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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通和大智是两个很古怪的老人，从不显露于人前，行踪只有孙老爷才知晓。


    替雇主解疑答惑时，他们也总喜欢待在密闭的山洞里，提问之人需得站在外面把银两扔进去。


    大通在这样一个巧妙的时间点惨遭灭口，实在不能让人对此保持心态上的信任。


    倘若游戏能够显示npc的心理活动，玩家一定能够在陆小凤的头顶看到[您的队友对黑衣人的怀疑值增加了]的提示字样。


    从理论上来讲，得知在一个相对而言较为密闭的空间中有一人悲催遇害，闻讯者大多会对受害者的其余同伴进行一些人道主义关怀，询问一下他们此刻的生存状态。


    然而，无论是芒青、司空摘星还是花满楼都没有对大智和孙老爷的去向表示疑惑。


    陆小凤瞅了瞅面前的这三个人，忽然福至心灵，“你们早就知道孙老爷就是大通大智？”


    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宛若一个出分后才得知自己在对答案时惨遭了学霸欺骗的可怜考生。


    早在跟着孙老爷去找大智大通前就已经在系统地图上发现目标山洞里并没有活人存在的芒青看天看地。


    易容技能点到了精通的行家偷王之王幸灾乐祸。


    能闻声辩位，靠杀气察觉到西门吹雪气息的花满楼含笑替芒青拆了一包枣泥酥。


    陆小凤看着自己可以交托后背的好友，深刻体会到了“近墨者黑”这句话的含金量。


    不过他显然并不想将芒青当做那个被近的黑，因此选择迁怒司空摘星。


    偷王之王觉察到来自灵犀一指的怒视，不慌不忙地后撤一步，躲在芒青身后，露出了一个嘚瑟的笑容。


    陆小凤的额角迸出了一朵十字小花。


    大战一触即发，芒青就在这时把包着糕点的油纸往前递了一下，示意陆大侠捡一块吃，顺势将话题转开，“那条被用来灭口的毒蛇有更多的线索吗？”


    陆小凤瞪了司空摘星一眼，却还是顺从少年人的心意接话道，“在大通被蛇咬穿咽喉之前，窑洞远处有一阵吹竹的声音。”


    花满楼思索道，“此人能在如此间隔之下听清你的话，武功想必不俗。”


    陆小凤说，“这个人之所以会将孙老爷灭口，或许就是因为他不愿被人得知自己的秘密。”


    司空摘星道，“这个秘密与杜桐轩身边的那名黑衣人有关。”


    芒青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司空摘星看了看她，在心里默默为不知名敌对分子点了一根蜡烛。


    ＊


    当一个麻烦找过来敲响了灵犀一指的房门时，屋子的主人总忍不住跑出来看一看、追过去瞧一瞧。人家愈是把谜底藏得深，他便愈有将其揭晓的斗志。


    对此，偷王之王点评道，“小凤变小鸡，小鸡又成了小驴。只要拿胡萝卜钓一钓，就能引着他去拉磨了。”


    陆小凤无视该混账的垃圾话，径直踏进了春华楼内。


    江湖之中的损友之所以闹得起来，便是因为老是有一个愿意做逗哏、一个乐意当捧哏。锅和盖配在一起，你磨磨我，我撑撑你，连结出独特的情谊。


    陆小凤不理，司空摘星反而没了兴致。


    李燕北要请好朋友到家里小聚，二人碰头的地点便是这所春华楼。


    前朝官吏实行半日工作制，卯时准时到工作单位打卡，亦称“点卯”，中午便可下职散衙。


    本朝建国之初，太祖有感于百姓劳作的艰苦，遂将“半日”更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半日。上至宰相下至寻常小吏，公务员们一天得在十二个时辰里肝上六个时辰，实在是兢兢业业、摩顶放踵、焚膏继晷。


    午后正是人困马乏，短暂的潇洒后，中枢官员们还得回去继续替老板打工，春华楼内的食客也只剩下了小猫三两只。


    因此，当陆小凤被人兜头挥来一剑的时候，也并没有在酒楼之中引起很大的骚乱。


    行走江湖，一个人所用武功的路数便相当于是他的身份证。旁人往往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知晓对方的门派、师承。六扇门和神侯府也大多凭此对犯案之人进行追踪。


    袭击者只出了一招，陆小凤却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峨眉剑法。你是‘三英’里的张英风还是严人英？”


    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阎铁珊和峨眉掌门独孤一鹤为霍休设计而死，独孤一鹤的亲传弟子之一苏少英也惨遭了该武林前辈的毒手。


    来人身量瘦高，闻言，他的面色更铁青三分，找茬之情溢于言表，半点不客气，厉声喝问，“我是严人英，西门吹雪在哪里？！”


    独孤一鹤身故，倘若全将罪责推到西门吹雪的身上，未免有些过于冤枉这位万梅山庄的庄主。


    可峨眉掌门到底毙命于他剑下，徒弟来寻晦气，又不能说是不合常理。


    陆小凤唯有苦笑而已。


    “老实讲，我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严人英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手中长剑更迫近半寸，几乎就快要抵上灵犀一指的咽喉，“你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


    司空摘星捂着嘴跟芒青咬耳朵，“为了避免类似的惨剧重演，应该建议西门吹雪去多交几个朋友，人家才不会逮着这一只姓陆的小鸡薅。”


    芒青露出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两个人在这边开小差，那边，陆小凤还得继续应付一心要为师傅报仇的小年轻。


    他摊了一下手，“好问题。这个世界上除了西门吹雪自己，或许谁都找不到他。”


    偷王之王继续嘀嘀咕咕，“居然连陆小鸡都不晓得人在哪，看来非得等西门吹雪自己出来了。”


    芒青略显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司空摘星：“……”


    他无声磨了磨后槽牙，沉默半晌，还是没憋住，“他找过你？”


    芒青心虚之色顿消，表情矜持，开屏道，“在下凭本事发现的。”


    偷王之王精通易容，在变脸这方面也分毫不输，当即竖起大拇指，捧场道，“好强！”


    芒青喜笑颜开，“过誉过誉。有我这样的朋友，司空神偷也一定并非凡俗之辈。”


    司空摘星不禁开怀，拿肩膀轻撞了年轻人一下，“臭屁虫。”


    芒青身形都没晃半分，正色道，“你我勠力同心，定能成就一番不俗伟业。”


    比如通关主线剧情。这可是头等大事。


    司空摘星笑着看她，“没错！”


    花满楼静静听着，不觉也浅笑起来，眉宇间却染上了一抹少见的落寞。


    ……


    独孤一鹤与陆小凤的武功尚在伯仲之间，以严人英的剑法，想要伤到陆小凤，便好比蚂蚁想要撼动大树、螳螂想要阻挡马车前行。


    陆小凤正在追查西门吹雪的下落，只是这样的话语即便说出来，恐怕严人英也不会相信。


    而纵使灵犀一指知道好友的下落，也断然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倘若一个人能够做到为同伴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那么，他会与朋友少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的西门庄主结交，便算不得什么稀闻奇事了。


    就在陆、严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道突兀的呼喊声骤然自街市之上响起。


    有人跌跌撞撞地奔逃过来，神情十足惊惧。


    他连打了好几个磕巴才将话说完，实在叫人不得不着急，“死、死、死人了！”


    路上的行人面露悚然，呼啦一下散开，形成了一块以此人为中心的真空地带。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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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凤分毫没有在意抵在自己命门之上的利刃，双臂一展，整个人如同大鹏般掠出春华楼，站在了街道之上。


    严人英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剑下脱身，还没感受到实力惨遭碾压的挫败，便已听得一阵马蹄声哒哒传来。


    这声音并不急促，反而颇有些轻快的意味，严人英看着那匹朝他小跑而来的白马，却只觉得它好似响在了自己的耳畔。


    马背上驮着一个人。


    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人。


    他身上的装束和严人英一模一样。当初峨眉四秀来找陆小凤时也穿着差不多的衣服。


    陆小凤一眼瞥见，便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死人的发髻松散，横挂在马背之上，身体随着马匹的前行规律地摇晃着。


    鲜血沾湿了马肚毛，淅淅沥沥地撒在青石路面上，留下一串蜿蜒的深色河泊。


    严人英瞧见了他的模样，面色忽然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他冲了过去，将张英风从马身上抱了下来。


    芒青瞅了一眼，发现这位倒霉npc的尸身倒十分完整，唯有脖颈动脉处一点极细微的破口彰显着他的死因。


    独孤一鹤剑术超绝，严人英身为亲传弟子之一，自然于此道颇有见地。


    以剑锋上的星点寒芒取人性命，杀人者的武功说是已臻化境都不为过。


    此刻，他便双拳紧握，眼眶通红，恨声道，“……西门吹雪！”


    芒青心说现在京城里不是还有一个要和万梅山庄庄主PK的白云城主吗，有色眼镜要不得啊。


    一直安静等待过场动画结束的玩家莫名幻视了许多虐了半天发现找错仇人的狗血胃痛桥段。


    不过她深谙文艺作品的套路。一般在这种情况下，痛失亲友的主配角们都是没有耐心听别人进行理性分析的。


    强行劝说，保不准还会成为下一个被无差别扫射的倒霉炮灰。


    譬如现在，严人英就以一种濒临失智的低san值状态抱着师兄的尸体骑着白马展开了名为追查的绝望发泄。


    芒青谨慎地存了个档。


    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位仁兄只会被安排两种结局，一种是彻底黑化，暗中观察，最后在玩家通关前忽然窜出来痛殴队友npc，使策划在消费者心目中的健康状况更下一层楼。


    另一种则是被策划强行降智，凭借作死操作牺牲自己，成为游戏通关的剧情线索之一。


    无论哪一个看起来似乎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美妙结局。


    玩家敬畏地目送数据小人逐渐远去，心中百感交集，忽然感觉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芒青扭过头，司空摘星眉宇间关切之色清晰可辨。连陆小凤和花满楼的注意力也早就不在严、张两名师兄弟身上了。


    偷王之王低声轻轻问，“还好吗？”


    芒青愣了一下，花了三四秒时间回忆npc在说哪件事。


    ……


    年轻人的神色略有些空茫。


    这样的表情在芒青的脸上绝不多见。这个人仿佛生来便映刻着“天之骄子”这四个字，世上绝不会有她不能企及的地方，也绝不会有她气力穷尽的时刻。


    纵使是誉满江湖的灵犀一指陆小凤，也有过挫败的时候。芒青却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几乎让人忘记她如今也只是一个需要长辈照拂的少年人。


    倘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芒青，大抵便是“光风霁月”了。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拥有那么令人不忍回首的过往。


    也很难想象她是怎样做到将曾经的血和泪生生吞下，若无其事、坦然而笑的。


    “多谢，我没事。”芒青说。


    陆小凤注视着那双盛着浅笑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心脏传来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