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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升的太阳分外谦逊，阳光像流动的金水，逐渐漫过山的脊梁。东方天际的云絮被点燃成褪色的金箔，朦朦胧胧，犹如被笼罩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面前之人也正如同他身后的日轮，令人见之便会油然而生出一种温情。


    青年简着一身淡象牙色衣衫，轻拢折扇。唇色清浅，含着三分笑意；眉色略浓，恰似笔下墨影。


    他的一双眼睛也是明净而清澈的，可当你仔细去瞧，便又会发现它们有些呆板、有些空洞。


    是花满楼。


    猝不及防偶遇前队友，芒青看起来却并不如何意外，抬起手轻轻巧巧地往花七公子的耳朵上别了一下。


    微凉的指腹触碰到耳廓，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已抽身而去。


    花满楼下意识也抬起手去摸，只觉一个柔软而轻薄的物体覆上了指尖，不禁微微一愣，“花？”


    芒青有段时间没和npc见面，还挺新鲜。她挑眉欣赏了一下此人的建模，才笑眯眯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1]


    花满楼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弯起眉眼，笑叹，“芒青姑娘几时也学会打趣人了？”


    芒青反思了一下，沉吟道，“是实话。听起来很像打趣吗？”


    花满楼抬步与她并肩而行，闻言轻轻朝年轻人的方向侧了一下头，突然发现这种不含修辞的言辞似乎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让听者手足无措。


    他想起了同在京城的好友。


    一个浪子总是要比一个瞎子更玲珑一些的。尤其这个浪子还是以风流之名见长的灵犀一指。倘若陆小凤在这里，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芒青尚且不知npc心中的百转千回，闲闲地将手臂交叠起来枕在脑后，询问，“要去哪？”


    花满楼回神，含笑答道，“安阳侯世子下了请帖，我打算去一趟城中的书画斋略备些薄礼。”


    芒青“哦”了一声，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随口道，“要叫陆小凤吗。”


    之前副本这俩人只要在一处就老是形影不离的。


    花满楼微微一顿，温声，“芒青姑娘想见他吗？”


    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响动。身边的年轻人似乎偏头看了他一眼，嗓音里带着一点讶异，“安阳侯世子没给陆小凤下帖吗？”


    花满楼的表情怔愣一瞬，像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很快，他又如同以往那样重新微笑了起来，解释道，“……收到请柬后我们还未见过面，我尚不知晓。”


    芒青回头瞅了瞅，总觉得npc的表情里带着点莫名的落寞。是错觉吗。


    ＊


    二人转了两条街，终于赶在人潮拥挤起来之前窜进了店里。


    花满楼要来的这处书画斋占地颇广，大门处铺着青石灰瓦，阶上两道立柱雕有翠竹梅花。即使坐落在汇聚了全天下能人异士的盛京，也仍旧气派得格外突出。


    走进店门的前一刻，芒青忽然抬臂在npc的胳膊上拦了一下，“小花。”


    花满楼的眼睛睁大了。他呆了呆，却还是顺着年轻人的力道转回身，含笑回应，“芒青姑娘。”


    芒青等了片刻，见人没有反应，思索两秒，恍然地一挑眉头。


    她干脆自己上手把花满楼耳边的那朵花摘了下来，乐道，“看起来小花好像很喜欢戴小花。”


    花满楼耳尖一空，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此刻再听得少年人调侃，脸上登时便发起了烫来。


    罪魁祸首善解人意地将小插曲轻轻揭过，长腿一跨，迈入了前堂。


    一楼几无坐席，摆放着书生、文士们寄存在这里代售的书画，布局略显拥促。


    顺着楼梯上得二楼，入目窗明几亮，多宝阁上摆放着精巧的瓷器，盆栽宜室宜景，间或摆放着一两张厚重的檀木桌椅，供客人观赏字画。


    玩家新奇地打量一圈，花满楼倒是一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样子。


    带路的小童踏在了通往三楼的台阶上，没听见声音，转过头一看，才发现两位贵客都没跟上来。


    芒青看够了，琢磨着自己以后的木雕店也得这么装修。


    身侧传来靴底与地板接触的声音，花满楼也重新抬步，安静地走在了年轻人的身后。


    甫一进得三楼，便见屏风造景互相交错，分隔出了一间间雅室。


    香炉里燃着浅淡的烟气，侍女将新沏好的茶放在桌面上，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花家能够与继承了一个王朝内库珍藏、只进不出的铁公鸡霍休相提并论，其豪富便可以想见一斑了。


    花七公子这一生或许经历过残疾带来的痛苦、或许品尝过习武带来的疲累，却从来没有了解过贫穷的滋味。


    小童将一轴轴卷轴摆放在桌案之上，挨个介绍过去。


    不是很能把这一连串的雅号和真人对应上的芒青如听天书，目光呆滞，大脑逐渐放空。


    花满楼仍旧维持着很端正的坐姿，上半身却极细微地偏移了少许，温声询问，“很无聊吗？”


    芒青：“……”


    玩家立刻正襟危坐，板着脸嘴硬道，“没有。”


    花满楼莞尔，“听四哥说京中有很多老字号，芒青姑娘肯赏光吗？”


    芒青沉默少顷，“……一起去吃。但我真的不无聊。”


    花满楼唇边的笑意不禁更深了些许。


    小童左右看看，极有眼力见地低眉敛目，话音没停，却开始说些原地打转的废话。


    直到两位贵客结束他们明明能光明正大、却非得偷偷摸摸说悄悄话的交头接耳，小童这才重新拾起了自己的专业素养。


    花满楼很快选定了一幅，拿银票付了定金，使人送到他如今暂居的府邸。


    终于走完剧情的玩家迫不及待地迈出了通往楼梯口的脚步，却听一阵谈笑声自阶梯之下传来。


    不过片刻，便有一行人走上了三楼。


    为首之人头戴玉冠，相貌并不出挑，举手投足间却显露出了一丝养尊处优的慢条斯理，身上的锦袍以金线织绣暗纹，眉心靠左的地方点着一颗红色的小痣，神色和煦，正侧头与同行者说着什么。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名文士打扮的青年，表情温煦，身着的常服颜色均匀，不见褪色之处，脚上的靴子也几乎看不见磨损的痕迹，显然俱为新制。


    二人身后又随有两名身着劲装的男子，一左一右，打扮相类，大抵是随从的护卫。


    两个人瞧见了芒青，不禁一愣。一个愣过之后目露惊艳，另一个却面露欣喜，失声道，“姑娘？”


    芒青从剧情的犄角旮旯里把这人翻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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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思索道，“……陈立？”


    这个被路过纨绔一马鞭抽在了身上的倒霉npc居然真的有后续戏份吗。线埋这么长，策划是不是有点太阴了。


    刚留好地址，从屏风后转出来的花满楼轻轻放缓了动作。


    同样准备下楼过账的小童抬起头迅速地瞄了一眼，旋即重新老实地垂下了脑袋。


    陈立的两只眼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在放光了，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一步，才陡然想起见礼，顿时拢手弯腰道，“一别经月，陈立险些以为此生再不得见……啊，还不知晓恩人名姓。”


    不是很明白npc反应问什么这么大的玩家简略地说，“芒青。”


    陈立傻笑了半晌，终于想起来身边还杵着未来的顶头上司，连忙整顿了仪容，赧然道，“实在是失仪，还请公子见谅。”


    被他称作公子的锦袍男人哈哈一笑，露出一点揶揄的神色，“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玩家眨了一下眼，回头看向花满楼，招呼道，“花公子。”


    花满楼下意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芒青莞尔，“走了。”


    陈立怔了一下，同样下意识地阻拦道，“姑娘……！”


    芒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露出一点愿闻其详的神色，“嗯？”


    陈立的嘴巴张合了一瞬，“我们还会再见吗？”


    芒青笑了，回答他，“我觉得大概率会。”


    ＊


    待芒、花二人走出书画斋，花满楼忽然道，“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芒青没什么意味地“啊”了一声，反而问起了另一个人，“陈立身边的人花公子认识吗？”


    花满楼一愣，摇头道，“我不曾识得。”


    芒青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花满楼也没有再说话。


    二人沉默地走了半晌，芒青才好似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我们要去哪？”


    花满楼温言道，“往前再行两条街就是合芳斋。现下未至饭点，不如先买些点心。”


    芒青给他点了个赞，“走。”


    合芳斋的掌柜面容白净，圆圆胖胖，看起来就像一块雪花酥。瞧见芒青和花满楼的相貌，她笑容满面地多添了两个糕点，没要钱。


    二人在合芳斋里买了点枣泥酥和蛋黄卷，芒青吃人嘴软，看见这边还有起子馍卖，决定明天再来试试。


    转过合芳斋所在的长街，走过小桥，便又是一处新的市集了。


    脂粉与刨木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西间多为首饰铺，东边多有木、铁工匠汇聚，中央以几家酒楼分隔。


    一辆马车缓缓在一间装修繁复的店铺前停住，一道头簪步摇、腕戴珠翠的俏丽倩影提着衣裙、踩着脚凳款款走了下来。


    她瞥见了不远处身负重剑、腰配长刀，在人群里分外惹人注意的高挑少年人，不禁面露讶然，“芒青姑娘。”


    两人虽然仅有过一面之缘，但像芒青这样的人，只要见过就绝对难以再忘记。更何况她当初的手笔也是少见的阔绰。


    芒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隔着人流与欧阳情对上了视线，这回倒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打过交道的npc怎么都刷新在了京城，难道接下来还有偶遇其他一起打过boss的前队友的剧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