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夜的天空不再是暗沉、纯粹的漆黑色,反而泛起了斑点深深浅浅的暗黄,如同一张浑浊而脏污的巨大帷幔,遮住了星辉和月光。


    心眉大师的心依然没能静下来。


    他坐在厢房之中,迎来了今晚的第二个客人。


    木门的格扇之上映出了一道稍显扭曲的人影。敲门声略显急促。


    心眉大师缓缓睁开了眼。


    “是谁?”他问。


    黑影晃动了一下,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迫切道,“是我。有要事相商。”


    来人竟是百晓生。


    百晓生与少林掌门心湖大师乃是至交,同心眉的关系自然称不上差。


    房门被主人从内拉开,站在屋外的访客面露焦急,踏进门槛,微低着头,边走边道,“此事紧要非常,须得即刻商议出一个对策来……”


    心眉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无喜无悲,慢吞吞将门重新合拢。


    大红色的厚重僧袍拂过木框,无意间碰到下方的门栓,使其发出了一声轻巧的响动。


    “是什么事?”


    百晓生转过身来,向前迈了两步,眉宇之间躁意愈盛,“我发现……”


    他的话音刚起了一个头,一道黑色的暗芒就忽然自手中直射而出,迅如闪电般没入了心眉大师的胸口。


    距离如此之近,猝不及防下,想要躲避这样凶险的暗器,纵使武功高强如李寻欢,只怕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百晓生脸上,那些刻意伪装出的焦灼之色缓缓褪去,浮现出了一种饱含恶意的讥诮。


    他佯作惋惜,道,“赵大爷聪明一世,想不到却在一个小辈手里翻了船。倘若他肯坚持将李寻欢那个住在郊外祠堂的同谋缉拿归案,又怎么会留给梅花盗出手暗算心眉大师的机会呢?”


    心眉大师表情难看,双拳紧握,沉声道,“师兄待你不薄,却不想你竟是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奸恶之徒!”


    百晓生悠然道,“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撒的谎倒不算很多。”


    “我早已说过了。谁能证明‘梅花盗’只有一个人呢?[1]而心眉大师难道不是为梅花盗所害吗?此言更是表里如一啊。”


    话至此处,他复又阴狠道,“要怪就怪你自己,想得太多,做得也太多了!”


    心眉阖目道,“偷走藏经的人,果然就是心鉴[2]。他也果然早已同梅花盗勾结在了一起。”


    百晓生道,“可惜,你不该将自己的怀疑写在那本《读经札记》里。”


    心眉说,“你们早就察觉到事情即将败露,预备杀我灭口。”


    百晓生胜券在握,哈哈笑道,“我也没有想到,龙啸云能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心眉大师没有说话。安静的屋舍之中,一时只听得见反派npc开怀的大笑。


    在这因苍老而略显嘶哑的笑声之中,一道极其细微的轻笑骤然夹杂而过。


    嗓音清润明朗,却仿佛隐含着一丝嘲弄的戏谑,既不属于心眉大师,也显然更不会是百晓生自己发出来的。


    百晓生头皮一炸,一股悚然立时涌上心头,笑声戛然而止,踌躇满志的表情也滑稽地定格在了他的脸上,看起来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月光终于钻出了厚重的云层。窗棂的形状映在地面之上,宛若一座巨大的牢笼。


    螳螂捕获蝉虫时,总是很少想得到身后也会有一只正一眨不眨凝视着自己的雀鸟。


    这间本该成为心眉大师殒命之地的屋舍,此刻却仿佛忽然变成了一片噬人的泥沼。


    一道更为深浓的阴影缓缓笼罩住了百晓生。


    不祥的预感好似一条沿着脊背攀爬的毒蛇,终于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最不愿在此刻见到的人。


    芒青低头看着百晓生,仍旧是一副笑意微微的模样,睫羽投落下的阴影却为她平添了几分诡谲。


    “还是应该想到了的,毕竟同龙庄主合作、构陷李寻欢的那个人,就是另一个梅花盗嘛。”


    百晓生的冷汗渗了出来。


    芒青很缓慢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咔哒”一声轻响,那条手臂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卸了下来。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这处只剩一层皮肉连接着身体的关节,慢条斯理地说,“难道那位林仙儿姑娘没有告诉阁下,金丝甲在我手上吗?”[3]


    年轻人的话音略微一顿,旋即又笑道,“不过这样的说法也不算准确,毕竟,现在穿着它的人是心眉大师。”


    *


    前厅,早已熄灭的烛火被重新点燃,晃动的光影映在赵正义的脸上,竟显露出了一种近似草绿的菜色。


    林仙儿的双手被反剪着绑在身后。百晓生虽然尚未得到这样的待遇,形貌却远比同伙凄惨。


    他的四肢皆被卸下,如同一张破损的抹布,实在已经失去了限制行动的必要性。


    才分别不久的江湖豪杰们再次齐聚一堂,神色各异。有些脸色灰败、呆若木鸡;有些神色仓惶、游移不定;有些色厉内荏、梗着脖子不肯让自己本就不剩多少的颜面彻底清零。


    还有一些人将注意力放在了林仙儿的身上,目露凶光。


    即使到了这样的境地,这位征服了无数武林英雄的江湖第一美人也仍旧是漂亮的。


    美人垂泪,总是分外惹人怜惜。纵然如今证据确凿,她却仍然能够蹙着眉头,泪盈于睫,泣诉道,“难道……难道你们认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看向上首处百无聊赖坐着的芒青,难掩哀戚之色,“芒青少侠,你也不信我吗?”


    芒青没想到林仙儿会找上自己,有点意外地挑了一下眉。但聪明人之所以会被称作聪明人,就是因为她们的脑子总是转得比旁人更快一些。


    转瞬之间,芒青就明白了林仙儿的用意。


    在座的侠客俱是高风亮节之辈,在将自己打造成正道人士方面一向不肯甘于人后。


    无论梅花盗是真还是假,只要有一人把将其擒获的消息放出去、为自己造势,余下之人必会纷纷效仿。一来二去,江湖上几乎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退路被自己和同伴亲手封死,倘若武林得知真相,他们立时便要从人人吹捧的英雄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别说此后的声名,就连曾经兢兢业业积攒的口碑都要就此毁于一旦。


    面对这样堪称人生腰斩般的后果,总会有人想要放手一搏。


    不过,很不幸的是,虽然己方人数占据优势,但敌方的单兵作战能力同样强大。


    纵使事败后有100%的概率迎来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可总会有人在权衡利弊后选择那条远离生物学死亡的路。


    物理销号固然一了百了,这些豪客却还不能做到真正的“舍身取义”。


    铁手素来以内家功夫著称,心眉大师身为少林寺护法,也是一位实力派。而那位自称芒青的混账能将打脸的掌风扇到心眉大师面前,更是阎罗中的阎罗,谁人不退避三舍。


    以铁手展现出的姿态,显然也同她有些不俗的交情。


    三人之中,真正拥有话语权的,正是亲手将剧情推向如今这般结局的芒青。


    林仙儿身为脑子转得快的聪明人之一,自然明了其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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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青笑了。


    她终于解除了葛优瘫的状态,直起身,以手支颐,闲闲道,“别怀疑,你就是。”


    玩家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翻了翻从冷香小筑里找到的、那本泛着醒目的提示绿光的少林藏经,假惺惺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种东西,可不是乖孩子该拿的啊。[4]”[5]


    林仙儿眼皮一跳。


    这句话,正是芒青在孙逵的酒家里面对青面人所说的。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之上的年轻人。


    被长靴包裹的小腿踩在地面上,却舒展不开,倒显得无处安放一般。


    龙啸云觉得刚好的空间,对芒青来说便显得有些局促了。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忽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众人定睛一看,竟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游龙生。


    游少庄主直奔到了林仙儿面前,神色坚定、视死如归,急声道,“我带你走!”


    心眉大师:“……”


    铁手:“?”


    芒青扶额苦笑:“这孩子也真是的。”


    赵正义神色复杂,只觉得此情此景颇为滑稽,但想到自己即将遭受到的事业滑铁卢,又实在很难笑得出来。


    林仙儿一直觉得,傻子的行为是很容易预测的。


    这位江湖第一美人直到今天才终于了悟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正常人通常是理解不了傻子的思维逻辑的。


    就连田七都有些绷不住了,槽多无口,无语道,“你想救林仙儿,难道不能等人少的时候再动手吗?她和龙啸云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了,别说上边那仨,我都不会放过她。众目睽睽,你打得过谁?”


    他旁边一人原本正双手抱头,痛苦地缅怀自己打水漂的前三十年人生,闻言也不禁插嘴附和道,“哪有人是敲锣打鼓地去劫狱的啊。”


    田七说完一席话,忽然面露思忖,猛地回头看向赵正义,质问,“龙啸云和林仙儿勾结陷害李寻欢,你和他合起伙唱双簧,难道会不知情?”


    赵正义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反应过来,顿觉不妙,立时申辩道,“我只知道他想置李寻欢于死地,不知道林仙儿就是梅花盗啊!”


    经此一役,田七的后半生也基本相当于是宣告了死刑。


    他自然气恼,却不敢跟芒青三人动手,现下终于找到了出气筒,哪管三七二十一,一记老拳把赵正义的鼻子打歪了,“龙啸云是孬种,你这个结义大哥难道会是什么好鸟?!”


    公孙摩云的目光落在了秦孝仪身上。


    秦孝仪:“……”被坑惨了。


    此刻,秦老爷子也再顾不得装出那副身受重伤的样子,战战兢兢,大喊道,“这件事我真的毫不知情啊!我亲儿都被林仙儿害了!”


    回过味,他又咬牙切齿起来,“龙啸云这王八蛋!”


    公孙摩云援引田七的话,冷笑道,“龙啸云是孬种,你这个结义三哥难道会是什么好鸟吗?”飞起一脚把他连人带椅子一起踹到了一边。


    秦孝仪的脑袋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半身不遂虽然有演的成分,但被李寻欢的车夫打伤却也是真的。


    旧伤未愈,又遭重创,秦老爷子当即眼前一黑,呕出了一口血来。


    公孙摩云当初面对李寻欢时都没讲过道理,此时和昔日盟友撕破脸,更不会手下留情。


    秦孝仪被他先发制人,初时生挨了两下,很快怒从心头起,不甘示弱地还击起来。


    前厅中一时间群英荟萃、鸡飞狗跳。只怕无论叫谁来看,都绝想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这群人还是一帮互相称兄道弟、情同手足的好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