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到初六，陈南玥陪着陈梅去寺庙上香，偶尔去街坊邻居那儿拜个年。


    陈南玥没什么亲戚，自从唐正国很久以前跑了后，陈梅独自拖着她，张口不是借钱就是帮忙照顾她。


    几个亲戚早就避之不及了，关系浅薄得要命。


    陈梅也知道，只是那时候不借点钱，不托人照顾还小的陈南玥，没人在家给她弄点吃的，又怎么能安心去外工作？


    说起这个，陈梅就忍不住叹息，然后又猛拍自己的嘴，“大过年的，叹什么气，呸呸呸。”


    陈南玥看在眼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顿时觉得物是人非。


    窗外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云花巷里那青色石砖上铺满了红色的鞭炮纸。


    物是人非，唐正国又回来了。


    .


    初七，高三提前开学。


    高三下了开卷考，正式步入倒计时，墙面上挂起了倒计时的日历，和在画室里头一样。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就抽空强调着高考迫在眉睫，每个人都务必加倍努力，但也不能紧张过头。


    班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埋头听着。


    陈南玥的班级是二班，高三年段里的重点班，班主任不需要多说什么，毕竟都是年段前百的同学。


    这段时间，陈南玥几乎是下课除了去卫生间，基本上没有离开座位，争分夺秒地做卷子。


    许佳慧常常和她讨论题目，高三下册，基本上是埋头自己做自己的，不怎么讨论题目，即使讨论题目，也是和老师一起。


    但许佳慧和陈南玥讨论的是大题，两个人成绩好，过年那段时间，许佳慧也时不时地和陈南玥聊天。


    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比在画室那段时间亲近了很多。


    有时候也会一起结伴去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许佳慧洗过手，把纸巾撕成两半递给陈南玥其中一个，随口说，“你过两天是不是要去校考了？”


    “嗯。”陈南玥点头，“已经开放报名时间了，先初试。”


    “那要请假多久？”许佳慧挽上陈南玥的手臂，“三五天？”


    “不用的，初试是线上，先过了初试才可以，等到三四月底才线下复试。”陈南玥想了想。


    许佳慧点头：“行，那等你线下了，你去考试那阵子我把老师发的卷子和复习材料都给你留着。”


    “嗯，谢谢。”


    “不用，你考上美院，以后也算是我的人脉了。”许佳慧笑笑，“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陈南玥不用思考：“当然。”


    好不容易能交个朋友，陈南玥当然要肯定友谊。


    “那就行。”


    .


    校考前两天，陈南玥去了趟画室，听陈江说几所美院校考的注意事项。


    陈江交代的事无巨细，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等你考上了，画室里的招牌，把你也加上。”


    谁是招牌，心里清楚。


    把她加上，那岂不是……？


    这段时间，忙得昏天地暗，即使是过年，陈南玥也不敢松懈，该复习复习，该陪陈梅忙就陪陈梅忙。


    陈南玥几乎是很少去想高聿祺，也很难去想。


    她太忙了。


    可一旦接近到与高聿祺有关的事情，她又很难不去想他。


    想他，是陈南玥最不由自主，情不自禁的事情。


    她的心思，目光，总会忍不住去跟着他。


    说直接点，因为暗恋一个人，因为离他太远了，才不会去想他。


    一旦离他近了一点，就会毫不犹豫地抓住那薄薄的机会，像野生的藤蔓，拼了命地往上接近。


    暗恋啊，就是这样。


    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


    陈江说着自己的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心思偏离的陈南玥。


    他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到时候你在国美校考，说不定可以碰见小高，到时候让他在考前给你再说两句，转转国美也不错。”


    “只可惜初试他今天不在，得等到月底，他妈生日的时候才回来了。”


    陈南玥神色平静，装得寡淡：“好的，谢谢陈老师。”


    这两句，简直就是在陈南玥的耳边炸开烟花。


    没有人知道，在旁人的嘴里听到高聿祺的消息，她有多心悸。


    没有人知道。


    .


    线上初试，陈梅帮着陈南玥提前收拾了她的房间，搬走各种各样的东西，准备好手机支架，各种操弄一番。


    对着手机画画，视若无睹后，陈南玥并没有任何紧张感，稳中求胜地画完。


    只是在参加国美的线上初试时，听着机械男生在喊“请各位考生点击艺术生APP”时，她还是紧张了，心头“咯噔”一声。


    兴许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好在，依旧顺利。


    结束过后，宋言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怎么样。


    陈南玥回复了一个“还好。”，两个人闲聊几句。


    等线上初试结束，陈南玥的生活恢复成两点一线，学校，家里，偶尔多出一个画室。


    她偶尔还是会去画室画画，保持手感。


    次数在这样紧锣密鼓的高三里，并不多。


    她次次没有看到过高聿祺。


    陈南玥坐在教室里，在做完卷子的那一刻抬头望窗外。


    紧绷的思绪在做完卷子时忍不住松懈放空，已经是第几次没有碰见高聿祺了呢？


    教室里安静得很，高三常常各种大小考，模拟考，这次是数学模拟考。


    黑板上挂着时钟，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


    只是一次模拟考，没有特意分开座位。


    趁着数学老师低头看卷子，许佳慧用笔戳了戳陈南玥，小声问：“第十六题答案你写什么？我写的负根号二。”


    这是头一次，许佳慧在考试中和陈南玥对答案，期间她们都是在课后，或者是放学对答案。


    陈南玥有些犹豫，无论如何都是一场考试。


    许佳慧见陈南玥没反应，拉了拉她衣服，“南玥，南玥，十六题答案。这只是模拟考。”


    陈南玥低低“嗯”了声，“我写的也是这个。”


    算了，模拟考。


    她怕许佳慧生气。


    而且她写的也是这个。


    许佳慧听到后，放心且满意地笑了。


    坐在过道旁的周周转过头去看许佳慧，两人在对视中用手比画了个数字，又指了指陈南玥。


    陈南玥看懂了，她们在对十六题的答案。


    莫名其妙地，陈南玥揉了揉脑袋，忽然有些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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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着十六题的题目，再次拿出草稿纸，演算一遍题目，数学填空题的最后一道题，难度譬如大题，怎么说都要算好几遍。


    时针一分一秒地转动，在那瞬间。


    陈南玥算清了答案。


    答案不是负根号二，是负根号五。


    条件多了一个，是障眼法。


    陈南玥改了答案，转过头想要立马去和许佳慧说。


    “停笔，交卷。”


    与此同时，数学老师的声音响起。


    来不及了。


    许佳慧交了卷。


    陈南玥脑袋嗡嗡地响，有一瞬间她甚至想着自己后来算的答案是错的。


    交完卷，陈南玥想拉着许佳慧的手，和她说答案。


    许佳慧却挽着周周的手，“南玥，我和周周一起去小卖部，你要不要买东西？”


    周周没看陈南玥，面无表情。


    陈南玥摇摇头拒绝了。


    那一天都是考试，等许佳慧回来时，下一场考试已经开始了。


    根本没机会说。


    卷子是数学老师当场在办公室批改，出得也快，等考完时卷子已经下发了。


    许佳慧在看到十六题答案是错的时，她下意识地就要去看陈南玥的卷子，“南玥，十六题—”


    “你骗我？！”


    陈南玥愣住，想解释：“不是，我后来……”


    该怎么解释呢，陈南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时间来不及了。


    好像有点苍白无力。


    在谁看来，都好像有点故意，但这只是一场模拟考。


    那天，许佳慧生气了，没和陈南玥说话。


    在事后，陈南玥在手机里，□□上，和许佳慧解释过。嘴里说不清的解释，用文字代替了。


    许佳慧说了句知道了，又说没事，模拟考而已。


    但陈南玥还是感觉出了不对。


    许佳慧没有平日里热络了，没有常常讨论题目，洗手间也没再和她一起去。


    听其他同学说，许佳慧和从前一样，和周周形影不离。


    又该怎么挽回这段关系呢？陈南玥不知道。


    太浅薄了。叫陈南玥回想起那天在洗手间外，许佳慧说的话还是大梦一场。


    高三很忙，忙得陈南玥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


    倘若陈南玥和许佳慧保证，以后她都第一时间说自己的答案，又或者是再三解释，请她吃饭喝水。


    又有什么用呢？


    准确来说，许佳慧没给过她机会。


    陈南玥也放弃了。


    在学校的日子里，陈南玥又恢复到了她一个人的日子。


    她一个人看书，写字，吃饭，做题，对答案。


    有时，她能听见许佳慧和周周讨论八卦，在教室里笑得花枝招展。


    在这种笑声里，来来往往，陈南玥依旧一个人。


    倒计时的日历一页翻过一页。


    一月底，初试的成绩出了。


    陈南玥特意在周六晚上去了画室，她记得陈江说过的话。


    今晚，高聿祺会回来，是他妈妈的生日。


    陈南玥不懂会不会在画室见到高聿祺。


    但她知道。


    时间很短，思念很长。


    她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