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叶绯看着实在是担不了事，所以在王瑞芳重病之前，周明寒交到家里的工资，一直由王瑞芳帮着拿着的。


    一开始，周明寒也并不知道。


    不过王瑞芳对子女并没有一点偏心。


    她重病后，要四个子女一块儿凑钱之前，就把存的所有工资给了叶绯。


    就怕到时候她死后，她屋里的钱分不清楚，弄的子女不和。


    叶绯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彻底替周明寒管钱的。


    剪头发要五毛钱，王瑞芳却回屋，给她拿了两块钱。


    其实就连平时让叶绯去买菜的时候，王瑞芳也会多给她钱票。


    每次见到叶绯买菜回来，把剩下的1分2分的钱票交给她。


    王瑞芳非但不觉得她懂事，还觉得气的慌。


    在她看来，女人太老实，就是没啥用。


    王瑞芳说:“小绯啊，剪头发，就把眼睛给露出来，看着也敞亮。”


    “女人不怕打扮，就怕不打扮。”


    “连长相都不利索的女人，不会有人觉得她能担得了事儿。”


    叶绯拿了钱，说:“我知道了，妈，我先走了。”


    王瑞芳还是不放心。


    叶绯都已经走出院子了，她一想到自己可能又要看到叶绯顶着一个厚刘海儿回来，就觉得生气。


    刚才还好声好气的说话呢，这会儿就带着火气喊了一声:“别再让我看到你顶着一个厚刘海回来了哈！”


    出了门都叶绯嘴角抽了一下，但也笑了。


    她现在不是腼腆的小媳妇儿，而是活了半辈子的老面皮儿。


    没想到重来一世，重新见到以前的人，发现跟以前的感觉还真不同。


    这让她有了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也挺好。


    周明寒的机械厂，离这里有一些远。


    而且周明寒进机械厂也还没有多久，所以房子还没有分下来。


    王瑞芳四个子女，大儿子周明海早年下乡。


    跟他媳妇儿夏敏，是在离这里有几公里的汽水厂附近住。


    家里一个儿子，两个闺女。


    二儿子周明江，是个大专生。


    在这个年代，学历算得上是很高了。


    周明江现在在一所高中教数学，她媳妇儿也跟他一个学校的，家里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家里都已经出了一个大专生，还有了周明寒一个名校大学毕业生。


    周家一家，在城里都可以说是不错的人家了。


    到周家小闺女，周明瑶，就摆烂了，家里正供着她上高中。


    但高中部就是混日子，就等王瑞芳退下来，她去顶了王瑞芳在棉纺厂的工作。


    而王瑞芳，她一个寡妇，拉扯出四个孩子，怎么都不会简单。


    叶绯循着记忆，到了那家名叫“红星理发店”的国营理发店。


    坐下后，叶绯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都心想，难怪王瑞芳看自己不顺眼。


    这厚厚的刘海几乎遮着巴掌脸，又留着长长的大辫子。


    再加上她平时自己老是低着头，怕是谁看了，都觉得阴郁的不行。


    叶绯叹了一口气，用手将自己的头发向上捋了捋。


    看着她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过来给她理发的那个理发员还惊讶说，“眼睛挺大挺亮的呀，怎么留这么厚的刘海啊？”


    叶绯笑笑。


    只要挺直腰板，多关注关注自己，别去想什么乡下人城里人的。


    也没什么好自卑的。


    可惜上一辈子，她了解的太晚了。


    叶绯又将自己几乎过屁股的大辫子拿到前面，看着。


    想到在这70年代中后期，社会风气已经有一些开放了，理发店也有一些比较简单的烫发发型了，就说:“麻烦把头发给我剪的过肩多一点儿……刘海的话，也给我再剪短一些……再打薄，稍微烫一下……”


    这个理发师见叶绯那么有主意，还觉得挺惊讶的，又一口答应:“行！”


    理完头发之后，叶绯看着镜子，甚至都觉得眼前一亮。


    她以前都不喜欢照镜子。


    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自己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子都不太知道。


    没想到自己还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平时剪个头发才5毛钱了，加上烫发，要1块钱。


    叶绯也不像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样一味地攒钱，抠抠搜搜的了。


    想到丈夫去世后，家里剩下那么多钱。


    丈夫没有花，自己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怎么花，就觉得亏的难受。


    给了人家一块钱理发的钱票，叶绯出门，看到上一世自己买菜，每次都会路过的那个小卖铺。


    以前不管天气有多热，她嘴再馋，都从来没有在这里买过一根冰棍儿。


    就为了把剩下的钱都拿回去好，自以为是的表情现懂事。


    现在她则是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直接要了一根冰棍儿。


    卖冰柜的那个大姐还对着她看了两眼，一边给她拿冰棍，一边问她:“姑娘，你是这一片儿的不，怎么没见过你呀？长得真漂亮啊。”


    上一世活到五十多岁了，也没听几个人夸过她。


    突然被别人夸漂亮，叶绯也是觉得高兴，跟人说:“我是刚从外地嫁过来的，以前没有怎么出过门。”


    这大姐又问:“是住在棉纺厂的家属区不?”


    叶绯:“对，就是那一片儿的。”


    想到了什么，叶绯又说:“姐，再给我多拿一个吧。”


    她打算去找周明寒。


    王瑞芳是在明年才看出病来的。


    但照当时医生说的，当时已经发病有一年了。


    早发现的话，也不至于被查出晚期。


    王瑞芳在棉纺厂工作。


    而棉纺厂绵尘大，工人都容易得一点儿肺病。


    现在王瑞芳也只是平时咳嗽两声而已，咳嗽也经常解释不过是被呛了一下什么的，一直没有往太坏处想。


    而叶绯之所以是去找周明寒，是因为王瑞芳就算是再明事理，那也不是她的亲妈。


    况且这种小症状，也不会有人重视。


    就算是提出来了，王瑞芳也不会去医院的。


    要是一直拖着，等真拖出大病来了。


    别人在说这病是她说出来的，她找谁说理去。


    其实说白了，是婆不是妈，就是别人的事情，自己最好不要直接插手。


    她稍微把情况说重一点，让周明寒找个理由，让王瑞芳去体检一下，这样最好。


    周明寒所在的机械厂离这里不算近，骑自行车得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