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瑟踢开该隐聒噪的头，对着天空举起镰刀。


    “雅尔达，别在那装聋作哑，有种就来战。”


    叹息声再度响起，随之而来的圣光化为无数光刃袭向乌瑟。


    璀璨夺目的金色翅膀猛地展开，少年在漫天光刃之中肆意穿梭。


    即便被黑暗侵蚀的翅膀对圣光已有排斥反应，但那点痛楚没有让他退缩，反倒是让他更加的兴奋。


    血色镰刀高高扬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斩向最上方那层浓郁的圣光。


    坚不可摧的圣光如薄纸般被撕裂，破碎的光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强大、光辉、无可比拟的太阳之子。


    至善神注视着这位真正的神明，看着黑暗悄无声息地侵蚀对方的神力。


    太阳神子在掌控死亡权柄的同时，也会被此世的恶孽缠上。


    战斗的欲望如同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猛兽，在乌瑟体内咆哮嘶吼，驱使着他不断向前，去迎接那无尽的杀戮。


    嗜杀和狂躁让高高在上的国王此刻如最暴戾的凶兽。


    虽然不知这位高傲的太阳神子为何选择堕落，但这无异对祂极其有利。


    “咔嚓！”


    祂正在权衡，就看见自己的结界瞬间被斩破。


    那暴戾的神子完全没有半点交流的欲望，一镰刀砍断了祂的分身。


    雅尔达：【……】


    眼看着对方虎视眈眈，准备要冲去杀祂本体了。


    雅尔达毫不犹豫脱离人间，隐藏了起来。


    祂可不想跟失去理智的奥修斯对上。


    乌瑟嘲讽地笑道：“哈，跑得可真快。”


    该隐看着斩开结界，直冲云霄的神子，头都大了。


    他以为奥修斯在接过死亡权柄后，肯定会自我厌恶到一蹶不振。


    现在看来他真是想多了。


    奥修斯怎么可能自我厌恶，他只会拖着全世界一起毁灭！


    该隐后悔了。


    这家伙还不如继续当他的太阳神子呢。


    至少以前还装点光明圣洁的模样，现在好了，瞧奥修斯这嗜血的姿态，是真要灭世啊！


    乌瑟落到地上，嗜杀的冲动在他心底如野火般蔓延。


    该隐被那看死人的目光看得魂都收紧了，开始发挥自己的口才。


    “奥修斯你冷静点……”


    血雾把他捅了个对穿，该隐维持不住人形，又变成了触手怪。


    该隐感受到那可怕的杀意，触手都打结了。


    Fxck！


    这个战斗狂一上头，连他亲妈都劝不住！


    血雾环绕在金发神子的身后，太阳的阴影越发暗沉。


    在黑暗之中，那双鲜红色的竖瞳凶性十足。


    毁灭的欲望无限放大，此世所有活物都将成为新生神祗的食物。


    金发神子的笑容无比狂气。


    “等你们全死了，我就能冷静了。”


    该隐被钉在地上，看着那鲜红色的太阳覆盖了原本皎洁的月亮。


    别墅不远处是个商圈，正在顶楼看夜景的人看见了这样的奇景，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卧槽，大晚上怎么会有太阳！？”


    “快快快，我们去顶楼拍照！”


    人类的迟钝总让该隐佩服。


    他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意识分离成了万千份。


    堕入黑暗的奥修斯毫无理智，眼中只有杀戮。


    他虽然是不死之身，但也经不住死上万万次的痛苦。


    至于其他人，该隐只能祝他们好运。


    古神的本质就是自然，弱肉强食的自然怎么可能有惜弱的道德感。


    总不能对大海叫爹，海啸就能放你一马。


    该隐忍痛分割成最细碎的一份，正准备逃走。


    突然之间，月光大亮，血雾的扩散停了下来。


    “诶，月亮又出来了！”


    “你看月亮周围都是星星，这是众星拱月啊！”


    该隐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一轮皎洁的月牙正挂在空中，照耀着血雾中的金发少年。


    万千星辰垂下光辉，指引堕落的神。


    乌瑟看向星星，伸出了手。


    点点星光落下，轻蹭他的指尖，仿佛在诉说自己的思念。


    【陛下……】


    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叽叽喳喳的充满了活力。


    【陛下陛下陛下！】


    【我看不见了！！！】


    【我瞎了啊啊啊啊啊！】


    【完了，我喝酒喝成瞎子了！】


    乌瑟忍不住笑了起来。


    和刚刚狂气的笑容完全不一样，此刻的他只是纯粹的喜悦。


    笨狗。


    怎么这么傻啊。


    笨蛋小狗已经开始嗷呜了。


    【陛下是不是因为我瞎了，所以不要我了QAQ】


    【不要啊，我的鼻子还是很灵的！】


    真傻，都瞎了还想着自我奉献。


    听着小狗快要在内心排出一场虐心大戏了，乌瑟撕开空间准备离开。


    该隐瞧他真要走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奥修斯，你不杀了？”


    乌瑟瞥了眼地上的烂泥，“我家小狗醒了，不玩了。”


    该隐：“？？？？？？”


    靠，那他分割成万分之一的意义呢！！！


    等到神子离开，周围安静下来。


    该隐确认了，没开玩笑，也不玩他的心态。


    那个不杀到尸山血海就不会停的战斗狂是真的走了。


    该隐蠕动着拼起自己的身体，骂骂咧咧道：“神经病啊！”


    而且奥修斯什么时候养了狗？


    地狱三头犬吗？


    能为了狗不打架，总不能奥修斯这家伙居然是爱狗人士吧？


    噫，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洁癖神子跟狗贴贴的样子。


    太诡异了。


    -


    乌瑟撕裂空间回到祭坛。


    死亡荆棘把祭坛围得密密麻麻，血雾补充着每一个缝隙，决不放进每一个可能的敌人。


    若是太阳神看见此景，必将称赞自家儿子的进步。


    谁能想到向来把攻击作为最好的防守的神子，如今无师自通水泄不通的防御手段。


    不过对被护卫的人来讲，这样的保护更像是一种囚禁。


    没有声音，没有光，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林靥星身处最黑暗的深处，整个人都被乌瑟的气息湮没。


    如果是个正常人，此刻应该已经恐慌自己的处境。


    但她现在更关注的是，她眼睛突然瞎了，是不是就没用的现实。


    小狗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所在的环境多么诡异，大脑很丝滑地朝着“被陛下抛弃后”的悲情故事划过去。


    她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要如何在眼瞎的情况下依旧霸占猎犬的位置。


    “啧，停下你的内心小剧场。”


    少年的声音如同天籁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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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带着傲慢，也让林靥星差点蹦起来。


    哦，没蹦起来。


    她被荆棘捆在祭坛上。


    “陛下！！！”


    乌瑟恶趣味地欣赏了一会儿她如同毛毛虫的挣扎模样。


    听到小狗快要呜咽了，他才取下她眼上的死亡荆棘。


    林靥星正准备睁眼，却又被他冰冷的手掌盖住。


    “等一下。”


    听到这话，她乖乖点头，“好。”


    黑暗荆棘无声退去，只留下古老的祭坛。


    他的手掌从她紧闭的眼前挪开，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面纱。


    “可以了。”


    她微微颤动着睫毛，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一个明亮得近乎梦幻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月光如同银色的丝线，肆意地穿梭在每一寸空气里，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无处不在的各色光芒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肆意地挥洒在天地之间。


    她眨了眨眼，整个人都处于恍惚之中。


    “看到了吗？”


    柔顺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上，明亮又耀眼的金色，美得她无法移开目光。


    【鎏金色。】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的脸。


    他额间的逆十字架已经近黑，使得那张圣洁的脸染上了邪气。


    【黑色。】


    身穿白袍的少年神明站在自己的祭坛下，把坐在祭坛上的少女困在双臂间。


    黄金臂环箍住完美的肌肉线条，俊美非凡的脸靠近她，血瞳中全是好奇，“怎么，傻了？”


    【鲜红色。】


    她伸出手指，勾画他的眼，他的轮廓，他的身体。


    他是最明丽的光，在她的世界里熠熠生辉。


    以至于她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感受。


    像是在触碰一个瑰丽的梦境。


    正惶恐于自己所见的一切，她突然感觉腰上一紧，眼前的视角突然变化。


    他抱起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中，给她最坚实的后盾。


    夏日草木的颜色映入眼中，即便是晚上，在月色下依旧青翠欲滴。


    【绿色。】


    新绿之上，是古朴的祭坛。


    【黄色。】


    无数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看得她眼花缭乱，仿佛置身于一场永不落幕的色彩盛宴之中。


    灰色被点亮，银芒在她眼中流转，如同天上最亮的星辰。


    林靥星看到了新的世界。


    不再是充满恶意和死亡的灰色世界，而是生机勃勃的世界。


    像一场不可思议的幻梦。


    她喃喃道：“我在做梦吗？”


    “不是梦。”


    少年笃定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给她力量：“林靥星，这是你本来的世界，你可以尽情去看。”


    林靥星迷茫地看着他，“我可以吗？”


    她可以得到这样美丽的世界吗？


    在恶意之中长大的孩子，总是对任何天降的幸运都惴惴不安。


    所以她不敢相信，自己本该看见美好。


    堕落的神明抚摸她的头，眼中的鲜红褪去。


    浅金眸如最初的晨曦，温柔地照拂自己唯一的信徒。


    “你是最好的小狗，就该得到世间最好的一切。”


    她不需要自我怀疑，不需要自我否定。


    她会无忧无虑，做最快乐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