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次日一早，顾骁和南知意正哄小满吃早饭，吴妈领着老二老四两家人在玄关清点礼品。


    吴妈指着地上摞成小山的纸盒，“都是司令备的：西凤酒两箱，中华烟四条，稻香村点心匣子四盒，都分匀了。”


    二嫂张秀芬眼睛还肿着，上前拎起属于她家的那份，一家人都沉默地往外走。


    顾建军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含糊地朝饭厅方向说了句："走了啊。"


    张秀芬始终低着头，两个孩子怯生生地跟着父母踏出大门。


    王娟还在翻着那些礼品，笑得甜，"爸也太破费了！年年都这么周全。"


    她推了把丈夫，"卫民，快跟大哥五弟他们道个别？"


    顾卫民朝餐桌方向点点头："那我们先回了，过两天再来。"


    王娟又朝厨房喊："三姐！大嫂！等天晴了，我们一起带孩子们出去玩啊！"


    大嫂擦着手出来应："成！你们路上慢点啊。"


    三姐在厨房里挥挥锅铲算是回应。


    囡囡跑过来摸摸小满的绒帽："弟弟再见！"


    等两家人走后，南知意轻轻叹气。


    顾骁把最后勺蛋羹喂进儿子嘴里："下午去溜冰？让老六开车载咱们。"


    南知意眼睛一亮："能带小满吗？"


    "裹厚实些就行，男孩皮实着呢。"顾骁擦掉儿子下巴的饭粒。


    南知意走到厨房门口，“大嫂、三姐，一起去溜冰吧？孩子们在家憋着，多无聊啊。”


    客厅里正看电视的孩子们都听到了。


    顾勇已经嚷起来，“去去去，爸，妈，我想去！”顾猛也跟着叫。


    大哥便做主，“去吧，都去。”


    三姐本来想拒绝呢，看到女儿们眼巴巴的眼神，就同意了。


    双胞胎兴奋地直蹦。


    三姐对顾勇和顾猛叮嘱，“小勇小猛，辛苦你们看好妹妹们。”她身体不太好，怕冷得很，不准备去了。


    李秀琴：“三妹，我会看着点的，你在家歇着就是。”


    等顾彦睡醒下楼，听说要去冰场，来了精神："那我换条喇叭裤！广州最新款，保准亮瞎那帮土老帽！"


    午饭时的气氛格外好，众人一起挤在餐桌上。


    顾勇邀请顾司令，“爷爷，下午我们去溜冰，您去不？”


    顾司令乐呵呵道：“爷爷老咯，你们去吧。老大，你开着吉普带着他们，注意安全。”


    大哥沉声应了，“是。”


    顾彦挤眉弄眼，“爸，您之前可不服老的啊？”


    顾司令掀起眼皮，“我是被某些混小子，气老的。”


    顾彦顿时蔫了，专心吃饭。


    午饭后的阳光正好，两辆车碾着积雪驶向城郊。


    顾彦那辆二手丰田里塞满欢声笑语，双胞胎姐妹挤在后座争抢窗户上的霜花。


    "五叔五婶快看！"大双突然指着窗外，"湖面像大镜子！"


    冰场果然热闹，男女老少穿着各色棉袄穿梭滑行。


    租鞋处是一个简陋的棚子，孩子们快步跑了过去。


    很快，一行人租好冰鞋。


    顾骁把裹成棉花包的小满，塞给已经穿好滑冰鞋的顾彦。


    顾彦一接过大侄子，就出溜一声划走了。


    南知意坐在换鞋的条凳上，大声喊，“顾彦，小心啊！”


    顾彦遥遥回应，“知道了——”


    那边，大哥一家滑得娴熟。


    顾勇顾猛像两只小鹿在冰面穿梭，不时回来牵着双胞胎妹妹的手慢滑。


    大嫂扶着边上的围栏缓缓前行，含笑看着孩子们，大哥则背着手滑出标准的军队式直线。


    等顾骁自己穿上冰鞋，便蹲下身帮南知意系紧鞋带，扶着她起身。


    南知意扶着他的胳膊站稳，试着往前滑了几步，身子晃了晃，立刻被他稳稳握住。


    “呀！好久不滑，生疏了。”


    "我带你。"


    顾骁双手牵引着她的双手，倒滑着引她进入冰场。


    他低垂着眼，阳光将他的浓睫染上金光。


    南知意发现他专注看人时，右眉会无意识抬高半分，就像现在这样，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个。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冰场边缘那个孤寂的身影。


    "看我看得这么认真，"他察觉她的视线，嘴角泛起笑，"在想什么？"


    南知意被带着转了个小圈，有些晕乎："想以前...很少和你一起玩。我们现在这样，真好。"


    "是，真好。"他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下，"京城北海公园也能滑，回了京城，我带你去。"


    远处传来顾彦教双胞胎滑冰的笑闹声，南知意看过去，小满已经被转移到大嫂怀里。


    南知意前倾靠进他怀里，冰鞋尖抵着他的："那说好，等小满大了，咱们三个一起滑。"


    他低头用鼻尖蹭她冻红的耳尖："嗯。到时候我教儿子倒滑。"


    "先教会我再说。"


    她笑着躲开，却被他揽住腰在冰面又转了一大圈。


    天旋地转间只见他亮得灼人的眼睛，和呵气间那句落在耳边的："教一辈子也行。"


    夕阳西下时，冰面泛起金红色。


    一行人准备离开，几个孩子还依依不舍的，完全没有玩尽兴。


    顾勇顾猛一个劲地追着顾彦问，“六叔，明天还能来吗？”


    顾彦：“问你们爸妈去，我可做不了主。”


    顾勇和顾猛不敢问大哥，只能悄默默地围在李秀琴身侧，嘀嘀咕咕地说着。


    回到车上。


    顾骁抱着小满坐在前排，小满在父亲怀里睡熟，脸蛋红扑扑。


    南知意靠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松林。


    身边的双胞胎姐妹，没一会也头靠头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好久没运动了，这晚，南知意也睡得格外沉，连顾骁和小满什么时候起床的，她都不知道。


    她走下楼，只见吴妈正抱着小满喂米糊，三姐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都出去拜年了。"吴妈朝厨房努努嘴，"给你温着早饭呢，顾彦那小子神神秘秘拎个包袱跑了，饭都没吃。"


    南知意笑笑，心里猜顾彦准是又倒腾什么新鲜玩意儿去了。


    她慢悠悠喝着粥，看窗外积雪压弯的竹枝，三姐的双胞胎正趴在茶几上临字帖，小满在吴妈怀里咿呀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