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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将早上发生的诸多事情详实禀报,包拯听闻,果然当即便使其快马加鞭,往柳木婆的宗门走一遭。


    芒青百无聊赖,决定去听会儿八卦。


    酒楼内固定刷新的说书先生npc神采昂扬、唾沫横飞,显然也对今日的题材颇为满意。


    “赵正义与龙啸云如此作为,倒将秦大公子害了个半死,秦孝仪岂能不恨。”


    “‘铁胆震八方’的声名虽已成了笑话,秦老爷子却仍有勾践卧薪尝胆的决心,隐忍不发,待到夜深人静、守备松懈之时,竟扑到赵大爷的身上,活生生将他的喉咙咬下了一块肉。”[1]


    芒青挑了一下眉,没想到上一个副本还有剧情售后。


    台下有食客哄笑道,“赵正义素有’铁面‘之称,可惜脖子不是铁做的!”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须,故作高深地笑了笑,“且说这边厢秦孝仪报仇雪恨,那边厢,秦重反而无人照拂了。”


    “林夫人遣散兴云庄,秦大公子又怎好继续赖下不走。”


    “秦家仆役将少主人接回去,几日后却听见了秦孝仪狱中杀人,将被明正典刑的噩耗。”


    知晓内情的食客抢着接道,“秦宅当晚就乱了起来。树倒猢狲散,那些仆役和攀附的门客闻听此事,当即风卷残云,将金银细软卷走了七七八八。”


    说书的被打断了话头,并不气恼,继续道,“秦大公子本就为梅花盗所伤,折腾一番,身体更加虚弱,得知噩耗,气急攻心,当晚便撒手人寰了。”


    “他曾为少林寺俗家弟子,于武林颇有名望,终了之时,整座宅邸都乱做了一锅粥,如何顾得上他,待到近侍发觉不对,人已凉透了。只卷了一张潦草破席,匆匆下葬而已。”


    他将桌子上的醒目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神色怡然间夹杂着些许感慨。


    “列位,恶首伏诛、大快人心。细细想来,千丝万缕,终究逃不过一个天道轮回。”


    “正所谓‘命里一尺,难求一丈’[2],强求的功名如捧雪,紧攥的利禄似流沙。世间枯荣自有命数,尘世喧嚣、来来往往,不过是教人将这‘舍得’二字细细参详。”


    说书先生饮下一口茶润喉,“兴云庄诸事已了,接下来,我们且讲一讲京城。”


    “京城之中,最纨绔的小辈出自魏国公;最年轻有为的子弟来自姚美人的母家宁国侯;简在帝心、最得圣恩的为长平侯,但是,这些都不是我们今日要讲的主人翁。”


    “我们今天要讲的,是安阳侯。”


    “安阳侯此爵乃是太宗所赐,及至当今继位,这一代的侯爷虽有世袭罔替之优荣,却不领官职。空有虚衔,并无实权。”


    有食客不满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道,“这劳什子侯爷有什么好说的?”


    说书先生捻了一下胡须,笑道,“看官莫急。这安阳侯虽在朝堂之上不甚起眼,于江湖之上,却颇有一二说得上话的朋友。”


    “安阳侯世子爱交友、喜游乐,广结善缘,不仅在武林左右逢源,还不惜放下身段,与商贾往来。”


    “昔日开封城中的豪商万家,便与之关系紧密。”


    芒青挑了一下眉。


    “嗐,这有甚么稀奇?”


    邻桌的食客一摆手,面露嘚瑟,用一种悄声但又足够让周遭人都听见的音量道,“我表婶的堂哥的妻舅家的孩子就在长平侯府领差。听她说,长平侯也识得不少江湖高手呢。”


    “承德坝上五陵汉的名号,老江湖都有过耳闻吧?他们虽然近些年有所沉寂,不过当初也是让无数豪杰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这五陵汉,也曾是长平侯府的座上之宾呢。”


    一席话落地,当即便有人哈哈大笑道,“你这消息也不知转了多少手,如何做得真?任五陵汉再著名,也是不能跟侯爵相提并论的。还座上之宾,恐怕是门下之犬、马前之卒吧!”


    食客显摆不成,反被冷嘲热讽一番,脸上颇挂不住,当即面色紫涨,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周遭人连忙起身劝架,息事宁人。


    台下上演一出全武行闹剧,众人的注意力被其吸引,台上的说书先生也再讲不下去,道一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便匆匆掀帘子走人。


    芒青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盏茶,看着俩闹事的被分开架走,照旧往桌子上留了几个铜板,起身离席。


    *


    玩家出了酒楼,一抬头,恰和街上站着的冷血撞了个正着。


    此情此景分外熟悉。四目相对,二人都有些无言。


    芒青礼貌假笑了一下,冷血撇开视线。


    玩家走到卖红豆饼的摊子前,要了一个加红枣的。


    小贩抬头看了看这见过一次就绝不容易忘记的年轻人,不由笑了,“客官,您又来啦?”


    他的手里沾着白面,蓬松暄软的面团像一块厚实的橡皮泥,说圆就圆、让扁就扁。


    刚烤好的红豆饼外酥里嫩,小贩娴熟地拿油纸包好,递给了芒青身后的人。


    一道熟悉的冷淡嗓音响起,“多谢。”


    小贩笑容满面,“不谢不谢,还得多亏冷捕头帮忙修好了车轮,否则我今天真是出不了摊了。”


    芒青回头一瞧,冷血手里捏着姜黄色的油纸,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玩家:npc还真是一以贯之地乐于助人。


    她先竖起大拇指,为此人的行为点了个赞,而后片刻都不耽误地学着冷血先前的口吻,意有所指地瞅了瞅红豆饼,阴阳怪气道,“’我做事情,不是为了这些’。”


    呵呵。嘴上说不要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动作倒很诚实。


    冷血:“……”


    小贩没注意到俩人的眉眼官司,兢兢业业地做好了一份加红枣的甜饼,“好吃再来啊客官。”


    芒青点了一下头,随意朝冷捕头挥了挥手聊作道别,啃着小零食循着系统地图的指引去找支线任务赚外快。


    辛勤的芒师傅劳作了一整个上午,帮走丢的小孩成功找到了家长、扶腿脚不便的老奶过了街、给被鸟啄塌房顶的农户修了屋子,在清空无数感叹号标识后,终于让自己的金币余额看起来没那么寒酸了。


    心情颇好的玩家刚转悠到东市,就看到一群地痞恶霸正在没事找事,对随机挑选的倒霉蛋征收古代版保护费。


    眼见为首那名不法分子的邪恶魔爪就要在物理意义上碰触到受害者的肩膀,芒青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一旁的小摊前撂下两枚铜板,抄起一旁竹编做成的小摆件扔了过去。


    轻巧的摆件精准砸在恶霸的那只罪恶之手上,却仿佛一块坚硬的铁石,生生使其偏离了数寸。


    与此同时,一道劲腰展肩的人影也骤然闪至,卡住了他的小臂。


    隔着面目扭曲、跳脚痛脚的恶霸,两位刚分别不久的正义之士瞧见了彼此。


    双方都有种意料之中的无言。


    芒青:不是,How old are you.


    被冷血擒获的恶棍起初还在嚣张叫骂,被冷血擒获了老大的地痞们起初也还在跃跃欲试。


    可惜的是,在经历过草编藤条的无情抽打后,几人的勇气值便和血条一起清空了。


    在瞧见气势汹汹前来提人的衙役后,不法组织的领头恶霸更是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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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悔不当初。


    此人试图以起誓的方式让执法人员相信自己改过自新的决心,可惜他的信用早已跌破了整零大关,一路俯冲,朝着负数高歌猛进。


    在发觉结局无可转圜后,该混混头目当即原形毕露,张嘴就要说出一些会被游戏和谐消音的不友好言论。


    芒青垂眸瞧着他,彬彬有礼、游刃有余,浅笑着转了转手腕。


    垂落的藤条随着年轻人的动作晃动起来。


    倘若有生活在21世纪的现代人在场,恐怕是能够精准形容出这种恶趣味的抖s气质的。


    不幸的是此地此刻,绝大多数围观群众都是朴实且不精通于网络冲浪的劳动人民。


    二人对视,恶霸的眼神瞬间清澈,当场一个哆嗦,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衙役腿边,扬起一张花花绿绿、张灯结彩的脸,“大人,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快把我拷走吧!”


    衙役:“……”


    他踢一脚匍匐在地上的业绩,若无其事地掏了掏耳朵,哈哈一笑,“不就抽了你两下,戏别那么多。”


    看热闹的人群被驱散,邪恶地痞们也被押送回了官府。


    芒青把藤条绕了两圈,盘在腕上,走到被她临时征用了商品的小摊前,询问道,“这个怎么卖?”


    小贩回过神,忙不迭道,“不要钱、不要钱。您拿走好了。”


    芒青笑了,摸出一块碎银放在她跟前,“这个够吗?”


    小贩看起来更惶恐了,连连推拒,把银子往少年人手里塞,“这个是半成品,只值两文钱,您给太多了。”


    芒青“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把银子收好,留下了两枚铜板。


    年轻人懒洋洋地摸了摸藤条,“收着吧。我挺喜欢的。”


    小贩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她“诶”了一声,停顿片刻,又道,“您真是个大好人呢。”


    此乃策划借npc之口传达的奉承,玩家被坑了这么多回,受之无愧,欣然接受。


    结束对话,芒青转过身,正撞见方才被恶棍开刀收保护费的冤种。


    她年岁不大,头戴方巾,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腰间别一根羽扇,手中执一只布幡,文文弱弱,一副书生打扮。


    芒青仔细一瞅,才发现那布幡上写着四个黑体大字。


    “神机妙算”。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今天还没开张,身上不够银两。少侠家住何方,待我取过钱,必将酬谢送达。”


    芒青沉吟片刻,道,“不如你帮我算一卦吧。”


    姑娘赧然道,“其实我学艺不是很精,这样有点像恩将仇报了。不若少侠和我一起回去,让我外婆替你占一下。”


    芒青:“……这样说出来没关系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笑道,“哦,少侠不用担心,我还没出师呢。”


    “其实以往也都是外婆卜卦,只不过她今天身体不大爽利,就叫我一个人历练历练。”


    芒青挑了挑眉,无可无不可地说,“行。”


    搞定眼前这个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恩人,小姑娘立刻将闪亮的目光投注到了冷血身上,“您是留地址等我跑一趟,还是跟这位少侠一起?”


    她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好意思实际并没有多少,“不过一来一回,可能就得耽搁到晚上了。诶呀,晚上的开封可不太安全,还有宵禁呢。”


    冷血:“……”


    芒青:“……”


    她觉得这小孩学艺还是挺精的,一个套就把堂堂高纬游戏玩家和天下四大名捕之一、诸葛神侯的门下弟子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