时还以为是他们默认了,难道我当时说错了?” 他把上次勘察的细节、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腾青。


    “你太草率了。” 腾青听完,立刻指出了关键,“你可曾验过风羿的尸身,确定他中的是‘回肠’毒?” 见子颜摇头,他继续说道,“你说‘回肠’有定颜之效,可从风羿被杀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尸身竟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回肠’的药效没这么强。可见他中的根本不是这种毒。”


    腾青在炙天神宫时学过医术,说着便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尸身:“你看他的胸口,衣襟下有淡淡的掌印痕迹还能看见,肤色呈青紫色,这是中了刚猛掌力后内脏破裂的征兆。世间没有哪种毒药能让尸身几个月不变,只有‘定颜丹’能做到。但必须在人死后立刻放入口中,才能锁住尸身样貌。”


    他伸手轻轻拨开风羿的嘴唇,指尖触到一点硬物,仔细一看,果然从尸体舌下取出了半颗尚未完全融化的丹丸,丹丸呈乳白色,正是定颜丹的模样。


    子颜大惊失色:“我当时只看了表面症状,见他口角流血、面色不变,就误以为是‘回肠’毒杀,根本没验尸!如果是掌力致死,那虎奴当时说看见他躺在地上、口角流血,就说得通了。可我当时说错了,胡佑他们为什么不戳破?”


    “大概是相王有意让你到三层参加真正的神试,才没点破你的错处。” 腾青把定颜丹收好,语气渐渐平静,“‘齐隐’的册子上写着‘相王境需寻真相’,这次显然是给我们机会纠正当时的错误。只要我们查出风羿之死的真正真相,应该就能破了这相王境,去下面的容境找胡铭音。”


    “可相王境到底是什么?如果我们六个时辰内解不开这难题,会怎么样?” 子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两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同时想起一件事天庭里面有过 “真辨亭”,据说那是天神族设下的试炼之地,进入者必须根据线索找出真相才能离开,若是失败,就会永远困在亭中,永世不得脱身。


    腾青看着子颜,突然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真的,我还真不想找到凶手。”


    子颜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困在这里,就能和自己 “永生永世” 在一起。他又气又笑,伸手推了推腾青的胳膊:“别胡思乱想了!别忘了楼下的滴漏,六个时辰一到,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们必须尽快找出真凶。”


    “你说当时推算出只有雨磬作案这一种可能,但心里必定还藏着没完全肯定的事,对不对?”


    子颜点点头,仔细回想当时的细节:“确实有两件事没敲定。一是我推测晚饭前风羿跟着雨磬进了他的屋子后,就再没人见过两人同时出现,这只是我的猜想,函玉宫的人没反驳,我便默认了这个前提,进而推断风羿是在那间屋里被毒杀的。二是雨磬说自己当晚去了东侧阁间外的偏殿授课,胡佑当时只说沉默,却没说找不到证人。若是我当初的推论全错,那必定有人在晚饭过后见过风羿,也有人真的去听过雨磬的课,只是这些证词被刻意隐瞒了。”


    “既然如此,我们先去那处授课的书堂看看。” 腾青当机立断,“就算找不到人,或许能找到些授课留下的痕迹,总能看出些端倪。”


    子颜没有异议,带着腾青从二层比武大殿的侧门穿过,朝着东阁间走去。刚走到东阁间的楼梯口,他却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不对…我上次从这里去三楼时,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他环顾四周,“可当时我是在‘忘境’里,说不定是幻境扰乱了记忆,也没法确定究竟哪里不对。”


    腾青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先别纠结:“先去偏殿,如也有异常,再回头查这里不迟。”


    两人顺着楼梯下到一层,路过通往地底棋盘阵的楼梯时,子颜特意看了一眼。他们没多停留,快步走到东阁间朝外的那排朱漆门前,推开了最靠里的一扇。


    可门一推开,两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门外哪里是什么偏殿?眼前的景象竟与前几日在仙境见到的如出一辙:远处数座天宫裹在缥缈云雾里,琉璃瓦在金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云雾从九重天垂落,似轻纱般漫过白玉阶,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若无的仙乐。“不能进去。” 子颜反应过来,一把将腾青拉了回来,反手关上了门,“天庭不是我们凡人能随意踏入的。”


    门被关上的瞬间,门外的仙乐与金光骤然消失,殿内又恢复了原本的昏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凝重 —现在的函玉宫,究竟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去三楼宫主的住处看看,兴许能遇上雨磬他们。” 子颜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胡佑曾说过他有记录宫中琐事的习惯,每日的往来、事务都会记在册子上。如果他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说不定能找到他离开前一日的记录。”


    腾青点头应下,两人转身往二楼走,刚踏上楼梯,腾青却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不对,这里和刚才我们路过时,好像又不一样了。”


    子颜闻言,连忙环顾四周,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与腾青的直觉如出一辙。就像有双无形的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动了手脚,让周遭的景象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我们来回折腾了快半个时辰,这阁间里的气息越来越诡异。” 腾青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目光扫过暗处,“你说…我们会不会早就不在函玉宫,其实已经踏入天庭的幻境里了?”


    “别管这些了,先上三楼再说。” 子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这奇境里的怪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上。如今我们的敌人只有胡铭音,只要能找到真相、破了相王境,其他的都不用怕。”


    他说得坚定,腾青也瞬间敛去了犹豫。确实,他们身为神守,没什么值得退缩的。子颜率先迈步上楼,腾青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阁间里回响,竟显得有些单薄。


    三层的隔间门口,比楼下更显整洁,仿佛昨日还有人在此居住,丝毫没有空置许久的荒芜感。子颜站在门前,心里默默对胡佑说了句 “抱歉”,轻轻拉开了隔间门。


    上次住在函玉宫时,他曾想找胡佑,却被以 “天色太晚” 婉拒,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胡佑的住处。进门是一间小小的厅堂,摆着四张木桌椅,桌上的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连茶杯的摆放都透着几分规整。厅堂左右各有两间屋子,门都关着子颜看着屋中的素净陈设,心里一阵怅然。胡佑的住处没有半点奢华之物,想来是个心地简单、专注事务的人,可惜自己当初答应相王护他周全,最后却没能留住他。


    “子颜,快过来!” 另一边的腾青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他已经推开了右首第二间屋的门,正站在门口朝子颜招手,“是书房!桌上有写过字的案卷!”


    子颜连忙走过去,一进书房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这竟是间极大的书室,书桌后并排立着十几个高大的书架,每个书架的侧面都贴着泛黄的纸签,上面写着 “函玉宫建宫元年”等字样,显然是按年份和类别摆放的文书案卷,记录着函玉宫乃至范启国的岁月变迁。


    书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腾青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写了一半的纸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你看这个日期。”


    子颜凑过去一看,只见纸的右上角赫然写着 “叁柒肆年七月初五,雷三十一正月十二”,“叁柒肆年七月初五” 是函玉宫的纪年方式,和“雷三十一正月十二”对应着人间的同一时日!


    “是胡佑写的!” 子颜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抚过纸面,墨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感,不像是放了几个月的旧物,反倒像刚写不久,“说不定这纸上写的,就是风羿之死的真相!”


    “朝闻弟子死...囚神守于礅间...神守言已找寻到凶手...放之...辰时前需完成祭礼,启相王神试,盼能得神谕,解此困局。”


    这段记录,桩桩件件都写得清楚,可唯独没有对风羿之死的定论,也没提子颜的推断究竟是对是错。


    子颜和腾青互看一眼,腾青快人快语,忍不住开口:“这范启国胡家的人怎么都这样,做事藏头露尾的。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他们自相残杀的丑事,要故意瞒着后人?”


    “难道不是因为丑事?” 子颜喃喃自语,腾青的话像一道光,瞬间在他心里点亮了无数猜测。他也觉得胡佑的记录过于简略,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关键信息。


    腾青反应灵敏,当下不再纠结,转身就开始翻找书架上的记录。虽说两人翻找时尽量放轻动作,可翻动竹简、纸张的窸窣声,在这安静的书房里还是格外明显。


    就在这时,外面门厅处突然传来 “嘎吱” 一声,像是有人推门进来。两人瞬间停下动作,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警惕。腾青朝子颜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查看。刚走到外间,腾青的脚步却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么事情?” “子颜快出来,这个人是…胡佑?” 腾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子颜到了外面,果然见到对面屋子里面刚开门出来的老者。他见胡佑的次数不多,可眉眼间独有的沉稳气质,他绝不会认错。面前的老者,真真切切就是胡佑,而且看着活生生的,不像是幻象。


    胡佑显然也对面前陌生的少年腾青感到吃惊,等子颜从书房出来,他才开口说道:“真是玄武神守,不过你应当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还有你这个同伴是谁?”


    他看看子颜,眼神中尽是疑惑,子颜在函玉宫中穿的是白色麻布袍子,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却是身着深蓝暗花云缎小袖袍子、束着墨玉腰带的贵气少年,与白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而腾青一身全白锦缎衣物,看着同样富贵异常。


    “宫主,今日可是白天将我关到地下那叫‘礅间’之处,后来又把我放出来了。明天一早要我去三楼神试?”


    “哦,对啊,怎么神守这是?” 胡佑满脸奇怪,不明白子颜为何突然问这些。


    “糟了,清哥,我们到了过去!” 子颜瞬间反应过来,转头对腾青说道。他之前和腾青提过 “不良境” 能让人陷入特定时日的事。


    腾青惊讶地张开嘴,半晌才吐出一句:“相王境竟然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