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距离分手已过去数月，好在爱情会半途而废，友情却长久。我依然时常与诗越姐见面，只是从我去寻她，变成了她来流石会馆寻我。


    “毕竟你之前住的地方属于小情侣的爱巢嘛，感觉比较私密，不好过去打扰。”夏诗越拿起茶杯，“至于这边……虽然已经来过多次，可我总还是觉得新奇。”


    倒不是诗越姐对流石的陈设感到新奇，毕竟修缮过的会馆和以往没有太大区别。她只是对于我居然能在会馆里待住，老老实实地坐镇一方而惊讶，一向自由的风忽然安定了下来，她难免会担心。


    “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她晃了晃茶杯，笑眯眯地看我，“用五百年前的瓷器装可乐，你是真没委屈自己……”


    “没办法，那孩子喜欢。”我翻看着手中的儿童故事书，“流石会馆离人类所在的城市比较远，我干脆一次买了很多，现在全会馆都在喝。”不然就过期了。


    “师——父——”


    小旋风一般的身影从远处冲过来之前，声音已经先一步抵达。


    正说谁呢，谁就来了。


    “跑慢点。”我放下书站起来，接住跌跌撞撞的小女孩，偏过头向诗越姐取笑，“你瞧她，真跟一匹小马驹一样。”


    “人家就是小马驹呀。”诗越姐笑道，“不是你给她取了那个名字吗？”


    “夏姨！”白驹不好意思地同她问了声好，又扭头看我，自以为小声地跟我说，“师父，西木长老来了。”


    嗯？可依照西木子的性格，他来拜访前一定会提前知会我一声，不会如此不请自来。


    转了转眼睛，我想起了上次去总会馆时处理的事情，心中已然有数。


    “知道了。”我揉了揉白驹的脑袋，“乖徒，且去将西木长老请到我房间。”


    白驹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没走出几步忽然记起来还没说告辞，连忙回头对诗越姐说了句“夏姨再见”，直到诗越姐向她挥挥手，她这阵风才又吹走了。


    见小孩子已经离开，大人们的话题变得讳莫如深。


    “我可不知你与他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诗越姐说，神情充满探究。


    “……当然，都怪那家伙喜欢擅作主张。”我在书页里夹了张书签，将书本合上，迎上她的打量，“诗越姐，莫非你真以为白驹是我自己寻到的？”


    时过境迁，如今各地的灵气越发稀薄，小妖精一旦聚灵，就会被守在附近的大妖精直接抱走。而我才说打算收徒，转头就有属性和我相同的乖宝宝从天而降，哪有这等好事？


    “原来如此。”诗越姐恍然，笑容意味深长，“西木长老对你还真是上心。”


    “他不过是看戏罢了。”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这边要先处理私事，诗越姐独自留在这亭子也是无趣，不如改日再叙吧。”


    “瞧你这话说的，真是越来越有馆长风范了。”她取笑我。


    送诗越姐去传送阵的时候，沿途遇到了许多妖精，他们与我们打招呼，对我说“馆长好”，对她说“夏馆长也好”。我点头回应，心底却想，不怪诗越姐觉得这样的我很新奇，其实我也觉得，几百年来，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妖精这样称呼。


    “有件事忘记说了……”夏诗越回头，朝我眨眼，“比起德高望重的大前辈，其实我更喜欢前几年的你。”


    干嘛，是说我跟皆逆荒谈恋爱时的状态很年轻，现在老气横秋了吗！


    2.


    好友离开后，我在正殿门口遇到了蹦蹦跳跳的白驹。


    小女孩一见到我就跑过来，高兴地跟我邀功，说师父，白驹已经把西木长老请到你房间啦！我朝她笑笑，说宝贝真乖，但还要麻烦她帮师父去厨房拿两个水煮蛋，等会师父要用。


    “师父突然想吃水煮蛋了吗？”白驹好奇道。


    “不是。”我弯了弯嘴角，“水煮蛋有热敷消肿的效果。”


    白驹：？


    打发走好奇的小妖精，我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的一瞬间就露出一个笑容。


    “亲爱的，才几天不见，怎么又过来了？”


    “……是吗？”坐在椅子上的西木子挥挥扇子，一副闲适自得的模样，“哎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他就装吧。


    我收起笑容，手往后一伸，咔嚓一下锁上了门。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接走过去，一把从他手中抽出扇子合上，用扇柄挑住他的下颌。


    动作还蛮亲密，只是我的语气很不爽。


    “皆逆荒。”我冷笑道，“居然假扮西木子来试探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


    “西木子”的脸上出现了绝不可能存在的心虚。


    我收回扇子，瞄他一眼：“还不给我变回来？”


    对面“哦”了一声，变回了原样，果然是货真价实的皆逆荒。而在他变回来的一瞬间，我直接甩了他一巴掌，皆逆荒“嗷”地一下跳了起来，可怜兮兮地看我，让人于心不忍。


    于是我闭上眼睛，抬手又是一巴掌。


    “怎么一见面就打我！”皆逆荒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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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的就是你小子！


    合着我以前说过的话都是耳旁风啊？都说了我跟西木子同类相斥，他这是在做什么？不信我，甚至怀疑我和那只狐狸有什么关系，还装模作样地接我的话，演戏上瘾是吧？真是长本事了！我让他演，让他演——


    “……”


    可能是知道自己理亏，也可能是知道反抗没用，皆逆荒任由我打了一顿。片刻之后，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看起来很弱很狼狈，又有点我见犹怜的感觉。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向他伸出手。


    皆逆荒怔了怔，面露思索之色。


    几秒钟后，他将下颌贴在了我的手上，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


    “……我是要拉你起来。”我说。


    意识到自己搞错了，皆逆荒涨红了脸，后退了两步。他还是那么爱穿卫衣，我干脆提溜着他的帽子把他拽了起来，同时故意无视了他仍旧戴着的项圈。


    “既然来了，就在流石会馆逛逛吧。”我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说完却又忍不住讽刺，“哦对，差点忘记你来过。”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假扮无限。


    看得出来，皆逆荒很不习惯我这种说话方式，这让他很难受，但他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没有反驳。我瞧他这副模样也有点难受，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好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白驹。


    “师父！”小孩说，“白驹把鸡蛋拿过来啦，用碗装着呢。”


    其实她不用总是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毕竟除了她，我也没有别的徒弟。但不得不说，她每次用名字称呼自己时，我都会被可爱一下，因为能感觉到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的语气柔和了下来：“知道了，你把碗放下，去找小狼哥哥玩吧。”


    待到白驹的脚步声走远后，我这才打开门，拿了鸡蛋进来，随手把它丢给皆逆荒，让他拿去滚脸颊，然后随我出门。


    “……好烫好烫！”皆逆荒被水煮蛋烫了一下，差点没拿稳，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接，好不容易才接到。此刻听到我让他出去，不由得犹豫起来，“这样不太好吧？”


    哦，是说鼻青脸肿的他跟着我出去，被其他妖精看到了会以为我对他做了什么是吧？


    尤其是他还戴着项圈。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我完全可以直接把他脸上的伤治好，但他不妨猜猜，我为什么不用这种方式，而是让白驹去拿鸡蛋？


    我斜他一眼，语气恢复冷淡。


    “因为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


    所有死去的妖精，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