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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英豪汇聚盛京,俱皆是为九月十五紫禁之巅的那场决战而来。不过,凑热闹的看客虽然到齐了,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两个在江湖之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的主角却神龙不见首尾。


    陆小凤跑遍了整个京城,从暮色四合到夜阑时分,八卦听了满满一耳朵,甚至连严人英的小道消息都被迫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也依然没能找到有关叶孤城下落的任何蛛丝马迹。


    据茶楼里提供线索的npc所说,严人英居然请动了西藏密宗的喇嘛和来自“圣母之水”峰的剑客帮忙寻找西门吹雪的踪迹。


    掌门独孤一鹤不幸归西后,峨眉剑派群龙无首,虽然尚且未到树倒猢狲散的地步,但事至如今,三英四秀中也依然没有个能真正挑起大梁的话事人。


    纵使底蕴还在,峨眉派在江湖上的地位却已经随着独孤一鹤的逝世江河日下。严人英能拉拢到这些能人奇士作为帮手,反而有些出乎众人的预料。


    一无所获的灵犀一指坐在茶馆里愁眉不展。


    他旁边,芒青和司空摘星合伙哄骗花满楼玩剪刀石头布,即将要坑花七公子第三碗茶。


    就在青年手势落定的一瞬间,司空摘星伸出去的五根手指倏然临时变卦,攥成了拳头。


    芒青心领神会,神色泰然地把伸出的食指和中指缩了回去,义正言辞道,“两个石头一个剪刀,花公子又输了。”


    司空摘星:“没错,我作证。”


    一旁路过的店伙计目睹全程,表情谴责,脸上明晃晃冒出了四个大字。


    丧尽天良。


    有的人只是眼睛坏了,有的人却是心肠坏了。


    他没忍住,往那分外好欺负的瞎子身边凑了凑,轻咳一声,意有所指道,“小人方才瞧见,好像是两个剪刀一个布呢。”


    花满楼怔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温声道,“多谢。”话音落下,他端起瓷盏一饮而尽。


    芒青笑眯眯地给他把茶续满。


    伙计:“……”


    他看看该眼角眉梢都写着“纵容”,显然心知肚明的“冤大头”,又瞅瞅那位分毫不见被戳穿窘态的少年人,一道霹雳炸响在头顶,终于明悟此事纯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顿时莫名有股凄凉的萧索之意涌上心头。


    倘若他接触过2025年的互联网,大抵便能用语言精确描绘出自己当下“成为play的一环”的处境了。


    伙计悲愤地离开了,司空摘星嘎嘎乐了两声。


    就算陆小凤有再沉重的心绪,经此一遭也散了小半。


    他瞥一眼那边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又瞧了瞧某位演傻子演得不亦乐乎、复姓司空的人士,倍觉无语。


    恰在此时,一道寒光倏然自茶馆外斜斜撞了进来。


    只听“夺”的一声,那泛着冷意的透骨镖已插进了陆小凤桌前的茶盏边。


    铁器深嵌进桌面,着实可以称得上是字面意义上的“入木三分”。


    灵犀一指抬目望去,但见一僧袍和尚身披玉色袈裟、脚踩芒鞋,正站在门外隔着人群与他遥遥对视。


    人在进行恶作剧的时候永远不会嫌麻烦。芒青致力于让花满楼喝上第四杯茶,全神贯注、头也未抬。


    司空摘星也仿佛压根没瞧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般,继续兴致勃勃地配合身边人干坏事。


    那来者不善的和尚显然十分清楚这名坐在茶楼里,身着红色斗篷、留着两撇小胡子之人的身份。


    他发了这一枚冷镖,不仅没有就此遁走,反而一展袖,又接连向陆小凤打出了两只巴掌长的铁器,颇有挑衅之意。


    茶肆之内已有不愿卷入江湖纷争的客人站起了身,踟蹰着朝门边蹭。


    陆小凤心知自己这茶是喝不下去了,暗叹口气,无可奈何,只好顺了该不速之客的意,跟着此人往外去。


    和尚见他肯跟来,便明白自己已经吊起了目标的胃口,当即折身飘出数丈,走走停停,放风筝般引着陆小凤进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里。


    灵犀一指曾遇到过无数阴谋奸计,无论即将直面的是多么狡猾的敌人,无论前方等待着的是怎样致命的陷阱,他都有探寻真相的勇气。


    不过,这一次,他遇到的却并不是敌人。


    这个举止奇异的僧人竟然是来找灵犀一指报昔年之恩的。


    所谓恩情具体是真是假暂且按下不表,单论此人偿还恩义的方式,便着实颇有些令常人无法理解的奇特。他送给了陆小凤一块沾满了脓血的布条。


    腥臭的气息逐渐弥散,陆小凤捧着臭味的来源,被熏得面无表情,却在这时得到了一个他搜寻了半日依然一无所获的消息。


    手中这条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破布竟然是叶孤城交给该和尚,嘱咐他埋下的。


    而白云城主此刻也正在他修行的庙宇内养伤。


    就在几日之前,叶孤城为蜀中唐门门下弟子所伤之事迅速传遍了整个武林。


    押注西门吹雪的赌客尚未高兴多久,不过两日,在传闻里身负重伤的叶城主就亲自提剑上门辟谣,只一招,便彻底废了唐天容的武功,同时也将自己在盘口的胜率推到了八成。


    可这条浸染了腥腐脓血的白布却昭示着叶孤城的确得中唐门剧毒,自身难保的事实。


    当初春华楼中,叶孤城现身之时以鲜花铺路,声势颇大,原来正是要借花香掩盖伤口的气味。


    倘若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江湖之上立时便会再次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而倘若按下不表,趁机下注西门吹雪,就能在赌盘上大捞一笔。


    但是,陆小凤之所以能成为陆小凤,就是因为他绝不是一个会出卖朋友的人。


    当一个人怀抱着以生命诠释对剑道的信念时,他便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客了。当一个人怀抱着以性命践行心中侠义的勇气时,他也便能够被称为一位真正的侠士了。


    陆小凤就是这样一个侠士。


    你可以不去理解他的坚持,可以不去赞同他的言行,却永远没有办法否认他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侠客。


    *


    天空澄净,月亮也挂得很高,因而显露出了几分凄清。


    风声簌簌,穿过破败荒凉的庭院、穿过爬满了青苔的阶梯、穿过石灰斑驳的墙体,最终挤进了这间狭小昏暗的厢房。


    “高处不胜寒”,这句话总是有那么点道理的。[1]


    叶家的先祖世世代代经营、统领着飞仙岛。世人所追捧的功名利禄在叶孤城出生时就已经为他所拥有。


    但他从不曾享用这些唾手可得之物。


    常言道只有动心忍性,才能够增益不能之处。当一个人有了值得用一生去追寻的事物时,便注定要舍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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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2]


    所以,叶孤城成为了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而他于剑之一道上天下无双、无人可出其右的天赋,又赋予了他孤傲的性格。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很爱穿白衣,却不会有人将叶孤城错认成西门吹雪,也不会有人把西门吹雪错认为叶孤城。


    叶孤城的脸上似乎凝结着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坚冰,这使他看起来更加符合世人心目中对“城主”的想象,雍容而高华,令人不可进犯。


    叶孤城的身形还是那样高大,就像一只短暂休憩的猛兽。


    没有人会质疑这头匍匐的猛兽的利爪是否依旧拥有撕碎猎物的力量。


    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也会有失意的时候,也会在寂静无人的角落感到落寞和寂寥。


    好在,这时候,总还有一个人将他当做朋友。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近似尸腐的气息,仿佛也在昭示着某些早已降临于此的不祥。


    静谧的月光似乎有一瞬的扭曲,风撞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鼓噪声响。


    当窗纸映出来人的身形时,叶孤城的手已经紧紧握上了坚硬、冰冷的剑柄。


    他的动作还是那样快、那样灵敏。倘若不是那些顺着门缝逸散而出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恶臭,几乎不会有人肯去相信屋中之人身负重伤。


    访客的嗓音含着些许笑意。


    “不必拔剑。”他说。


    叶孤城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直起身子,拢好衣襟,肩脊笔直,缓缓推开了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


    *


    月色空明,高悬的月轮犹如一面银镜,静静注视着这座古老而悠久的城池。


    袈裟扫过窄路旁的杂草,麻草编织的芒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胜通宛如一只夜行的猫科动物。


    他踏下了最后一级石阶,将那处破败的寺庙彻底甩在身后,缓缓走进了一条幽深无光的胡同。


    胜通如愿把陆小凤引去了叶孤城身边。将受人吹捧的上位者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快感令他此刻的心绪颇为舒畅。


    影子被拖得很长,黑洞洞地映在墙面之上,宛如一个尾随在行人身后,正等待着择人而噬的狰狞怪物。


    “哒”、“哒哒”。


    他扣动了门环。


    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浑浊的眼珠探了出来,仔仔细细地左右轱辘转了一圈,最后紧紧盯住了胜通。


    “老爷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


    “阿弥陀佛,”胜通闻言,便只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既如此,贫僧便改日再来。”


    漆黑的幽影一如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老人佝偻着身形重新将门扉合拢,耐心地把门板插好,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缓慢地扭动着脑袋,半晌才终于回过了头,像只生锈的偶人一般朝面前的人深深弯下了腰,神态谦卑,“老爷,事情已经办妥了。”


    据说已经歇下的老爷隐没在黑暗之中,居高临下地扫了自己的仆从一眼,从鼻腔中哼出了一个音节以示明了,抬步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月光骤然映亮了他的面容。


    谁也未曾注意到,头顶的屋脊之上正有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下方所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