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乌得勒支俱乐部训练基地早已人去楼空，唯有录像分析室还开着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威士忌醇厚的香气。


    战术板上贴满了下一轮对手阿尔克马尔的球员照片和数据，磁力棋子贴在战术板两旁，像两支对峙的微型军队。


    滕哈格和范德哈赫并排坐在大屏幕前，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阿尔克马尔的比赛录像。


    “亨里克森是他们的核心球员，这名挪威国脚我认为很危险，你看，阿尔克马尔几乎大部分的进攻都是由他发起的。”


    滕哈格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他眉头微皱：“我们必须要掐住这个点，不能让他舒服的转身，更不能让他有空间抬头观察。”


    范德哈赫拿起代表阿姆巴拉特的磁力棋子，精准的放在代表亨里克森蓝色棋子的旁边：“阿姆巴拉特是最好的人选，他的覆盖面积和缠斗能力可以让我们很放心。”


    “另外我们可以让整体阵型稍微回收一点，压缩亨里克森的活动空间，迫使他远离危险区域。”


    滕哈格点了点头，他拿起另一枚棋子模拟阿尔克马尔边锋的跑位：“他们两个边路的速度很快，如果我们回收太深，边路的空间会被利用。需要边后卫和后腰保持高度的协同，尤其是当亨里克森试图拉边接应的时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下棋般在战术板上移动着棋子，模拟着各种攻防转换的场景。


    录像画面暂停、回放、放大细节。威士忌杯空了又续上，战术思路在酒精的微醺和专注的碰撞中逐渐清晰。


    阿尔克马尔绝非弱旅，他们上赛季排名中上游，作风硬朗，战术纪律性强，亨里克森更是具备凭一己之力改变比赛的能力。


    对于志在积分榜上更进一步的滕哈格来说，这块骨头必须啃下来，而且是在主场。


    战术板上的推演告一段落，录像也暂停在一个亨里克森摆脱防守送出致命直塞的画面。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威士忌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范德哈赫身体向后靠向椅背，他将目光从战术板上挪开，看向滕哈格，带着一丝试探：“埃里克，关于马库斯...你考虑让他首发吗？”


    滕哈格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阿尔弗雷德，我知道你想说什，他上一场的表现确实令人深刻，阿莱在他上场后确实也踢得更舒服了。”


    “但我认为，现在还不是让他首发的最佳时机。”


    “为什么？”范德哈赫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他的作用上场比赛肉眼可见，我们需要他的远射，需要他在前场的活力去搅动阿尔克马尔的防守布置。”


    滕哈格摇了摇头：“这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阿尔弗雷德，你想想，他才十七岁，职业比赛他才踢了三十分钟，这种关键战役和客场打海伦芬那种放手一搏、乱中取胜的心态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需要在主场啃一块硬骨头，我们需要稳定输出。”


    他拿起代表马库斯的棋子，轻轻放在了战术板上：“年轻球员过早被推到首发的位置，承担巨大的压力和期望...就像把一颗刚破土的幼苗放在狂风暴雨中。”


    范德哈赫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马库斯的心理素质很强韧，但滕哈格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在否定他的天赋和潜力，阿尔弗雷德，相反，我很看好他。”滕哈格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正因为看好，才要更加谨慎，他需要积累更多比赛的经验，去感受不同对手、不同节奏、不同压力下的踢法。”


    “他需要证明，那场惊艳不是偶然的闪光，而是可以稳定输出的特质。”


    “他需要证明，在对手对他进行更严密的针对性研究后，他依然能找到影响比赛的方式。”


    “他需要证明自己能在九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中保持专注和效率，而不是只有二十分钟的爆发。”


    “所以...还是替补？”范德哈赫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他理解滕哈格。


    滕哈格拿起酒杯，将最后一点威士忌饮尽，“我会给他机会，让他去成长，直到...直到他让我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确信，他已经准备好，也足够强大，可以稳稳的承担起一切。”


    ----


    重新回到加尔根沃德球场，乌得勒支球迷用最澎湃的热情欢迎了上一轮赢球的球队英雄们。


    当球员通道的灯光亮起时，整个球场的声浪都拔高到了极致。


    马库斯跟在队友身后走出球员通道，场边看台上的音浪瞬间将他包裹，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马库斯！马库斯！”他的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热烈地被主场球迷齐声呼喊。


    他不再是那个无人知晓的青训小透明，他是上一轮凭一己之力带来胜利的17号英雄。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向看台上挥手致意，换来的是更加狂热的回应。


    比赛很快开始，阿尔克马尔，这支以顽强斗志和铁血纪律著称的球队，刚一开场就展现了他们“每球必争”的强悍作风。


    他们的逼抢如同绞肉机，让乌得勒支的中场传递变得异常艰难。


    甚至阿尔克马尔的主教练很鼓励他的球员们用身体对抗来赢得球权，因此皮球所过之处，皆是人仰马翻。


    开场仅仅八分钟，阿尔克马尔就给了乌得勒支一个下马威，伊朗前锋贾汉巴赫什如同鬼魅般的从右路突然插进禁区，左后卫特鲁佩在跟防时注意力稍一分散，就被他抢到了半个身位。


    贾汉巴赫什接队友传球，不做任何调整，直接将球射向球门！


    duang！


    皮球狠狠砸在乌得勒支球门的立柱上，整个加尔根沃德球场都爆发出一阵倒吸气声，门将延森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看球门。


    “特鲁佩，醒醒！盯紧你的人！别让他那么轻松的威胁到我们！”场边的滕哈格几乎是在咆哮，他挥舞着手臂，指向贾汉巴赫什的方向，脸上写满了不满。


    特鲁佩是乌得勒支青训出品的球员，所以大家会对他稍微宽容那么一丝，他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知道自己的走神差点酿成大祸。


    这次中柱也彻底激活了阿尔克马尔球员兴奋的神经，他们的进攻一浪高过一浪。


    第18分钟，他们的核心，挪威国脚亨里克森在中场得球后展现了大师级的盘带，连续摆脱两人后带球杀向禁区弧顶。


    阿姆巴拉特情急之下，不得不在禁区前沿一个凶狠的滑铲将其放倒。


    “哔——！”主裁判的哨音尖锐响起，毫不犹豫地给了阿尔克马尔一个位置极好的任意球。


    亨里克森亲自操刀主罚这记任意球，他站在门前，目光冷静地扫过人墙和门将延森的位置。


    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下来，紧张的气氛不断蔓延。


    助跑，起脚！


    亨里克森踢出的皮球绕过了人墙，划出一道弧线后直挂球门右上角！


    延森很努力的伸展自己的身体，他的指尖碰到了皮球，但仍然无法阻止其飞入网窝。


    0:1！


    客场作战的阿尔克马尔在加尔根沃德球场率先破门。


    丢球后的乌得勒支如梦初醒，他们在主队球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发起凶猛的反扑。


    第三十五分钟，乌得勒支获得绝佳机会，一次禁区混战中，皮球鬼使神差的落在了点球点附近阿尤布的脚下。


    他没有犹豫，迎着弹起的皮球，用尽全身力气抡起右脚。


    Duang！


    皮球在横梁上弹出，紧接着被惊魂未定的阿尔克马尔球员立刻解围出去，阿尤布后悔的捂住了脸，如果再往下一点，他就能为球队扳平比分。


    几分钟之后，乌得勒支重新组织进攻，再次对阿尔克马尔的球门发起冲击。


    阿莱凭借着出色的身体素质，插入禁区准备接队友的传中，阿尔克马尔的中卫弗拉尔在明显失位的情况下，情急之中隐蔽的拉了一下阿莱的球衣，导致科特迪瓦前锋在触球瞬间失去平衡。


    “点球！”整个加尔根沃德球场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怒吼！阿莱和附近的队友第一时间冲向主裁判，激动的申诉着。


    然而，主裁判只是冷漠的摇了摇头，示意没有犯规，比赛继续！


    “黑哨！”“这都不判？！”“该死的！”


    愤怒的嘘声、咒骂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球场，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顶棚掀翻，震得坐在替补席上的马库斯耳膜嗡嗡作响。


    滕哈格在场边暴跳如雷，第四官员成了他愤怒宣泄的对象。


    上半场暂时在这种充满争议和火药味的氛围中结束，0:1的比分，加上一次中柱和一次明显的误判，让乌得勒支球员带着满腹的怒火和憋屈走向更衣室。


    主队看台球迷也在用巨大的嘘声“欢送”着裁判组。


    更衣室里的氛围在逆风的情况下有些压抑。


    “我们需要进球！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机会！”滕哈格用激光笔指了指战术板上阿尔克马尔的球门。


    这时，范德哈赫凑到滕哈格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埃里克，我们下半场要不要考虑换人...机会创造出来了，但终结还是老问题，我们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意指十分明显。


    滕哈格眉头紧锁，目光在战术板和球员之间来回巡梭，他当然看到了马库斯眼中想要上场的渴望，但他作为一名主教练，他需要维持一下更衣室的微妙平衡。


    阿尤布是球队的主力前腰，上半场虽然错失良机，但组织进攻的框架还在，如果在这种关键且胶着的比赛中仅仅因为一次点球未判和中柱就换下球员，不仅有可能会打击阿尤布的士气，也可能让其他球员产生别的想法。


    他们的主教练是不是有些过于急躁了，是否对主力球员缺乏一些信任。


    他需要权衡，沉吟片刻之后，滕哈格做出了决定，他和范德哈赫说：“六十分钟之后，我们再换人。”


    这不是玩FIFA游戏的随心所欲，作为主教练，他必须要在球员和战术以及比赛的局势之间小心翼翼的寻找那个最优解。


    范德哈赫点点头，他走到马库斯身边：“老板准备下半场给你时间，好好准备，用你的方式来帮助球队取得胜利。”


    马库斯点点头，他眼中迸射出战意，他已经完全为这场比赛准备好了，并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下半场证明自己。